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寒衣节”,我没有给王长命送寒衣,他已经转世投胎。每次从王百合家路过的时候,我也会故意到她家院子转一圈,“宝贝”便会冲我叫两声,不停地摇尾巴,似乎要和我说话。我看它一天天长大,和百合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好。百合告诉我,晚上的时候,她就会给它去掉拴着的铁链,让它在自己房间里呆着,她妈妈专门给她做了一个棉垫子,给它当窝用。它很乖,也从不在屋子里大小便。王百合的妈妈再也没有生育,他们到处求神拜佛,只要听说那里的娘娘庙特别灵,就赶紧去求。渐渐地,他们也不愿意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付出太多精心,他们渐渐将“宝贝”当成了自己孩子。
我为“宝贝”在王百合家这种待遇深感欣慰,王长命为了王百合投胎转世,尽管作了动物,但他能得到王百合一家人的真爱也是值得的。
我同时也扮演了“监护人”这个角色,家里偶尔改善伙食有了骨头等肉类食物的时候,我也会专门给它送去。王长命也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无论是他的前世还是今生都与我有一种不可分割的情愫。
通过“送寒衣”这件事,让第一次对王美丽有了新的认识,她除了善良之外,还心思缜密,她完全把我们家当成了自己的家,照顾如君和夏荷还有我的生活,她已经自觉不自觉地把自己融入到我们的生活当中。她与如君之间的关系不是母子,胜似母子。刚开始的时候,她让如君叫她阿姨,夏荷提意见:“按辈份,他应该叫我姐,你让他叫你阿姨,我的辈分不是又低了一辈?”
关于如君如何称呼夏荷和美丽的问题,我和我大哥也很为难,按理他要叫我们舅舅,要叫夏荷姐姐,可是夏荷又与我和我大哥认了兄妹。权衡再三,我们决定让如君叫夏荷和美丽姑姑,反正我二姐已经不在世了,孩子要怎么叫也都是无所谓的事。
这一年的冬天天气特别冷,据说是百年未遇的极寒天气。家家户户都以炭火取暖,大哥专门从县城里买了几十公斤的木炭运回家给家里取暖。扑天盖地的大雪下了十多天,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所有山林、河流都被雪覆盖了。雪漫到了房屋的窗户上,门也推不开。
为了确保学生们的安全,教育局发出通知,所有的学校暂时停课。
大雪封了的时候,我一个人还住学校的宿舍里,根本无法出门,我只好捂着棉袄,躺在床上看《圣经》。我甚至庆幸老天爷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让我有时间能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这本奇书。我并不寂寞,我妻子阴丽华的阴魂在陪着我。我尽情地享受着读书带给我的安逸,将自己完全沉浸到书本当中。
天气放晴,雪融化了,家家户户都打开房门走出家门清理残雪。雪融化的时候比起下雪的时候更冷。村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见了喜笑颜开,互打招呼。我回到了家里,如君撒娇地非要我抱,夏荷和美丽都埋怨我不该一个人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宿舍里又没有取暖的东西,她们甚至担心我会被冻死。
两天之后,当雪化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三叔在这场大雪之后一直未曾露面
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我三叔有两个儿子,在那场地震之后和我家一起搬到王村居住,我三叔说什么也不肯搬走,后来还是在强行劝说之下才搬了,可是后来,岭上的村民整体搬迁入住安阳村的时候,他又一个人回来了,两个堂弟不愿意,最后父子还闹了矛盾,少了来往。
我心里害怕,就找到村支书汪小波,和他说起我三叔的事,他拍了拍后脑勺:“唉呀,我真是失职,竟然把他老人家都忘了。”
我们俩人推开我三叔家的门,一股特别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而我三叔,仰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破棉被,身体僵硬,早已没了气息。
我登时跪倒在地,放声大声。在我的老一辈亲人里,三叔是最后一个老者了,可怜他死的时候,竟然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他一生与人为善,德高望重,是兄弟四人当中性格最好的一个。
汪小波捅了捅我的胳膊,指着炕头后面用一个被子盖着的几个木笼子说:“别伤心了,你看那是什么?”
我站起身来,擦干眼泪,上到炕上,揭开炕头上的棉被,顿时傻了,被子下面是六个木笼子,而笼子里分别卧着一条白色的蛇。
我和汪小波吃惊不小,原来,那六颗不翼而飞的蛇蛋竟然是被我三叔偷了回来,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他一定是担心我们会打碎了它们,而自己却偷偷地将蛇蛋拿回家孵化。这么大冷的天,他竟然将家里的被子给蛇盖上,自己却活活被冻死了。我可怜的三叔并不了解,蛇是会冬眠的,它们不怕冷。
我和汪小波将六个装蛇的笼子从炕头上取下来,放到院子里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然后,两个人分头去通知人。
我到县上将我大哥叫了回来,我没有和他说起蛇的事情,我担心因为了我三叔的去世他会迁怒于蛇。
两个表弟火速从王村赶回来。他们恸哭不已,后悔自己没有为老人尽孝,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痛苦我体会比他深。
在整理我三叔遗体的时候,我们在他贴身衣服的口袋里,发现了用纸包着的张家祠堂的钥匙,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钥匙让安喜保管。”
我不由潸然泪下,这是三叔最终的遗言,我三叔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想到的还是张家祠堂。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