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渠州城楼上的船夫老陈举目四望,只见城内房倒屋塌,满目残垣断壁。四周荒草没膝,角落蛛网密布。
一片衰微破败景象,令人倍感悲凉。
此刻,他的心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如今,敌人早已是兵临城下,而城中的将士们却是斗志全无。但是,船夫老陈并不打算去责备谁,因为他实在是鼓起不了勇气,去开口责备。
为何?
因为他明白了将士们恐惧的缘由,感受受到了将士们对于在军中已是人口相传、人尽皆知的血奴的恐惧,以及渠州城下所传来的阵阵寒意。
阴沉的光线、凄惨的哀嚎以及城楼下那群面目狰狞的怪物。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真正的大战即将开始……
他将战刀抽出刀鞘,神色十分严肃,表情冷淡,喃喃自语:“真是邪门。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邪物到底是从何而来的。怎么会如此邪性?!难道是金人的阴谋?!”
片刻,他又摇摇头,叹息道:“这帮怪物越杀越多,而且完全不计较死伤。寻常军营中的搏杀路子完全就没有任何作用。如此下去,这场仗确实没法打了!”
这个道理就是寻常百姓口中,“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如今,城外的血奴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一个个见到生人,便奋力撕咬,悍不畏死,不像寻常将士们那样,在战场搏杀中还有所顾及。
如此下去,这场仗还怎么打?!现在,宋军将士们暂时依仗渠州城墙的高大,阻挡住了城外血奴群的冲击。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就有些斑驳的城门,又能够挡住城外的血奴群多久呢?!
“唉!!”
一想到这里,船夫老陈两眼通红,左手紧紧地捏着腰间的刀鞘,一时间竟然出了神。
“陈老哥在想什么呢?!”
船夫老陈被这声招呼打断了思绪,神色更加迷惘。一丝恼怒从他的脸庞一闪而过,而后立马展颜欢笑。
他寻声望去,原来竟然是自己的监军马天凝在远处招呼自己。
“呵呵,我观陈老哥在此处发愣,莫非是在念及家中老小?!”
说到此处,马天凝突然一拍脑门,似乎想起什么,笑言道:“是了,是了。陈老哥尚未成家,定是在想念家乡的哪位粉黛(古代对美女的代称)。只是不知是哪位有那么好的气运,能够嫁给咱们的陈老哥为妻啊!”
船夫老陈正欲开口反驳,突然发现对面的马天凝冲自己神秘一笑。
那轻扬的唇角,分明浮动着一抹令人难以觉察的狡黠之意。这使得船夫老陈顿时心生狐疑。再细看他那诡异的笑容,瞬间已收敛无踪,当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船夫老陈挥挥左手,冲马天凝微微一笑,唇边的笑意虽然久久荡漾,却有一丝勉强的意味在其中:“马老弟,莫要取笑哥哥了。戎马一生,如今也只盼望着早日结束这场战争。对于自身的家室问题,虽有古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是咱毕竟是一个大老粗,总不能耽误人家女娃娃。”
船夫老陈瞧了瞧面前的马天凝,忽又话锋一转:“不知道老弟此刻不在东门刻画符咒,抵制那些血奴怪物。而放下重担,来此处为何?”
马天凝盯着船夫老陈,笑道:“我来此处,乃是希望陈老哥出手相助,与我一同抵抗血奴群的进攻。”
“哈哈哈!!!”
船夫老陈连连扬起左手,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道:“老弟,你这不是在难为哥哥么?!哎!你让我驭马驰骋沙场还行,那毕竟是与人作战。可是,你要让我与那些不人不鬼的邪物作战,哥哥我也是心里面一点儿底气也没有。”
之前,宋军将士们与那些血奴怪物作战,可谓是惨烈到极点,激烈到极点,更是危险到极点。然而即便拼尽全力,宋军面对那些血奴怪物的进攻,也是节节败退,最后只得依仗着渠州城坚箭利,才能够勉强挡住。
若是此刻,让宋军将士出城与城外密密麻麻的血奴群作战,那是需要超乎常人的勇气。
马天凝看出船夫老陈的疑虑,缓缓开口道:“老哥,小弟此次请来,是来请您为我所布阵法的阵眼罢了。此时,形势逼人。事关能否消灭掉城外的血奴群,还望陈老哥莫要推辞才是。”
“哦?!”
船夫老陈听闻能够消灭掉城外的那些邪物,顿时来了兴趣,道:“这是真的吗?马老弟,你真的有办法可以消灭掉城外的那些邪物?”
马天凝点点头,接着说道:“我所布的阵法,乃是混元一气阵。对付城外的血奴群,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只是…现在需要陈老哥的帮助。”
“好啊!”
船夫老陈神色颇为激动,对站在原地的马天凝,匆匆开口道:“马贤弟,既然如此,那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走吧!快去布阵吧!”
马天凝赶紧出手拦住船夫老陈,急道:“陈老哥,陈老哥。您听我说,成为混元一气阵的阵眼后,虽然有混元一气阵的保护,但是却会成为血奴群的主要进攻目标。到时候所遇到的危险,可是一点儿也不比面对血奴群的危险少。”
船夫老陈淡淡一笑,轻声道:“你老哥我,书读的不多。但也知道,“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道理。这么多年的行伍生涯,我也见惯了生生死死。故而,在我看来,这死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船夫老陈的一席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一般,使人荡气回肠。又好似一道五味汤,让人回味无穷。
听得船夫老陈的话语,马天凝暗自点点头,心里面暗道:“上古风水先贤曾云,寻道者,忘生知死,憾尔。闻道者,朝生夕死,足尔。可是,古今又有多少人可以真正参透生死呢?!”
一念及此,马天凝冲船夫老陈深深一躬,深情的一笑,那独一无二的笑容,在他那张俊朗的容颜上,久久不肯散去。那轻扬的唇角,分明蕴含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执着之意。
马天凝伸出手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一粒丹药,递给船夫老陈,道:“这是道家的玉虚丹。可以打通人体的三大奇脉。对老哥您可是有好处。”
船夫老陈接过马天凝递过来的丹药看了一眼,也不再迟疑,便一口吞下去。而后,船夫老陈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清爽,抖擞抖擞精神。
“呼~戏!!”
船夫老陈深深吸气,直至小腹微涨,调动周身气血,遍布穴位过窍,在口鼻间略一蓄势,一股超乎寻常的劲力便从双手崩发而出。
马天凝手中掐诀,口中念咒:“好了,脚踏七星,统领天兵。五行归位!”
马天凝的咒语刚刚落下,异象突生。一片七彩霞光徒然亮起,旋又熄灭。一亮一闪间,天地间似乎挂起一副遮天蔽日的大幕,由远及近,隐而能觉。
而后,马天凝从身上取出十多粒紫色透明珠子,按照一定的次序摆在一定方位,仿佛是一霎那间,渠州城的整个大地开始震动。
此刻,船夫老陈双眼紧闭,处于七彩霞光中,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盘坐在地上的身躯也跟着大地的震动,产生一些抖动。
“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到底又怎么啦?!”
在渠州城中的宋军将士们不明所以,心里面十分惶恐,纷纷出言议论。
“阴阳五行,五行伴混元。混元一气阵,起!”
马天凝手摇铜铃,口中念咒‘而后一口舌尖血吐出。
原来,马天凝此次布混元一气阵,与以往风水术师布阵都有所不同。平时的风水术师都喜欢用朱砂、黑狗血进行研磨,用来刻画阵法的符咒。但此次,马天凝却是用身上的风水珠代替朱砂、黑狗血布成了混元一气阵。
混元一气阵青光大振,荡起一圈圈波纹,向四周荡漾开去,引得渠州城外的血奴群中响起一声声咆哮和哀嚎声。
船夫老陈强忍着昏眩,抬头望向城外,见此情景,脸上浮现笑意。
片刻后,船夫老陈首先仰首大笑,笑声爽朗无比,充满了苦尽甘来的欢乐之情,又饱含了对沧桑岁月的无限感慨。这笑声感染了在场的众将士们,令大家同声大笑。
笑声在渠州城内外久久回荡,声震城宇,欢乐无比。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