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凌锋此话一出,不仅鬼差判官巡游等,就连身旁的崔判官都呆滞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像见到鬼般看着他。
崔判官连忙走到他身旁,附耳说道:“凌锋,你可想清楚了,这次灭杀混沌,总共才三千年的阴德,分配给打更人以及道家法师后,你才刚好五百年阴德,你全给他了?”
“那正好,告诉阴德司,这五百年阴德不用记在我名下了,用来抵消阎罗的法令吧。”凌锋脸色平静,淡淡道:“反正我累积的阴德留着也没用,原本是想用来解开封印灵焱的结界,现在没必要了。”
“这……”跪在森罗殿前的黑袍判官懵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包括凌锋会嘲笑他、会无视他、甚至会辱骂他,但他从未想过凌锋会随意拿五百年阴德来替他抵消阎罗的法令。
此刻,他对这位见面甚少的阴司御史倍感敬佩,同时也在愧疚当时在奈何桥拦下冷无缺的一幕。
崔判官暗叹一声,知道凌锋说一不二的性格,怒目看向黑袍判官,喝道:“还不谢恩?”
“不用了,你因我受罪,何来谢恩一说。”凌锋摆了摆手,迈步走到黑袍判官身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奈何桥上倒映的前生幻象都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黑袍判官一愣,下意识地说道。
奈何幻象只有本人能够看见,所以黑袍判官并不清楚凌锋看见了什么,但他这句话一出,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凌锋身上弥漫出一股灵焱气息。
“走吧。”凌锋头也不回,继续迈步往前走去。
崔判官领着他快步离开了奈何桥,前方是幽幽黄泉路,也是整个阴间最宽阔的一条路,死后的魂魄,大部分都会从这条路经过,鬼影重重,这路上鬼魂呈现出人间尽数包揽的情绪,悲伤、欢喜、哀乐、疲倦、无知……
这些鬼魂,都被森罗大殿弥漫的轮回气息引导而来,没有人留意凌锋和崔判官,人死如灯灭,这些魂魄的目光中都带着迷惑。
很快,二人走到黄泉路尽头,入眼是浩瀚无边的冥海,凌锋立足眺望,可以看见海面上飘荡着一盏盏幽绿色的渡魂灯,无数船只来来往往,乘载着各种各样的鬼魂。
在海岸上,一名紫衣女子静坐着,阴风席来,长发飘飘,透着一股哀美感,让人忍不住想去怜惜。
“你还在这等人?”凌锋走来,摇头轻叹。
紫衣女子抬头,嫣然一笑,远方引魂灯靠岸,光芒照耀而来,呈现出她那惊世容颜,黛眉、明眸、朱脣、青丝三千。
她每天都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从凌锋成为摆渡人后,每次来冥海,她总会在这里,不同的是,有时她静坐在那,一动不动,宛若出神的画中仙;有时却焦急徘徊着,像朵转动的莲花。
莲心,好美的名字,这是凌锋第一次与她交谈得知的。
这一次,莲心没有回凌锋的话,移目看向崔判官,带着笑朝他点了点头,然后静静地望着冥海,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
“阴司就没人管管她吗?”
凌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莲心就是这个性子,喜欢说话的时候,一整天也说不完,可不想说话的时候,估计地藏来了也没法子。
崔判官一叹,拿起判官笔挠了挠侧脸,苦笑道:“她是鬼仙,不接封地,不受官职,十殿阎罗也拿她没办法。”
凌锋讨了个无趣,张开手掌在莲心面前晃了晃,算是告辞。
这时,崔判官对着靠岸的一位鬼卒招手,道:“我们要去北方山,带路。”
鬼卒连忙点头,摆动着船桨,缓缓把船只开了过来,见到莲心鬼仙,尊敬地行了一礼。
莲心算是这里的守护神了,在这冥海不知待了多久,送渡的鬼卒都认识她,曾见证过她跟鬼域一头六臂鬼尸大战。
莲心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或许说,她的目光很空洞,出神地望着彼岸的方向,在等人。但没有人知道她等的是谁。
“走吧。”凌锋上了船。
茫茫冥海,千万船舟,人与魂魄在这里显得非常渺小。
“这海底无数的鬼精,最后会流向何处?”
崔判官一愣,好奇地望着凌锋,道:“与冥海相融,化作冥海水。你为何有此一问?”
“可惜了。”凌锋摇了摇头,想起周胖子做饭的日子,脸上泛起几分追忆。
鬼精,鬼魂体内的精华,在渡过冥海的途中就会化作光点,跌落海底,按照古书记载,这叫“过桥费”。
“以后周胖子要是死了,估计也不会成仙。”凌锋失笑,摇头道:“怕是这冥海会多个吃货陪着莲心了。”
冥海幽幽,闲来无事,崔判官与他详谈,询问道:“御史可知莲心鬼仙的来历?”
凌锋点头,转身看向阴司的方向,仿佛目光定格在海岸上那女子的身上,笑道:“以前跟她聊过,说是哪座山上的睡莲,通天悟智,后修成道,渡劫不成,化作鬼仙。”
具体的故事,凌锋并不理解,听莲心说,她失忆了,脑海里都是零零碎碎的记忆,甚至连为什么来冥海,在等什么人,她都忘记了。
“当年她来阴间,还是我亲自去送的她,你知道的,鬼仙乃是鬼魂的特殊状态,虽不成真仙,但也跳出六道的束缚了。”
“以她的性子,哪里会接小地狱这种封地,每天呆在冥海,也不失为阴司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了。”凌锋笑道。
“确实如此,”崔判官认同地点点头,道:“在阴间,很难再找到这般惊世容颜的女子了。”
“能让崔判官冰封数万载的春心荡漾而起,在这阴间,怕是千,不,万古奇闻了。”
“要不是看你修为大减,我现在一脚就把你踹进冥海海底。”崔判官没好气地撇了凌锋一眼。
凌锋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我也很无奈啊”的样子。
突然,崔判官感叹道:“其实,当年莲心不接任何加冕,我们都感到很庆幸。”
“哦?”
凌锋双眼一凝,心生好奇,问道:“为何有此一说?”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