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早上还是风和日丽的天气,哪知用过午饭后,绵绵的春雨突然就落了下来,没给人反应的时间便滴答作响。
“哎哟喂,我晒在院子里的衣服!”一个较为发胖的中年妇人脸色一变,肥胖短小的双腿迈开,以一种不合理的速度离开了闹市。
“张大嫂!张大嫂!快快快,快来帮我收拾一下摊位,改明儿绝不会亏待你家两口子的!”以卖画为生的中年也赶紧呼叫了起来:“对对对,先收拾了画卷,墨砚木架等等先不去管它。”
嚷嚷闹闹了一阵,不过短短片刻时间,手脚麻利的小商小贩们便已经收拾好了他们各自的物品,路过的行人也早已离开。稀稀拉拉的油纸伞配合水滴撑起,五颜六色的雨景却没有引起商贩们的注意,都只想快速的返回家中,好得知今日的盈损。
本是热闹的大街,却因一场春雨而变得清冷,只有少许几人还没有离开,而许大爷便是其中一个。与那些带了油纸伞的行人不同,接近古稀之年的许大爷并没有遮雨的道具,身上唯一的破布衣衫也用来包裹着身前的木柴。
“这三月的雨啊,说下就下了,哎!”越来越大的雨水打在身上隐隐作痛,许大爷毕竟已经老了,比不了其他小贩的手脚迅速,孤零零的在雨水中一根根捡着已然被雨水侵湿的木柴。
正当许大爷弯着身子拾捡木柴之时,一个听起来很是慵懒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老大爷,您这木柴怎么卖的?”
回过头,首先入目的是一把金属所制的‘怪伞’,小巧精致的构造,上好的花格布料作为遮雨之用,弯勾般的伞柄让许大爷目瞪口呆之余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活了近七十年,许大爷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精贵的雨伞,哪怕是住在不远处的林老爷,那个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也绝无此物。
再往下看去,这位撑伞的年轻人也让他大感吃惊。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的相貌很好,不说貌若潘安却也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生的一副好皮囊。怪异的短发与高大健壮的身材立于伞下,古铜色的肌肤显摆在外,哪怕他浑身都透露出一股子慵懒,但许大爷一看就知晓此人绝不是那些‘文弱’书生。
但这些并不是许大爷最为吃惊的地方,若说相貌身材,那林老爷的独子,林少爷也分毫不差。让许大爷感觉吃惊的是这年轻人的一身衣物。
丝绸一般色泽的衣服,纯白得似能反光,一层绒绒的布料,点滴雨水溅射到上面后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湿铜钱大小的地方,可见这衣服的柔软程度。与衣服相反,年轻人腿上的那条裤子就更让许大爷眼皮直跳,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的裤子,通体深蓝,看上去质量十足,雨水滴落在裤脚上,却不能让它有任何一丝软化,还是那么笔直。
“老大爷,老大爷,回神了。”年轻人眉头一挑,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一身现代服装对于古代来说是多么引人瞩目。只因不太在意,也就没有更换,古代的粗布衣衫,穿起来的感觉可并不怎样。
悄然把手中的雨伞向前伸出一些,遮挡了老人家大半雨滴,随后用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荡了两下。
“哦!哦!”回过神来,许大爷眨了眨老眼,抬头看了看头顶被帮自己遮住了不少雨水的‘怪伞’,望向年轻人的目光,笑了。
“咳咳”咳嗽了两声,抚平了心中一些感慨,许大爷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这位公子,您刚刚说啥?小老儿年龄大了,耳朵就不怎么好使了”
“我说,您这木柴是怎么卖的?”
“买柴火啊,这个好说,整个福州府西,谁不知道我许老儿的木柴价格最为公道,还枯燥好引燃呃!”嘶哑的嗓音说着说着,许大爷一愣,转身看了看那一推已经被水侵湿的木柴,无奈的开口道:“小老儿的木柴本是卖两文钱一斤,但现在被雨水淋湿,重了不说,还引不了火。如果公子急需木柴的话,小老儿可以介绍府东一家摊位,不过他却是三文钱一斤”
“哦哦,那不必了。”年轻人开口,让许大爷叹了口气,好好的一桩生意,若非老天爷作怪,今天又能多赚几个棺材本了。
谁知,这年轻人话语一转,做出一件令许大爷目瞪口呆的事。只见他伸手往裤袋中一掏,一块小小的碎银子便出现在面前。
“咯,一两银子,买您老这点木柴应是绰绰有余了吧!”年轻人笑呵呵的,也不等许大爷开口便把那碎银塞进了他手中,紧接着开口道:“您也别感觉占了便宜,我还有件事需要您帮忙呢。”
两文钱才一斤木柴,按照古时的算法,一斤十六两。而一两银子,足足抵得一千文钱!许大爷的这些木柴,满打满算也才五十来斤,更别说它们已经被雨水淋湿,还得晒干之后才能生火。
不管怎么个算法也是赚了,许大爷暗自使劲掐了手中的银子一下,不用过多试探,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这银子绝对假不了。
“那啥,公子您有啥事尽管说,只要是福州府西,小老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有再去理会身后的木柴,生活在贫穷阶段的老人早已炼得一颗玲珑心。以身前这人的服饰以及出手的钱财来说,不可能是真来找他买卖木柴。试问那些豪门大院,谁家又会缺少管家账房之流?恐怕后面要他帮忙的那事才是真!
“也没啥,就是想找您打听一个人,一个姓蔡的酒肆老板。”年轻人顿了顿,接着又开口道:“我呢,是他的远方亲戚,找他有点事,您老在这福州府生活了不短的时日吧?应该知晓此人,哦!对了,听说他的酒肆开在西门城外不远之地。”
“姓蔡的,开在西门城外不远的酒肆!”许大爷只是念叨了两遍,双眼就猛地一亮,连声说道:“知晓知晓,小老儿知晓!”
“每隔十数日,小老儿都得为他家去送上一批木柴,这便告知公子怎么走。”许大爷搓了搓湿润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把那一两银子放入绑在腰间的钱袋内。
“不急不急。”年轻人一摊手,又一块同等大小的碎银出现在手心,开口笑道:“小子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识路,不如劳烦老人家为我带上一程?”
一两银子,足矣抵得一户穷苦的三口家十数天的生活费用,许大爷直接无视了周边的春风大雨,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手心的银子,使劲吞了几口唾沫,嗓音更为嘶哑的开口道:“公子初来乍到,小老儿却是该为公子带路,只是小老儿的年纪毕竟大了,脚步或许会有点慢,若公子不嫌弃的话”
“不碍事不碍事,小子并不急于一时,老大爷安心。”年轻人的声音不大,但听在许大爷的耳中却是如若天籁。
春雨绵绵,随着一高一矮的两条逐渐朝城门远去的身影滴落。
“那个,小子姓宋名游,老大爷若不嫌弃,叫我宋游即可。”雨伞顶在老大爷上方,宋游的声音徐徐。
“呵呵,宋公子的心肠很好呢,就像那林少爷一般,都是少有的好人!”
“林少爷?”
“呵呵,哪怕宋公子是外乡之人,也应知晓福威镖局吧!而林少爷,正是福威镖局的总镖头林震南林老爷之子,林平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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