由于浑身都缠满了绷带,我自己根本就不能丝毫动弹,小月就每隔一会儿就来帮我翻一下身,可是不管什么姿势,都很不舒服。
这三天,我只有脑子还能自由活动。
躺了三天,我想了两天。
第一天,留守监察司总部的一个头目,什么职衔什么名字我都忘了,他来向我汇报陆金剑救走陈小刚的经过,我当时很生气,说:“给你十二个小时,要是找不到陆金剑和陈小刚的下落,老子剁了你!”
我当时只是顺口一说,不是真的想要杀他,在我看来,甚至连威胁都算不上。我只不过是为了表达一下自己的情绪,加强一下语气表明事情的严重性而已。
然后我自己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然后第二天,我和陆金剑还有李长灯以前聊天的时候,陆金剑就“顺便”向我汇报了一下:“我已经把那个谁给杀了。”
我也随口问道:“哦,是吗?你确定他是黄子华的党羽吗?”
“不是,他一直对我们监察司是忠心耿耿的。”黄子华说。
“啊?那为什么要杀他?”我疑惑的问道。
陆金剑淡淡的说:“因为大人您已经说了,二十四小时之内找不到陆金剑和陈小刚的下落,就要剁了他的。”
我震惊莫名:“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的。”
陆金剑望着我,不说话。
李长灯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说:“老大,以你现在的身份,你说的话就是命令,你以为你还能‘随便说说’吗?”
我瞠目结舌,无话可说。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记得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当你开始没脸没皮的使劲赚钱的时候,你就真的长大了。
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为什么要“没脸没皮的使劲赚钱”呢?是因为人成长到一定的时候,就开始看清世界的本质,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忧虑,需要承担必要的责任,对社会、对家人、对自己都必须要有个交代。
一个普通人的责任是什么?是要用自己的力量,扛起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家庭,最直接的,就是经济收入。
所以一个人自动自觉的开始没脸没皮的使劲赚钱的时候,就意味着他真的长大了。
以前的我很单纯。
我只知道认真做好自己的事,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压力,也从来没有感觉到忧虑。我一个人生活,我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我从来没有认真的、深入的想过自己的未来。我相信,只要认真对待今天,未来的事自然会水到渠成。
有事情来了,我就做,没事情的时候,我就玩,甚至发呆。
我的生命之河平静舒缓,我躺在河面上随波逐流。
就算我加入了监察司,其实我还是这样的生活态度。
直到这次黄子华事件,我才感觉到,自己肩膀上压着沉重的责任。
到利用许媛媛迷晕陈小刚的时候,我第一次面临那么艰难的抉择。
我虽然享受自己单身生活的状态,但是另一方面,我也渴望成立一个家,一个有女主人的家。孤独的时候我也想有个人聊聊天,消沉的时候我也想有个人鼓励一下,开心的时候我也想有人分享,旅游的时候我也想风景里有我也有她。
我已经认定我和许媛媛会水到渠成的组成一个家庭,我已经认定她就是家里的女主人,我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我们以后的生活。
但是在黄子华事件中,我却选择了牺牲她。
陈小刚是个太关键的人物,我必须以他作为突破口,否则的话,我无论如何对付不了黄子华。
在面临人间浩劫的时候,我还能怎么选择呢?
想当初,区区一个刘平的恶灵,就闹得满城风雨,如果黄子华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那整个人间会变成什么状态呢?那天在茅台大厦楼下看到的疯狂,只不过是小小的预演而已。
其实当时,我已经做了自己认为最为全面的安排。陆金剑带着八个刀哥卫队的兄弟,还有已经附身在特警队身上的龙虎兄弟带着六个队员埋伏在外围,一旦陈小刚有更进一步的举动,陆金剑和龙虎兄弟他们就会立刻采取行动,绝对不会让他得逞。虽然我们没有把握能拿下陈小刚,但是阻止他侵犯许媛媛,那肯定是能做到的。
师父配制的**药确实很厉害,却不能溶于酒中,否则的话,只要找机会放进酒里让陈小刚喝下就可以了。
所以我们只能把它混进许媛媛常用的唇膏里。
当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有多痛有人知道吗?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握住了心脏,使劲的揉,肆意的搓,那真真切切是一种生理上的痛,痛到欲哭无泪。
这是一种只能自己体会,不能跟别人说起的痛。
这是一种只有把自己深爱的人送给别人的人,才能体会的痛。
这是成长的代价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伟大的人,却在这一刻,我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我不想找什么借口,任何借口说出来都是那么苍白,但是我觉得我只能这么做。
我在我心里说了千遍万遍对不起,却没有当面跟她说过一句。
陆金剑先斩后奏那个监察司兄弟的事情再次提醒我:我现在已经是监察司真正的最高领导人,是整个阳务司最大的头儿,是人世间本省背后秩序的实际管理者。
这个不仅仅是一个称呼,一个头衔,一个名字而已。
我掌管着很多很多人还有鬼的生和死;
我掌握了很多很多人还有鬼的命运;
我一不小心随口的一句话,可能不但会影响人间,还有影响阴世。
阴世我是没什么感情,也许它是什么状态我不会太关心。但是,如果是因为我自己导致人间的混乱,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责任,这就是成长。
我感觉自己好像完全没了自由,以前的自在已经在远方向我挥手告别,扬长而去。
而且,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以后,我再也不能随意的吹牛玩笑了,再也不能任意妄为来一个说走就走的旅行之类的了。
我觉得这样的牺牲十分不值得,但是我又无能为力。
我怎么会走到今天的?到底是命中注定,还是黄子华无意中改变了我的命运?
夜,很静。
不远处不知道是谁家在放音乐,一个女声在唱歌,清亮而婉转。
“踉跄的来到奈何桥前,我死也不接孟婆的那只碗……”
听着听着,为何我会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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