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者双脚跪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原本双眼狰狞的鼠王渐渐变得呆滞,它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嗷呜!
鼠王仰天长啸,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化解它心中的困惑。
很快,外面原本打斗不断的杂声渐渐平静了下来,凌锋感觉到身后洞穴有生灵闯入,随即拉起老人,往侧边走了几步。
“大胆鼠妖,哪里跑!?”
这时,上方洞口传来周胖子装逼的声音,只见通往底部的通道上冒出一头头山羊大小的妖兽,它们或多或少地都负了伤,跑到鼠王身边呜呜呜地叫了起来。
“安静,我的孩子们。”鼠王散发出一股妖力让它们停下喧哗,但看到它们身上的剑痕,目光有些冷。
“李奶奶的,这鼠洞竟有如此浓的妖力?”
一瞬间,周胖子肥大的身影随着鼠妖从洞口冒起,落地一看,正好与前方那巨大得如同一只狗熊般的鼠王对上了眼。
“天地无……”周胖子急声就能念出茅山咒将它打飞。
凌锋眼看要出事,连忙冲了过来,一脚就踹在他屁股上。
扑通,胖子一个不察,直接摔了个狗啃泥,骂道:“他丫的,谁偷袭你胖爷?”
凌锋气得想走前再踹他一脚,没好气地道:“死胖子,你给我消停点!”
周胖子抬头一看,见是凌锋,打了个哈哈,连忙站起来,围绕着洞穴打量了一番,低声在他耳边问道:“怎么回事?”
凌锋摇了摇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此刻,整个洞穴里得十分安静,那鼠王神情有些诧异,盯着那个被凌锋从阴司招来的老人,直立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人浑身哆嗦,神情激动,一时词穷,竟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气氛渐渐变得尴尬,仿佛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开口,但却迟迟得不到回答。
噗——
突然之间,一道高昂且细长的屁响声自周胖子身上响起,只见他老脸一红,连忙捂住屁股,打了个哈哈,悻悻地说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不、不用管我,嘿嘿。”
凌锋连忙后退数步,远离剧毒区域。
离他们不远的老头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因为胖子的闹剧打破了气氛,小心翼翼地走前了两步,对着鼠王问道:“你是鼠大仙吗?”
“人类,我记得你,你叫……周福,村尾第二家村民,每月都会来祭拜。”鼠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周福老头激动大叫,恨不得跑上去给它一个拥抱。
周胖子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悻悻地走到凌锋身旁,低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鼠王跟我讲道理,我懒得跟它扯,就从阴司捉来了一个村庄的死者跟它对质,让它心服口服。”凌锋淡然道。
“讲什么道理?”胖子不解。
凌锋疲倦地伸了伸腰,解释道:“无非就是一念善恶的问题罢了,这难题困扰你们人间千万载,我都习以为常了。”
胖子寻思着,喃喃道:“一念善恶?”
凌锋点头,目光看向远处的鼠王,脸色平静地说道:“问吧,人就在这里,让我看看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鼠王有些沉默,但它心里同样困惑了许久,最终说道:“当年,那邪道被我打跑后,都发生了什么?”
名叫周福的老人听它这般发问,浑身一怔,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好看向凌锋,但他只是点点头,让自己开始讲叙那十年发生的事。
“那我就从邪道走进这村庄说起吧。”老人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天像往常一样平静,大家从供奉鼠大仙开始,日子都过得很幸福。”老人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接着道:“那邪修道士穿着一身青袍,腰间装着一个黑色的葫芦,一进村庄就摇头直说我们这里妖气冲天。”
“我们当然不信,外面战火不断,民间更是有许多人谋生当起了假道士,所以我们马上就让他离开。谁知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让他做一场法事,就能证明村庄是否有妖怪存在。”
“在那个时候,村民们都很贫穷,见那青袍道士不收钱,硬是要作法,想了想,只好任由他来。当时我们都很疑惑,见他直径走向我们供奉鼠大仙的木屋,随后那里面就传来一阵犹如巨兽咆哮的嘶吼声,吓得我们各自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后来的事情,我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与那青袍道士大打出手,两人斗得天昏地暗,从天亮打到天黑,从村头打到村尾,把我们大部分的田垄都破坏掉。有胆大的村民跑进木屋想把鼠大仙的神像取出来,可是里面空空如也,当时我们都以为鼠大仙被那黑影陷害了……”
老人苦涩地笑了笑,追忆道:“那十年,是我们最艰苦的日子,失去了鼠大仙的庇佑,很多人都饿死了,我们啃着树皮苦苦撑了大半个月,实在顶不下去,只好离开村庄,到远方的小镇谋生,低三下四地求着那些商人给我们开条财路。”
“那是我们最黑暗的时期。”老人摇了摇头,仿佛不愿再去想那屈辱的日子,说道:“镇里没有人瞧得起我们,没有商人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无路可退,被逼想出了最极端的办法……”
周胖子正听得出神,见老人嗫嚅不语,追问道:“什么极端的办法?”
老人自嘲地笑了一声,慢慢地说道:“我们集体跪在商人的家门口前,不吃不睡,不断有村民死去,直到那商人受不了,最终批了笔财物给我们,并且答应收购我们村庄所有的庄稼。”
“人在绝境,往往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凌锋有些感慨,喃喃道:“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那是一段比死更难受的岁月。”老人摇头,痛苦道:“自从鼠大仙消失后,我们从未想象过庄稼的出产量会这么低迷,那镇里的商人收购庄稼的价格很低,第一年,村里依旧有很多人挨不下去……”
听到这里,鼠王浑身已经在颤抖,它从未想象过,自己消失的日子,会给村庄带来如此多的不幸。
“他为什么还要跪拜我?”鼠王无法理解周福刚才的行为——那是一种完完全全的本能,仿佛回到当年被村民们供奉的岁月中……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