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龙圣女的态度非常果决,没有半点在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继续走下去,一定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话,那她宁愿希望苏玄就此回头,远离此处。 闭死关镇守祀堂这几千年,似乎早已将年幼时期的情感压制下来,可这一切努力,都在那一夜见到苏玄的时候,瞬间被瓦解。
不论怎样,她都会护着苏玄,保证他的安然无恙。
此刻苏玄正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脸色渐渐恢复过来,闻言摇了摇头,笑应道:“没关系,既然来都来了,岂有退缩的道理。”
“如果这里真的可以看见我的过去,我倒很想知道,那时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苏玄的探索欲已经被完全勾起,眼下无论谁来劝说,都已无济于事。 如此态度坚决,万龙圣女也不好再说什么,下意识地扶住了苏玄,轻声道:“放慢速度,切莫心急。”
“多谢前辈……”
苏玄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正式走进这条明亮的通道。
一路走过去,苏玄脑海中开始隐隐约约响起来各种各样不同的声音,有尖锐的狂笑,也有不甘的怒吼,以及悲恸的哭嚎。
当这些声音一齐响起来时,苏玄的脑海瞬间变得无比混乱,仿佛一刹之间拥有了无数重人格般,而无论他怎样尝试,都无法将任何一种声音抹除掉。 如此一来他的速度瞬间便被这些声音所影响到,脚下也是猛地踉跄,差点原地跌了一下。
万龙圣女看在眼里,心中虽然有些着急,但是也没办法再劝苏玄。
倘若他的性子仍未改变,那不论谁来,也不可能劝得动他。
“怎么了?”
她聚起一缕灵气,化作软绵绵似轻风一样绵软温柔的声音,温和的发问。 这个声音出现,倒是令苏玄脑海中的混乱缓和了一些。
只是他却没办法再说什么,摇摇头,就又接着毅然向前走去。
在终于踏出通道的那一瞬间,苏玄脑海中原本混乱交杂的各种声音,总算完全消失干净,再也没有继续干扰他的心境与情绪。
可惜好景不长,刚摆脱了第一个麻烦,苏玄就忽然看到,前面两旁的墙壁上,竟开始不停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来——
其中一个画面,是某人手中提着一头海妖的尸身,正踏海而去的身影。 再往这之后,似乎还是那道身影,不过这一次却置身在一方战场中,四面皆敌,几乎被海洋般的敌人重重包围着,明显陷入了危机。
看到这一幅画面,苏玄微微拧起了眉头。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人,有想过或许是自己遗失掉的部分记忆,但是并没有充分的证据。
后面的画面出现了断层,不再是与战斗相关的景象,而是刻画出了一方格外古老的天域,其中那个身影就盘坐在内,看起来已经心境平稳了许多。
苏玄定睛看去,在那个身影的一旁,还跪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
画面中,少女是提着毛笔的姿势,而旁边那个身影,则是连看也没看她,只是安静盘坐。
“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万龙圣女这时突然问道。
苏玄一怔,看向身边的万龙圣女,还有些迷茫跟迟疑。
万龙圣女前辈,她看不见这些画面?
于是苏玄尝试着询问:“圣女前辈没看见什么画面吗?”
“没有,只是很寻常的石壁。”万龙圣女摇头道。
苏玄暂时将脚步放缓,停驻在那个身影与少女并存的画面前,低声道:“我看见了一个身影,但是很陌生,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看见了他斩杀妖兽和陷入危机的画面,也看见了他专心修炼的场景。”
“对了,在他修炼时,身边还有一位姑娘。那姑娘提着笔,好像是在为他书写什么,然而他只专注于眼前的修炼,对身边的姑娘完全视若无睹。”
万龙圣女默默听着苏玄的讲述,直到她听到苏玄说起那个身影修炼,身旁还有一位姑娘时,她的神情好似发生了微弱的变化。
再接着,苏玄说到那个姑娘提着笔正在书写的时候,万龙圣女微笑道:“是在为他抄书。”
苏玄并没有很吃惊,因为从走进那条通道之前,他就有了心理准备。
走过这里,要么是会看见自己某些遗失的记忆,要么……则会看到万龙圣女过去的记忆。
苏玄对此地产生了很浓重的怀疑,以及这座通天雕像,似乎也并非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但是听到万龙圣女的回应,他忍不住问道:“圣女该不会就是,画面中的那位姑娘吧?”
“那年我十七岁。”万龙圣女语气平静的说道,就像是在说一件很不足为奇的小事。
可是苏玄却很清楚,万龙圣女乃是近乎跨越一个时期的存在,她刚刚出生的时候,那世界应该处于诸神时代的末期。
也就是说,万龙圣女十七岁的时候,那时这方天地,仍属于诸神时代。
苏玄干咳了下,试着问:“所以我看见的,其实是圣女前辈过去的记忆?”
“圣女前辈之所以怀疑我,难道就是认为,我曾经就是你身边的那个人?”
闻言,万龙圣女微笑道:“不是怀疑,而是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已经确定。”
“为什么?”苏玄终于忍不住,又问了出来。
万龙圣女渐渐收敛起笑意,叹了口气,道:“之前我说过那是我的直觉,不过是为了试探你,同时也是不希望你那么快就完全找回过去的记忆。”
“可实际上,一个人不论经过多久的假死沉眠,亦或是转换过多少次轮回,但他的灵魂,永远也不会发生改变。”
“当时我看见你,之所以能够确认你的身份,并不是因为你和他一模一样,而是因为……你的灵魂,便是如此。”
苏玄双手缩于袖袍中,他的脸色稍微有些发白。
如果万龙圣女说的当真是自己,那岂不是说,自己曾经,其实是一个祸乱世间的魔头?
这似乎和自己此世追逐的道途,完全恰恰相反了。
苏玄强自压抑着心情,心中的好奇仍旧占据上风,因此他还是选择了继续询问:
“圣女前辈,我过去……到底还做过些什么?”
万龙圣女这时再看向他,眼里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复杂。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说道:“其实,我很不希望你完全记起以前发生的事情。”
“那样,你就会发现,苏玄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苏玄……”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