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着车子很快就回到了安德曼小学,朝阳村与安阳村也就一河之隔,学生开学是件大事,我还是放心不下。
大门口,看门的大爷拦住我,神情紧张地告诉我:“你总算回来了,刚才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找你,长得都五大三粗的,看着不象个善茬,不会是你得罪了谁吧?”
看他一副神秘的样子,我将自行车往门房边上一停,寻思着我也没有和什么人结仇结怨,会是谁呢?
没走几步,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冲着我乐。不是别人,竟然是我正月天去省城乘坐的那辆长途汽车的司机和女售票员。
我一边向他们表示欢迎,一边问:“你们的车子在半山上还坏过没?”
司机顺手从包里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支,我摇了摇手说:“不会。”他将烟点着了塞进嘴里,吐了一个烟圈,笑道:“你可别说还真怪了,我的车在那个地方再也没坏过。”
边说着话,我将他们俩让进我的办公室,夏荷给他们倒了茶水。
他们俩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女售票员说:“都说这所学校比较独特,连建筑都与我们当地的建筑不一样,果然名不虚传。”
司机大哥看夏荷出了我办公室,小声问我:“这位外国女子也是老师吧?”
“英语老师。”
女售票员喜道:“太好了,我就说嘛,这个学校不一般,有专门的外国人任教。”她说话嗓门大,又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了捂嘴说:“我这人天生就这样,张校长,你可别笑话我。你能不能让我看一下那位从一年级跳级到五年级的学生?”
“这不行,今天是学生报名时间,这孩子可能早就回家了。”
女售票员问我:“我家孩子上二年级,我想把他转到你们学校来。你看可以吗?”
我有些为难,告诉她:“这恐怕不行,你家在县城,在这里上学没有吃住的地方,又没有人照看。”
“你们学校没有建宿舍吗?象你们这样的学校要是建有学生宿舍和食堂就好了。”
提起宿舍,我倒吸一口冷气,告诉他们:“早年学校刚建成的时候,就有不少远处的家长将孩子送来,学校建了简易宿舍,一场地震,这些孩子全部出了事。”
“其实我来之前也打听了好多人,对你们学校有些了解,听说学校偶尔还会看到小孩子的手或脚?”
我立即反驳:“这可是在瞎说。这些年我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学校,天天晚上住在学校,根本没有的事。我一直很愧疚,当时要不是我心软,收下那些孩子,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说着说着我的眼睛不知不觉间湿润了。
司机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听说你爱人去世了?”
我点了点头,提起我妻子阴丽华,我也是一肚子的愧疚。我是个罪人,对不起所有的人。
“兄弟,凭这点我非要把我儿子送到这里接受教育,你能不能答应我,替我照看他,我付你钱。”
女售票员态度坚决。
我端起桌子上的水,猛喝一口,对她说:“大姐,孩子你还是带在身边的好,如果以后我们学校再建了宿舍和食堂,你再送来。”
她却不依:“啥都能等,就是孩子的学习不能等。”
我还是不同意:“上学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孩子由谁来管?”
司机大哥在一边帮腔:“张校长,看在我们一起在半山上相处过的经历,你就答应她吧。告诉你,她不缺钱。”
我笑了:“这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我一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照顾孩子。”
售票员性格泼辣,一把抓住我的手:“兄弟,你就当帮大姐的忙,我和他爸爸没有文化,就指着他将来有出息,谋个好前程。今天他爸不在家,我才硬叫了司机大哥和我一起来找你,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走了。”
这时候,夏荷有事来找我。售票员反身拉住她的胳膊,央她:“这位老师,你快帮我和张校长说说,让我儿子来这里上学。”
夏荷见她一副焦急的样子,又被她死死地拉着胳膊,那里见过那阵势,问我:“张校长,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为什么不收呢?”
“不是我不收,关键是孩子家在县城,在这里上学,吃住都是问题,父母又不在跟前,万一有个什么事,谁来负责?”
夏荷用瘪脚的汉语问他们:“你们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把孩子送到我们学校?有这个必要吗?”
“你们学校老师教的好,象张校长这样的人品我们信得过,还有你,”售票员夸张地给了她一个拥抱,“有你给孩子教英语,我最放心了。”
夏荷经不住她一番吹捧,立即表示:“张校长,我父亲说了,安德曼小学是培育孩子成才的地方,凡是愿意来就读的孩子我们都要无条件地接受。”
司机大哥和售票员立即眉开眼笑:“说的好,说的好。”
我反问夏荷:“这孩子父母都不在跟前,吃哪住哪?”
夏荷笑笑,带着些许天真:“住咱们家啊,小孩子吃了不多少,住也没问题。”
见她把她和我说成一家人,司机大哥和售票员一脸茫然。
我向他们解释:“夏荷老师是安德曼小学投资人安德曼先生的女儿,也是我干妹妹,住在我家里。”
“天哪,这更好了。”女售票员又一把拉住我的手:“张校长,就这么说定了,我们现在就回去,给孩子收拾东西,将他送过来。”她顿了一下,小声说:“你们放心,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司机大哥哈哈大笑:“真是一个疯女人,看把她乐的。”
他们是骑着摩托来的,出校门的时候,司机大哥坐在摩托上,冲我们挥了挥手喊:“等我小儿子到了上学的年纪,我也将他送到这上学。”
摩托车一阵风似地呼啸而去,我回头正要责备夏荷,却看见王百合的父亲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学校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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