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大家睡着了,一直等到九点多才醒。远处的路上又开始人开车往,学生们和那一家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开始一天跋涉,他们都习惯了依靠自己。赵诚邀请他们一起上路,日本人的卡车不大,十几个人还能装的下。
几个孩子欢呼着要往三轮摩托上挤,被家里大人一顿臭骂,扁着嘴就要开哭,一把水果糖就统统搞定。
路上的行人不无羡慕的看着坐车的人,低声咒骂的也大有人在。上坡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在推木炭车,这种车动力不足,爬不了大坡子。
越往南走,山路越多。车过茶庵铺,木炭车的劣势就越来越明显。车上的学生念了打油诗:“一去二三里,停车四五回,抛锚六七次,**十人推。”其他人都无良的笑了起来。从沦陷区逃出来的比没逃出来的幸运,坐车的比走路的幸运,坐汽车的比做木炭车的幸运。
车过太平铺,公路就开始在山上与山谷中盘旋转折,但是路面却修理得异常良好。春末夏初,各种香草山花,随处可见。道路偶有损坏,但是修整路面的,却多为穿着各种少数民族服饰的女人孩子。
那些女人干着男人的活却还能大声的说笑。停车休息的时候,赵诚把夜里打的野猪肉,分了不少给那些修路的女人,她们辛苦,又多是政府从当地征来的义务工,赵诚觉得他们应该得到奖励。
山势越来越陡峭,车沿着盘山公路在峻岭中前进。最高的一座山峰,整整走了5条“之”字线路才绕过去。
木炭车上的乘客们受了大罪,前头拉、后头推,仿若三峡中拉船的纤夫。不过,乘客们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运动,绝大多数客车都是这样,只有军车才能用的上汽油。
湘西号称“九山半水半分田”,青山碧水好风光,青山木楼、碧水梯田让人看的心旷神怡。赵诚掏出相机,对着逃难的行人和北上的运输车队一阵猛拍,能够见证历史也是一种幸运。
越往前走,各种少数民族打扮的妇人就越多,她们在路边摆摊设点,出售各种食物和水果。
盘山路上有两辆车的轮胎坏了,司机们正忙着抢修,貌似路有一会才能通,车队只能靠边等待。
立刻就有那黑布缠头的妇人,在路边开始烤红薯和土豆,油茶,油炸粑粑、血灌汤的摊子也挑了过来。赵诚没有收大家车钱,搭车的老者主动掏钱要请大家吃东西。烤绿豆糍粑,外脆里软;油炸血糯米肠,香辣可口……
吃货们立刻甩开腮帮子,一顿猛造,听说车上有盐巴,小贩们立刻选择了盐来进行交换,老爷子意外的省下一笔开销。
路过山顶的时候,赵诚不断感慨着民众的伟大。在缺乏机械的年代,这可是全凭着沿线百姓,靠着钢锹铁铲、小锤扁担修出来的。
山路不好走,又堵了几个小时的车,原本半天就能走完的路,硬是多花了一天的时间。
天黑之前,总算到了沅陵,后世几乎很少有人知道这里。但是,这里的特产”辰砂”,知道的人却很多。和黑驴蹄子一样,都是盗墓界的法宝。请神捉鬼的辰州符,必须用辰砂书写才有法力,这就是传说中的“符不辰不灵”……湘西赶尸匠和各地练丹士都得靠它才能开展工作。
长沙大火后,湖南省政府搬到了沅陵,汉阳兵工厂、第二被服厂先后也搬了过来,沅陵县城人口达到了20多万。去年还新建了电厂,县城里灯火通明,非常热闹,热闹的没有地方住了。
亮了证件,又给值班的军官送了两条烟,大家总算在湖南省第一保安区司令部落了脚。对方就给腾出了三间房,挤一挤,足够了。
大家中饭没吃饱,放下行李直奔饭馆,一大盘野葱炒腊肉和一大盆子红烧五强溪鱼,瞬间被人抢光了,野葱凉拌山中菜,加了辣油的猪脚粉,一顿海吃猛塞,大家的肠胃终于缓过来了。
县城里有个修车厂,赵诚决定修整一天,把车再做一次保养。马上要进贵州了,那里都是山路,车要是坏在半道上,哭都没地方哭去。照例是弟兄们负责保养,赵老大四处去溜达。先去邮电局给张伟、刘富贵发了保平安的电报,又买了一些给养送回了驻地。
县城对面有个凤凰寺,听人说是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在湘西一带很有名,香火很旺。本想去给庙里捐点香油,让和尚给阵亡的弟兄们念念经。可是听说山上住了大人物,庙被征用了,赵诚没到山门就有人过来查了证件……这位大人物天天在大队人马的保护下,在沅水上钓鱼,这么大谱的人不见识一下怎么行!远远的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我去,不张学良么……
要是上去问清楚,918那天,到底是老蒋让撤的,还是东北军自己撤的,再顺便录个像,就算以后什么都不干,也能一辈子吃穿不愁呢!
但是,看着老张身边那些五大三粗的家伙,赵诚强忍着上去采访一下的冲动。要是靠的太近,十有**会被直接干掉,不划算啊!
庙去不成了,在县城里逛了一天,县城里有条马路巷,宽不到3米,长不足500米,天主堂、基督堂、清真寺,还有佛教的寺庙。没有教派纷争,也没有人约架,真是个和谐的地方。
吃晚饭的时候,外面突然乱了起来。街上传来了不和谐的消息,土匪要来攻城了。赵诚有些半信半疑,但转念一想,湘西可是号称悍匪十万,不能不做防备。
不一会,去警备司令部打听消息的弟兄回来了,情报准确,白天街面上出现了不少黑脑壳土匪的探子,巡逻队还在城外的逮住了土匪放“边棚”暗哨的人。前年37年,400多土匪也攻打过一次县城,乒乒乓乓放了一夜枪,事先也是这种情况。
战前准备开始了,弟兄们开始在院子门口挖了战壕,用沙袋擂起了胸墙,枪上掏了设计孔。大家的装备是齐全的,七九步枪、盒子炮,日式手雷、掷弹筒,加上两挺勃朗宁重机枪,弹药还有三个基数,对付百十个土匪还是没问题的。十支三八大盖被分配给了几个学生和搭车的那家人,女人们也分到日式转轮手枪。
大家正忙着,有士兵跑来通知赵诚去警备司令部开会,城里的部队不多,所有在县城的部队都收到了集结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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