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我大哥了。我来到县农技局他的办公室,我大哥正在开会,办公室门开着。我大哥的办公室是一个大套间,我一晚上没睡好觉,就在套间里面的床上休息,我拉开床上的被子,却看到一个男孩子的照片,无庸致疑,他就是我大哥和浮华生的儿子。
实在太困了,竟然一觉就睡了过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大哥开完会,看到还在呼呼大睡的我,不忍心叫醒,自己上街吃了饭,又给我带回来一份,我被开门声惊醒,从床上爬起来,走出里间,手里还拿着男孩子的照片,正要问他。我大哥一把从我手里抢过照片,责备我:“乱动什么?”
我笑着问他:“哥,这是谁家的小孩?”
我大哥尴尬地笑笑:“是同事孩子的照片,昨天落在我这里了。”
我知道他不愿意我知道真相,我也懒得问他。
他将替我带的饭往我面前一放,问我:“你累成这样,昨天晚上没睡觉?”
我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说:“睡了,没睡好。学校刚开学,事情太多。”
他不置可否地批评我:“我看,工作上的事情没必要太认真,自己的事应该更当心。”
我笑了:“我能有什么事?”
“你没有事?丽华去世也有些日子了,你应该考虑自己个人的事了。”
“我知道,我自己有想法。”
我三下五除二将饭倒进肚子。问他:“大嫂不经常来吗?”
“学校刚开学,事情也多,和你们一样。再说了,她是个事业型的人,我们一个星期也见不了几次面,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我便将王百合的事和他说了,又提到学校学生增加的事情,当然了,我对我大哥说:“你有些日子没回家了,我想顺便来看看你。”
“恐怕办公事是真,来看我是借口吧?”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公私兼顾。”
我大哥沉思了一下说:“安喜,说实话,夏荷和美丽呆在家里,陪着你,我觉得她们俩对你都有意思,你难道真的没有任何想法?”
我笑道:“没有。我看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丽华总是跟在我左右,你说我能怎么样呢?再说了,我对丽华一直很内疚,如果不是我粗心,没有好好待她的话,她怎么会走这么早,还带走了未出世的孩子。”
“我在街上经常遇到袁春,他对美丽一直呆在咱们家意见很大,说他妹子的心思他看明白了,明摆着是要嫁给你,夏荷对你的心思你应该更清楚,难道你就打算这样耽搁她们两个人的青春?”
“这怎么能怨到我头上呢?她们俩个都不愿意嫁人,我也没办法。现在如君离不开美丽,都快把她当妈妈了。我听夏荷说安德曼先生已经处理了在意大利的所有财产,准备到中国长期居住。大哥,你看,要不将美丽介绍给安德曼先生,这也许是一段佳话?”
“你真会乱点鸳鸯谱,他们怎么可能呢?自己的事都想不明白,反而关心起别人来了。”
告别了我大哥,我骑着车子离开农技公司,准备回家。却与陈抟碰了个正着,他还穿着那身衣服,神情悠闲,他看了看我的气色,责怪我不愿意听他的话,人都消瘦了好多。我告诉他:“消瘦是我在减肥。”
我问他到哪里去了?他说刚从县政府大院出来,现在国家明文规定不允许国家工作人员讲迷信,新来的县长为了响应号召,决定要将政府大院里的那棵神树挪走,让他去给看一下情况,提出具体的意见。
“真要挪走?”
“那可不,这一次可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笑道:“如果这样的话,你的生意不是不好做了?”
“这有什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人我太了解了,头上的乌纱帽最重要,总是明着一套,背着一套,你去你大哥那了没?我好些日子都没见到他了,可能是因为国家明文规定,把他吓着了吧?”
我不想和他提我大哥,我说我到教育局去交个报告,去过农技局,不过我大哥不在,我就离开了。
“你大哥胆子可真小,一个文件就把他吓着了,以前的时候一天三次上门找我聊天,现在竟然好多天没照过面了,我又不好去农技公司找他,认识我的人太多了,我怕给他造成不良影响。”
“我替我大哥谢谢你了,有时间到安阳村来,我大哥周日会回家。”
他点了点头,又问我:“你真的不需要我来帮你?”
我笑道:“你的好意心领了,不过,你也知道我妻子阴丽华对我的确是痴情一片,我们就成全她罢。即使有一天我死了,我也心甘情愿的。”
他竖起了大拇指:“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情有意的男人,难怪两个大姑娘都在等着你。”
“千万不要乱说,夏荷与我早已是兄妹关系,美丽也只是临时在家里帮忙。”
陈抟邀我去吃饭,我谢绝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安阳村,王百合一家三口肯定等我等得心焦。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刚到安德曼桥,就看到王百合和她父亲,还有“宝贝”站在桥头,眼巴巴地瞅着河对面的方向。看到我,狗先跑了过来,王百合的父亲焦急地问:“张校长,情况怎么样?”
他年纪不大,却一脸的皱纹。身上黑色的棉衣又脏又旧,脚上瞪着一双棉布鞋。
我告诉他们:“谢团长说了,明天一定来家里,要当面和你们谈。”
他激动地一把抱住我:“太感谢你了,张校长,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人都会永远记住的。”
我笑笑:“快回家吧,你们一准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了吧?”
王百合说:“我们四点多吃了饭就在这里等你。”
“这又是何苦呢?我回来肯定会去找你们的。”
“还不是这丫头,急得什么似地,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和他们一起来了。”
我朝他们挥挥手:“你们赶紧回去吧,我还有些事需要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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