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克城入城,众人前往迎接。
克城的主人,是剧情中最大的反派天鸟美马和其麾下的狩方众。林岳东期待已久的那位中转点,终于按着剧情来到了他面前。
说起天鸟美马,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故事。
他是现任幕府将军天鸟兴匡的嫡长子,原本预定应该继承日之本统治者,将军之位的人。但是在卡巴内入侵的时候,他和自己的父亲产生了政见上的分歧:天鸟兴匡认为,对付卡巴内只能高墙坚壁以防守,天鸟美马却认为,应该主动出击,将卡巴内全都赶下海去。
最后天鸟兴匡对两人意见不合的解决办法是:你行,你上。于是十年前,天鸟美马十二岁那一年,他被定为总大将,统帅四十万大军,征伐九州岛上的卡巴内。
然而就在人类和卡巴内于九州岛上激战正酣之时,幕府方却断掉了所有的后援和后勤,导致四十万大军兵败如山。九州战败之后,幕府在天鸟兴匡的领导下,于各地建造了名为“驿”的城寨,笼城自守,形成了如今的态势。
而侥幸捡回一条命的美马则被扣上了进军失败的所有黑锅,将军也与其断绝了父子关系。那之后的十年,天鸟美马一直在寻找当年坑自己的罪魁祸首,并图谋复仇,直到今天。
林岳东之所以认为这段故事很有意思,是因为它很可能影射了日本近代历史。从小孩子做总大将到九州这个地方再到幕府从那之后筑(bi)墙(guan)自(su)保(gu),都能够在历史上找到原型。
而在现实中,这当然也就意味着,有些剧情中没有写的细节,需要先搞清楚。否则,就难免要行差踏错。
“林先生,你对天鸟美马这个人怎么看?”在等待克城的时候,生驹向林岳东问道,“我之前听无名说过,这个人认为弱者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必须变强……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对他有一些了解,他这个人的想法……”林岳东花了一点时间才选定了一个词来形容,“很有趣。”
“有趣?”生驹没听懂。
“更准确的说,如果我所料无差,他的思想必定是非常,非常有趣的。”林岳东看着在狩方众拥护下缓缓开来的克城,玩味的说道。
很快,克城在车场停下,进行检修等工作。没有连接检阅匣也没有人检查他们的身体,在这个时代这是很罕见的一件事情,但对于狩方众来说习以为常。就像没有人敢提出检查驱魔者联盟一样,狩方众这样的强大组织,可以享受特权。
而作为驱魔者联盟的代表,林岳东和枪炮玫瑰则是与甲铁城的代表菖蒲来栖,卡巴内瑞生驹一同被邀请上克城详谈。
其实菖蒲本身并没有被邀请的价值,毕竟个人实力不出色,带领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甲铁城那么几百号人。但她的亲戚却很有价值,她的叔父,乃是老中牧野道元。
基于这一点,天鸟美马将她一并邀请上了克城。
至于无名,则是被天鸟美马打发到医疗室去了,说是做一下身体上的检查。
“真是不敢当。让将军家的公子亲自为我们带路……”克城里,四方川菖蒲有些局促的说道。
“早就被断绝亲子关系了,已经不是什么父子了。”走在最前面的天鸟美马平静的说道,就像是在介绍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居然有这种事……”菖蒲有些惊讶的说道。
林岳东则是趁此机会,观察着克城的内部结构。
不得不说,不愧是常年与卡巴内作战的组织所在的骏城,克城的结构明显体现出与甲铁城的不同。很多关键部位有特别的加固,一些地方还有很特别的设计,让克城的作战力和防御力比甲铁城高出不只一筹。
人类或许真的只有在面临危险的情况下才会奋发图强,一旦安全,就会怠惰的一无是处。
所以不是战争促进科技发展,而是危机感促进科技发展咯?
林岳东正在感叹克城的坚固,并试图引申向人性和价值观的崇高领域的时候,前面的蒸汽机上忽然传来了“嘶————”的声音。
“等一下!”美马伸手拦住了身后的众人,脸色有些严肃,“怎么了?”
“美马大人。”一个正在蒸汽机旁边的技术工人转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哎呀,蒸汽外泄了,气压上不去。”
……不要刚夸完就掉链子啊!
虽然这确实是原作的情节就是了。
“毕竟一直在战斗呢,因为战斗变得松弛了吧。”美马说着走向蒸汽机,“雨堂,有扳手么?”
“不,(您的手/衣服)会弄脏的……”技术工试图劝阻。
“和卡巴内战斗的时候也会弄脏的。”美马掏出手套带上,开始检修起这台蒸汽机来,“灭火,你先给菖蒲大人和枪炮玫瑰大人等带路吧。”
“是,”从一开始就跟在众人旁边的一位金发女子应道,“几位请这边走。”
林岳东,枪炮玫瑰,菖蒲和来栖跟着灭火走向一旁,生驹却留了下来:“我来帮忙吧。说不定要用填补剂,我有带着。”
天鸟美马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好吧,那就拜托了。”
林岳东记得,这里是剧情中天鸟美马和生驹思想的第一次交锋,结果是天鸟美马完胜。这是个支线中的支线剧情,并不需要在乎。
重要的是,天鸟美马此刻留在这里修锅炉——好吧是修蒸汽机——把灭火和自己等人单独留在了一起。这可是个打探情报的好机会。
离开蒸汽机车厢之后,林岳东走到灭火身边,搭讪道:“刚才天鸟大人是管你叫做灭火?你是哪里出身的?家里什么情况啊?”
灭火答道:“佐波郡出身,普通平民而已。”
林岳东追问道:“佐波郡在哪啊?”
九智来栖答道:“是在周防国吧,日之本最西边。”
灭火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没错,就是那里。”
林岳东神色一动。周防国,也就是日本历史上长州藩的所在地,去往九州的必经之路。当年九智来栖的父亲就是征伐九州的四十万大军之一员,他会知道佐波郡的所在,是因为关注过自己父亲的行军路线么?
他故作感慨道:“唔,那还挺远的。你们狩方众的人都是来自那边的么?也都是平民?”
灭火否定道:“并不是。我这样的比较少数,更多的还是下级武士,浪人和町人(城市平民,例如商人和手工业者等)……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岳东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
灭火不再说话,将众人领到一截车厢外面的过道里,便停下脚步:“请各位在此稍候。”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掉了。
“克城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奇葩,把客人放到这地方就走了?”枪炮玫瑰吐槽道,“林岳东,不会是你刚才东打听西打听,把人家惹怒了吧?”
“当然不是。”林岳东心想原剧情里这货就是把菖蒲和来栖领到这就走了,当时菖蒲和来栖可是什么都没问,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我看不见得哦。”枪炮玫瑰不以为然的说道,“她出身平民,可算是低微,你非要问,肯定惹到人家了。”
日之本历来对等级制度特别的看重,甚至对民众明确的划分了不同的阶级,规定了他们能够到达的最高地位。第一档次是武士,第二档是农民,第三档是手工业者,第四档是商人。
而在第一档武士之中,又按着职位等因素划分为几个不同的档次,高级的旗本,中等的御用人等等。灭火所说的下级武士,就是连职位也没有的普通武士,例如足轻之类的,比如丰臣秀吉最早的时候就是足轻,他的传奇之处便在于此:以底层出身而成为天下人。
但丰臣秀吉好歹还是下级武士,至少也是属于武士这个统治者阶级。其他三个档次根本连统治的资格都没有,都是被统治者,出身比太阁殿下还低微。
灭火说自己出身平民,那就是并非武士阶层,却能够跟从在美马身边,按着幕府的规矩来说,是妥妥的逾矩,除非是美马的妻妾。但世人皆知,美马并未婚娶。
所以枪炮玫瑰觉得,林岳东喋喋不休的追问,是非得问出点什么隐私关系来,这才导致灭火生气,把几个人丢在这里就走了。
林岳东哪知道枪炮玫瑰的思维飞跃的那么远,他只是在想,事实和自己猜测的并无差距。
原本他就觉得,天鸟美马与父亲断绝了关系,天鸟家的谱代,旗本等高级武士不可能再为他效力,其他大名手下的高级武士各有效忠对象,天鸟美马能够依靠的只有这些底层民众,例如同样出身平民的无名,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实际上这一点从他们的名字中就能看出来:剧情里天鸟美马的手下,瓜生也好,灭火也好,包括他刚才喊的那个技术工雨堂也好,都是只有名字没有姓氏的,这表示他们都是出身平民。因为在明治维新《平民苗字容许令》之前,只有武士和贵族阶层才有姓,一般的平民不被允许拥有姓氏。
忽然车厢的门打开,一个穿着克城武士服的刺猬头少年转了出来。林岳东一眼就认出,这是剧情里天鸟美马手下的大概是头号战将,瓜生。
——好,又来了一个情报源啊。
“哦呀,有位不应该在此的公主大人啊。”瓜生语气轻浮的说道,向四人走了过来。
“哦呀,有位恰好出现在此的美马手下啊。”林岳东模仿着他的语气说道,踏前一步,堵住了瓜生前进的路,“你来的正好,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番。”
瓜生明显一怔:“什么问题?”
林岳东问道:“刚才我听说,天鸟美马的手下大多都是浪人或者下级武士,还有町人和农民,是真的么?”
瓜生答道:“是的,比如我之前就是町人之子。”
林岳东假装感慨道:“解放者得享鼎鼎大名,我还以为天鸟大人麾下必定全是精锐武士,没想到这些底层人士之中,也有你们这样的豪杰啊。”
听到这样的话,瓜生不屑道:“你说错了。不论贵贱贫富,一律视为同辈,阶层高低又有何意义?如今解放者威名赫赫,日之本希望皆寄托于我等下层人之上,上层之人瑟瑟发抖而无能为力,此正草莽崛起之时!”
林岳东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队伍里连女人小孩都有,这就是全部视为同辈么?”
瓜生傲然道:“没错,正如美马大人所说,国民皆兵,每个人都应站出来奋战,而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
林岳东微微颔首,让开了路:“好想法,那就请秉持此念继续奋战吧。看好你哦,町人君。”
这种称呼无疑是有些轻蔑的,瓜生瞪了他一眼,从四人身边走了过去。
他走远之后,菖蒲担忧的问道:“林先生,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啊?”
枪炮玫瑰也埋怨道:“就是啊,没事瞎打听什么,看看,又气跑一个。再这样下去,迟早天鸟美马也让你气死。”
林岳东微微一笑:“我问这些,只是为了理解天鸟美马的思想。现在看来,我之前的一些猜想,已经得到了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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