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中央的工具台前,凌锋脸色平静地盯着那五罐被泡得发白的器官,那枚腐烂的头颅在福尔马林中缓缓转动,像极了古时的转马灯,唯独那双滚圆的眼珠,诉说着他生前的不公。
“浸泡在福尔马林中居然还能腐烂成这个样子,”凌锋轻轻地敲了敲装有头颅的透明罐,伸手将那颗头颅取出,放在一旁,拿起三寸长的手术刀,淡然道:“告诉我,你都经历了什么。”
尸体是会说话的,这无关凌锋摆渡人的身份,而且取决于他是一名法医。
按理说,横死之人灵魂总会徘徊在躯壳身旁,凌锋只需将魂魄擒来,便能知他前世今生。但世间邪魅作祟多不胜数,噬魂锁魄乃是常事,所以凌锋想要度化这些灵魂,就必须通过他们的尸体进行解剖,分析死因,通过致命伤判断出死者被何种鬼怪陷害——庸俗来说,就是寻根问底。
银亮的手术刀探进头颅的右脑叶,凌锋轻轻一划,割出一道口子,里面并无尸虫滋生,只是大脑肌肉已然全部枯死,就像核桃破壳的果肉,呈现灰色,发霉了一般。
“果然是邪灵吗?”凌锋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透明罐黏贴的小白纸,上面写着“钟建明”三字,转身走向冷藏柜,双眸快速搜寻,最后在左侧一排的冷藏柜找到了尸首,取出搬到手术床上。
在低温下,尸体的腐烂速度会变得极其缓慢,但眼前这具尸体却像在常温中腐烂一般,大部分皮肤组织已经脱落翻卷。
凌锋托起尸体四肢,用手下压,可以感觉到里面的骨架断裂得非常严重,叹了一声气,他右手伸向尸体骨盘摩擦,沿角边缘呈现出凹凸状,显然曾被拖扯出一段时间,绝非平地,他能想象到是阴灵拽着他的尸体往楼上拉,骨头与梯级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先被夺走灵魂,死后再伪装成堕楼?”凌锋皱了皱眉,不解道:“阴灵作祟,何时这般大费周章了?”
他的目光顺着尸首看向下半身,只见从腰部开始,越往下尸体的腐烂程度就越严重,到了脚腕处,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皮包骨,如同被油炸过一样。
凌锋揉了揉眉心,小助手不在身边,无人做尸检记录,真是无聊透了,他迈前两步,来到尸体的正前方,蹲下身翻检着断裂的脖颈处。
“嗯?”
蓦然间,凌锋惊疑地睁了睁眼,取来手术镊以及照明灯,在那无头的脖颈断口不断翻看,一条条长短不一的撕裂伤痕在灯光下变得触目惊心,就像起伏不一的心电图一般,说不出的诡异。
“怎么样?有发现吗?”
“这种伤痕不是被人用利刃割下,否则伤口会呈现平滑状。”凌锋放下手术工具,脸色平静地盯着尸体,说道:“也不是重力摔下脱落,伤痕波度不一致。”
“哦?那会是什么原因?”
“是被你直接撕落的吧,阴灵!”凌锋眼眸骤然变得锋锐无匹,猛然转身,黑色披风无风自动,连同解剖室的灯光都被这气势震得扑闪,隐隐有黑气自凌锋身上蔓延,他冷然道:“噬尸夺魂,竟敢出现在我面前,你以为我绕得了你!?收集五鬼,妄想搬财己用,到了阴司,定要你身堕阿鼻地狱!”
摄魂枪蓦然出现在凌锋手中,在他眼前,一团幽绿色的迷雾犹如火焰般涌动,模糊中有一双血红的眼珠在转动,似极了两盏河灯。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一阵宛如婴儿般的嬉笑声自迷雾中传出,从中走出一人形的邪灵,通体幽灵,额头生四目,嘴角张得巨大,猛地朝凌锋扑来!
“滚!”
凌锋怒斥一声,浑身金身一闪而过,犹如一股伟力轰鸣,瞬间将邪灵震退。
“打更人,有些东西你得罪不起。”
那邪灵被轰飞摔倒在冷藏柜旁,也不气怒,坐在地上,一双冰冷冷的眼睛盯着凌锋,咧嘴笑道:“今日你强行抢我一魂,来日我要这云海市生灵涂炭。”
“你他妈拉倒吧。”此刻凌锋早已没有那飘逸的摸样,整个人变得张狂至极,右手一晃,摄魂枪托在肩上,趾高气扬地俯视着它,一字一句地说道:“要是你真身在此,老子一枪嘣了你!”
凌锋的气质变化得太快,以至于那跌坐在地的阴灵也是愣了半响,被他这狂妄不羁的样子吓了一跳,历来打更人的灵魂都被地藏王看管,少了三魂七魄,性格非常单一,要不平静得看透世俗,要不狂妄得不可一世,像凌锋这般的,还真是它生平所见的唯一一个。
“区区低等阴灵也敢在我面前造次,我一年杀的没上一千也有八百,如无云海太阴缭绕,尔等蝼蚁岂敢作祟!?”凌锋冷然相对,每个字都使得阴灵的脸色更加阴沉,只见他啐了一口,双眸一锐,怒喝道:“给我滚!”
这三个字如同佛字真言,带着莹莹金光轰中阴灵,空气传来一声惨烈的吃痛声,幽绿迷雾骤然一缩,转眼消失不见。
啪——
这时,解剖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只见冯邢队双手垂枪闯入,严肃地围着四周指了一圈,神情紧张地望着凌锋,问道:“凌小哥,发生什么事了?”
凌锋的摸样在铁门撞开的那一瞬间已经恢复淡然,手中摄魂枪也化作点滴金光消散,只见他微笑地摇了摇头,侧身看了看外面的走廊,打趣道:“什么事?我见你神色匆匆地闯进来,难道不是外面有鬼把你吓着了?”
冯邢队松了口气,收起配枪,无奈道:“什么鬼不鬼的,我刚才在外面听见这里有人吼叫,怕你出事,所以才进来看看的。”
“哪有什么人?”凌锋耸了耸肩膀,撇了他一眼,问道:“这里就我一个是人,难道还会是我对着一群尸体大吼不成?”
“那你这姿势是在干嘛?”
冯邢队怪异地撇了他一眼,只见凌锋此刻正背对着那具无头尸体,远处的手术台上,那颗头颅直直地盯着凌锋,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凌锋双手背撑着手术床,仰起额头,做出聆听的摸样,轻声道:“尸体,是会说话的。”
冯邢队被他这样子吓得不轻,白眼狂翻,无奈道:“那你听出了什么?”
“五鬼搬财,有人在谋财害命。”凌锋嘴角掀起一丝弧度,脸色淡然地望着他。
闻言,冯邢队神情一凛,双目变得专注,问道:“有什么线索吗?”
“当然有。”凌锋点颔首,手指轻轻地敲了敲着尸体脖颈的伤口,淡然道:“精神病院的何雯雯。”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