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值阳时,观山望日,给人一种悲凉的萧穆感,隐约有数道宝蓝色的天痕徘徊在半山腰,俯视向上,模模糊糊,仿佛湖面般,十分诡异。
凌锋眉毛一挑,右手弹出一张符纸,沾上朱砂画下咒文,念了一遍开灵咒,燃起晃过双眼,顿时使得眼前的景象急改。
整个莲山,自底部到山巅,被一层妖气包裹,之所以看起来模糊,是因为这妖气中还掺杂着浓浓的煞气,而那宝蓝色的天痕,如果凌锋没猜错,应该就是邪阵凝聚出来的四卦卜象。
“这倒是麻烦了。”凌锋看了片刻,叹气道。
二爷连忙靠近,缩了缩脖子,他没有看出这座莲山有什么不对,只是浑身感到十分不自在,问道:“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这已经超过阵法的范围了,”凌锋皱眉,“这算得上是半个领域。”
“领域?”
“对。”凌锋点点头,分析道:“当初在云海市,打更人吕安四周弥漫的太阴邪气,便是领域的一种。”
“怎么个说法?”药老不解。
凌锋挠了挠头,感觉解释起来很麻烦,只好说道:“无论是阵法还是领域,归根到底,无非是气源凝聚到一定程度的结界,你可以把这座莲山看成大型阵法,用以排斥灵力过高之人的防御领域。”
众人不明觉厉,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妖王搞出来的领域,相比差不到哪儿去。
“凌锋,你有办法破解吗?”林雅青问道。
凌锋摇头,吐出一个字:“难。”
“唉……”
老僧闻言,长叹一声,神情失落道:“这终归是九华山的劫啊。”
“我说难,没说破不了。”凌锋撇了他一眼。
“当真?”老僧双眼一亮。
凌锋点点头,指向山上的侧峰,道:“你们看这座山峰,迎阳背阴,环水绕气,乃是布置阵心的好位置,但天痕到此便终止了,说明妖王并没有利用这座山峰作阵。”
“不懂。”二爷等人听得直摇头,郁闷道:“你能解释得简单易懂一点吗?”
“就是说我可以利用这座山峰布一个反向阵,使得领域出现排斥之象,阻止阵法运转。”凌锋翻了个白眼,心想这都什么人啊,阵法最普通的相克原理都不懂吗?
“问题你怎么上去?”老僧叹息一声,“你修为大减,这妖山必有魑魅魍魉存在,你绝不可冒险啊!”
“放心。”凌锋表情轻松地笑了笑,忽悠道:“真正的阵法在莲山主体上,妖魅等等自然也守候在那,谁没事跑去侧峰等着啊。”
药老神色一凛,认真道:“这只是你的猜测,万一侧峰有重兵把守,你根本应付不过来。”
凌锋无语,暗里一叹,故意扯开话题,皱眉道:“真正让我觉得疑惑的,是这领域本身。”
“这领域有什么问题吗?”老僧问。
“问题大着呢。”凌锋苦着脸,手指一伸,指向莲山主峰,开口道:“这领域是专门排斥气息强大的生灵的,但阵心在山内,那里面的排斥力最盛,按理说,像妖王这种级别的妖怪,不应该藏在里面才对啊。”
众人一想也是,这莲山布下防御大阵,就是用来阻隔修为强大的生灵进入,那妖王本身,又是如何呆在里面的?
每一种法阵,作用都是相互呼应的,哪怕是布阵之人,也不可能无视阵法的规则,就好像当初周不易布置的太乙三星,如果不是凌锋提前留了一手,胖子也没法子破解得了。
想着想着,众人觉得这个问题确实诡异得很,二爷问道:“小哥,那这是什么原因?”
……无人回答。
“小哥?”二爷心里一惊,连忙转身看去。
“不好!”突然,老僧急喝一声,浑身佛光炸亮,干枯的手臂探出,叫道:“快阻止他!”
众人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只见凌锋正箭步冲上莲山,灵焱凝聚于脚底,使他速度快得绝伦。
在场之中,只有老僧的修为最高,神识也最厉害,第一时间发现了凌锋的动向,佛法汹涌之间,一尊佛像浮现半空,兜头向凌锋砸来,想拦住他的步伐。
“太迟了!”
凌锋哈哈大笑,错步一挪,大悲咒轰向佛像,就在佛像底部穿梭而去,登山而上。
“御史!万万不可啊!”老僧激动地大叫起来。
顷刻间,凌锋已经穿过了莲山的结界范围,那里面荡起一阵模糊的涟漪,只见灵焱腾起,露出凌锋淡然的脸。
“小哥,你这是干嘛?快回来,有事好商量啊!”二爷心急如焚,这莲山里可是藏着一头妖王,绝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回去吧。”凌锋脸色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摆渡人,这天下还没有妖魔鬼怪可以杀死我。”
林雅青轻咬银牙,二话不说,朝着凌锋这边跑了过来。
“丫头!”
“林小姐不可!”
冯——
刹那间,一道灵焱荡漾而来,隔阻在林雅青前方,熊熊烈焰犹如一条火龙横空出世,只见凌锋说道:“小丫头,这领域会使凡人迷失心智,你进去也帮不了我。”
“……为什么?”林雅青眼眶盈着泪光。
凌锋沉默,目光逐一从众人的脸上掠过,随后猛一转身,漠然道:“不为什么。”
那结界失去灵焱的焚烧,顿时化作一片朦胧,林雅青哭得撕心裂肺,咬着牙就想扑过火墙,跑上莲山。
“丫头,你冷静点。”
这时,药老一把拉住林雅青的肩膀,疲倦道:“你进去,只会让凌锋分心。”
这句话犹如千斤巨石,压得林雅青脸色一黯,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有两行泪光,从脸上滑落,犹如一弯月潭。
老僧怔怔地看着凌锋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半响,突然大手一挥,佛音滚滚,大喝道:“九华山众弟子听命!布十方无量大阵,一旦妖山阵法破裂,立刻攻山!”
“立刻攻山!”
——立刻攻山!!
这句话犹如一道法旨,在天地徘徊了很久,带着九华山弟子们的满腔热血,以及这无数年来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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