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消停多大一会,他又说了:“爹妈都死了,大姐出嫁了,大哥也该张罗着娶一房媳妇了。我看这几块上好的木头不如卖了,变成钱总比放在那里强,反正粉花的尸骨也找不到了,放在家里也是浪费。”
大哥见他越说越得劲,变了脸色:“新平,我说你可真是记吃不记打。”
新平不满地说:“大哥,我说的不对吗?我说什么都不对,反正你们横竖都看我不顺眼。”他气乎乎地一副出力不讨好的样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就要进屋,却与从上屋出来的二姐碰了个正面,二姐大叫一声:“新平,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和大哥再去看他,三弟的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完全充了血。他用手捂了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叫起来:“疼,疼死我了。”
我们又气又疼,一时不知所措。以前的旧法子挺管用,可都是大姐做的,我们谁也没有弄过那个。三弟捂着眼睛,一直在叫唤。
大哥横横心,吩咐二姐拿碗装了水,拿了三根筷子,依葫芦画瓢学着母亲的样子,替他作法。
三弟果然又冲撞了我姐姐粉花,他又一次求情、下跪,碗中的筷子就是不肯倒下,直到他回话说:“再也不敢了。”筷子才倒下去,他也停止了叫喊,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眼中的血丝已慢慢散去。
那棵大哥答应给粉花做棺材板的梨树差不多和大哥一般年纪,在我们家也始终占有重要地位,夏天可以遮太阳,冬季可以挡风。天晴了它是遮阳伞,下雨时又是避雨伞。我和大哥趁晚上天黑的时候到田头地间挖了些土,将树根挖出后留下的大坑填平了。每当从外面走回到院中,不见了那棵枝繁叶茂的梨树,心里空落落地。正值夏末,太阳毒毒地照在院中,十分闷热,我就特别怀念那棵梨树。我向大哥建议:“不如重新找两棵果树苗,栽在原来的地方,要不了几年我们家就又是满院果香了。”
大哥采纳了我的建议,他是个护林高手,村子后面山上的所有树种他都认得很清,不过他说山上的果树都是野果树,长出来的果子不好吃,要栽还是栽些家果树。
我立即想到了我们村子的另外一户王姓人家,家里有好几棵仙桃树,长出来的桃子白里透红,想到那里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阴丽华,自从在河堤上分别之后我一直都没再见到她。不过,我的自控能力还是很强的,我立即调转思路,对大哥说:“老王家院子的桃子特别好吃,胜过王母娘娘蟠桃园中的仙桃,不如你去向他们要两棵树苗来。”
大哥说:“这倒是个好主意,桃树好活,只要有土就能成活。”
我和大哥一起将从王家挖来的两棵桃树苗在院子栽好,放心地去县上上班。
一个星期之后,我从县上回到家中,失望地看到,我们栽的两棵树苗全死了。
我问大哥:“好好地怎么会养不活?”
大哥说:“是啊,我当时一共要了三棵树苗,两棵栽在这里,另一个棵栽到房角后面,那棵活了,这两棵却死了。”
大哥请来村支书,向他请教。年届七十的村支书摇了摇头说:“这可真是怪事,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遇到过这种事。以我看,这些年你们家里大灾小难事情不断,不如你请个风水先生来看一看,驱驱邪气,或许会好一些。”
大哥见他说的有道理,第二天就让我去了一趟县上,请了有名的风水大师陈康。陈康五十多岁年纪,头上顶着一顶帽子,穿着一件道人的衣服。他煞有介事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最后将目光落到放在上屋的那几块梨木板上。
大哥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他说了,陈康表情严肃地说:“难怪你们家阴气弥漫,原因就在这里。”
三弟在一边不耐烦地说:“你就直说吧,不要故弄玄虚。”
陈康瞪了他一眼,对我大哥说:“你们既冲撞了鬼魂,又冲撞了树神,所以才会这样?”
我不解地着问他:“什么树神?难道树也会成神?”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说:“当然了,有千年蛇精,就会有百年树妖,你们家院子里的这棵梨树是老树,都已经扎根成仙了,你却要将它用来给死去的人作棺材,得罪了树神,树就死了。”
我将信将疑:“人都说有蛇精,有鬼魂,连树都会成神,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康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拿现在来说吧,县政府大院里有一棵千年老树,越长越大,一天天地把政府大院遮地严严实实,大白天办公室太暗,严重影响了工作人员办公。有一位没有多少文化的新任县长,命人将树砍去,结果树还没有砍,他自己竟然得了急病死了。后来又不断的有新领导不信邪的,见指挥不动别人,就亲自动手去砍树,家里的亲人却不停地出事,吓得他们也不敢造次了。这棵树被人们称为神树,每逢初一十五就被人们当神祭,把政府大院搞得香雾缭绕。一任又一任的领导谁也不敢提出砍树的事情,到现在这棵树还好好地在政府大院里长着。”
我对大哥说:“这个我也听说了。”
大哥反问他:“你说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陈康说:“以我看,现在唯一办法就是将那些梨木板子卖了。”
大哥立即反驳:“这绝对不行,这是我答应给我妹妹作棺材用的,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了?”
陈康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它做成棺材,上面写着你妹妹的名字,敞着棺盖,这样的话,你妹妹的魂魄回家了,也有个安息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说道:“至于得罪了树神的事情,只需将棺材做好后,日日吃饭的时候给棺材供饭,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后,你在院子里栽的果树保准成活,保你无事。”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