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花和苏醒也遇了难。知青院的房子全塌了,十多个知青都死了。知青办下了命令,一定要严查,建设知青院是国家下拨的专款,盖的房子为什么质量那么差?连好多普通的民房都不如。
老支书很快从公社、大队得到了消息,要严查房子质量问题,老支书傻了眼,当时建知青院的时候是他一手负责的。这天晚上,村老支书拿了一瓶酒,到我家和我大哥对饮,房子塌了,幸存的几户村民用玉米杆搭了简易的茅菴子。老支书和我大哥几杯酒下肚,就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说他对不起村民和那些知青们。我安慰他说:“大伯,这怎么能怪你呢?天灾人祸,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不是人为的,你又何必自责呢?”
他摇了摇头说:“安喜,你还年轻,你不懂。”
我和大哥觉得他话里有话,却也不好问他。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离开了。
睡在毛菴子里,我也难以入睡。本来我就择床,再加了扭伤了腿,腿也不舒服。我总是看见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张着嘴读书的样子,我痛苦地竭力假设,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离开宿舍的话会是什么情形?当然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孩子遇难了,我却只是扭伤了脚?我此地无银三百两对他们说,那天晚上是我妈救了我,在地震发生前将我从宿舍里拎了出来,才避免了一场灾难。晚上睡不着,我一个人想去看看学校。我不怕鬼。我们兄妹八人,只剩下我和大哥、三弟,再就随安德曼先生去了意大利的我二姐。我整日里都被阴魂缠着。
我拄了根拐,是大哥给我砍的一根桃木棍,桃木避邪。我一步一步往学校走去。大约是九点多的样子,村子里显得很寂寥。为了预防发生余震再伤着人,原本大队命令我们所剩不多的村民暂时先住到学校里,可是没有人愿意住到那里去,四十多个孩子的尸骨还没有处理。
走着走着,我似乎与一个什么东西撞一下。我想看一看我撞到了什么,可是我根本看不见人。这时我听到马车跑过来的声音,我赶紧往路边上让了让。我听到大约有十多辆马车从我身边驶过,听到了有人在数数,从一数到四十二,然后说:“好了,就这么多了,四十二个。”
我吓了一跳,四十二不正是学生宿舍里被塌死的学生人数吗?我屏住呼吸,又听到马车开离去的声音,马蹄子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我自己象中了邪一样,竟然就迈不动了腿。直到大哥一觉醒来没见到我跑来找我。
“你这是怎么啦?站在那里一直不动,就跟被孙悟空的定身法定住了似地。”
他将我拉了一下,我才迈动了脚。我向他解释:“我是想走来着,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走不动了。”我对他说我遇到了一群人,却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脸。只听到有马车跑过的。大哥笑道:“这是你孤陋寡闻了,这些是传说中的阴兵,是来收死人的灵魂来了。”我吃一惊:“阴兵?好奇怪的称呼。‘
大哥说:“你上次不是说听王长命说阴间和阳间是一样的,什么都有,阳间有兵,阴间难道就没有?”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竟然发现院子里晚上喝酒的那个石磨子上,竟然放着一把钥匙。大哥奇怪地问:“这是你学校的钥匙?”
我拿着钥匙看了看,对他说:“大哥,这不是我们学校的钥匙,这是咱们祠堂的钥匙。”
张家祠堂在这场地震中安然无恙。我们不得不佩服我们的祖宗,他们建出来的东西经历了历史变迁,经历了岁月洗礼,却能毫发无损,也同样是一个奇迹。
大哥愣了一下,说:“坏了,这把钥匙听说老支书从不离身,竟然会落在我们这里?这里面一定有事。”
我仔细回想了他晚上的一言一行,确实有些蹊跷,这么贵重的东西,老支书一直都是一个特别细致的人,怎么会把钥匙落下了?
我和大哥一起来到老支书家,老支书的家人早在洪灾发生的时候都死了。一场地震,村子里百分之八十的房子都不同程度的受了损坏,倒塌的也不少,但老支书家的房子却好好地。我们顾不得想其他的,门是虚掩着的,我们推门进去,根本没有他的影子,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我和大哥来到张家祠堂,门没锁,我们推门进去,赫然发现,老支书竟然硊在祖宗象面前,早已气绝身亡。
我不明白,老支书在地震中没有受到伤害,为什么在地震后却寻了短见。
大哥向大队干部作了汇报。公社领导也来了,我们将他抬出张家祠堂,在他家院子里搭了灵堂。
他有一个女儿远嫁了,家里的孩子都不在了。大队干部组织了人来为他送葬。我大哥给他做了蛇形面具,他属蛇。
村子里村支书去世了,大队非常重视这项工作,就任命我大哥用村支部书记。我大哥不乐意:“村子里都没有几户人家了,还要设这村支书做什么?”
大队领导说:“村支部是一级组织,必须得有,你既有文化,又是个农业能人,你当这个村支书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我大哥还要推辞,我拽了拽他的胳膊,他便不再说什么了。
村子里一只剩下了十五口人,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子。大哥上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在地震中丧生的四十二个学生。
夏荷从县上赶了过来,看到我安然无恙,她擦了擦眼泪,又听说老支书也不在了,我大哥当了村支书,她拿了一个大信封说:“大哥,这是五千元钱,给孩子们建个公墓吧。”
我大哥接过她手里的信封,给她深深地鞠了个躬,表情凝重。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