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初见到闵悟的时候,就隐约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并不十分强烈。”酒吞童子说道:“直到你被我打败,闵悟接替你出场,和我战斗的时候,我才察觉到。”
“察觉到他和安倍晴明很像?”风十郎忍不住问道。
“是的,这种相似隐藏得很深,不过在我和他交错的一个瞬间,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这种共同点。”酒吞童子说道:“潜藏在闵悟眼睛里的,是我这辈子只见过一次的野心,和超越世界之巅的抱负,以及为了达成目标而不顾一切的疯狂。这种人很可怕,在中洲的词藻里,用来描绘这些人的褒义词我记得应该是‘梦想家’没错,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它的贬义词就太泛用了。”
“贬义的话······是‘野心家’对吗?”风十郎已经大概猜到是什么样的形容词了。
“梦想和野心,其实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相对于普通人作为一种追求的‘梦想’来说,他们这些怀抱着更加疯狂的志向,同时会为了志向不择手段的家伙,其实是最可怕的。所以,才有人把这称之为‘野心’,在我的理解当中,这就是在说,会为了心中所想,变成野兽也在所不辞的东西。”
“被你这么一描述,还真的是很可怕的啊。”风十郎叹道。
“所以当我看到闵悟深藏在眼神中的情感,又看到了他的言行之后,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他如此让我熟悉。”酒吞童子说道:“那就是和安倍晴明一样的内在啊!他的内心里,分明充斥着和安倍晴明一样可怕的追求,虽然我不知道这追求是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一定是让所有人都为之色变,为之胆寒的东西。”
“可是我记得闵悟说过,他从来就不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想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他只想做个酒吧老板,赚点小钱,然后闲暇时候搞些小研究,偶尔作为夜守保护一下他人。就只是这样······而已。”风十郎说道:“这和你所描述的,未免差别太大了吧?”
“你知道野心为什么可怕吗?”酒吞童子忽然反问道。
“为什么?”风十郎顺着就问了。
“野心和梦想一样,其本质都是在追求美好的东西,而梦想,是用普通的手段,走最普通的路径,以一种‘即便不能达成,也要向着那目标努力’的姿态,努力去践行的东西。”酒吞童子说道:“而野心,它最终追求的或许比梦想更美好,更伟大,更荣光,但是为了践行野心,却很可能给世界、苍生带来无与伦比的惨痛经历和后果。”
“你的意思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风十郎很准确地把握住了酒吞童子想要表达的点。
“没错,就从你这句话来展开好了。一个人想要成为历史的名将,有错吗?人们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而成为一代名将不仅是流芳百世,即便是当时,也能够为国家带来许多的好处。比如提升兵源数量、提升国家士气、威慑周边国家和地区,这都是可以直观看到的好处。”酒吞童子说道:“可这世界上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名将,只有战胜了足够多的人,杀死了足够多的人,才能够成为名将。所谓的荣光和伟大,是建立在累累的白骨和血肉之上的,这就是名为‘野心’的东西,它是一种诅咒,名为‘伟大’或是‘光荣’的诅咒,它灭绝了人心的真善美,虽然或许能够为后世带来福音,可对于当世,那将是巨大的灾难。”
“安倍晴明的野心我当然知道,说真的那完全是可怕的东西,可闵悟的野心······又是什么呢?而且我很好奇,那样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存在。”风十郎质疑道。
“那就先不说闵悟,说安倍晴明好了。”酒吞童子说道:“安倍晴明的野心,来自于他因为天生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妖化体质。你应该知道,安倍晴明的父亲是夜守,而母亲是九尾天狐族的妖怪,也就是说,安倍晴明体内的妖血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而因为双亲中没有人类,所以安倍晴明并不算是半妖,只能算是‘拥有人类基因’的一种妖怪。因为这个原因,他受尽了折磨和苦难,最后他想到以成圣来摆脱这些,甚至以成圣,来改变这个世界的法则,建立一个人类、妖魔、夜守甚至他这样的异类,都能够和平共处的社会。我们抛开他的所作所为来看,如果这样的社会形成了,并且延续发展到了后世,是不是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巨大的帮助?人类将重新掌握修炼的真谛,得到更长的寿命,而妖魔能享受到科技带来的便利,还能和人类共处在一片蓝天下,这样的社会,是不是非常美好?”
风十郎默然片刻,点头道:“没错,如果很多年后,能够出现这样的社会,我相信,一定是很美好的社会。”
“可为什么你们要阻止他呢?”酒吞童子立刻问道。
“因为他为了实现这个虚无缥缈的愿望,甚至仅仅只是为了成圣,让自己摆脱这样的痛苦,所做的事情······无论从什么样的角度,我都觉得是完全不能够允许的。”风十郎说道:“他的行为显然超越了‘法’和‘理’所能接受的范畴,就算被反对,也没什么可说的吧。”
“正因为超越了这些,所以安倍晴明才用最酷烈的手段来践行自己的理想,还有他理想中的社会。”酒吞童子说道:“这就是看似平淡甚至可能会美好的未来,不能被实现的原因。虽然很多时候我们劝人要目光放长远一些,但是目光放得太远,超过了所能允许的范畴,最终成为了当世人的灾难,我们又该如何去看待?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毁掉现在吗?如果现在人类、夜守、妖魔都死得差不多了,那还谈什么未来呢?”
“所以······你想说,闵悟为了他那个听上去很唯美恬静的未来,想要做的事情,或许会很可怕?”风十郎隐约猜到了酒吞童子想要表达和描述的东西。
“闵悟究竟想要做什么,我是不知道,也不好推断的。而且怀疑自己的结义兄弟,这样的事情,我即便是想一想,也觉得自己很可耻。所以我从未对闵悟提出过这方面的事情,更不愿意去干涉甚至阻止他,哪怕······他像极了安倍晴明。”酒吞童子说道:“但是今天的事情,让我觉得有些不安,所以我想要把我所知道的、所想的一些事情,如实地告诉你,至于最后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情。不过在我说之前,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和主次,也就是我不希望你因为对闵悟的怀疑,而把一些东西放到安倍晴明之前。安倍晴明是这个世界目前最大的威胁,这一点,是不会有变化的。”
“我明白的。”风十郎点头。
“那就先说我的第一个怀疑吧,虽然从时间顺序上,这是第三点,不过现在,我就直接作为第一点来说吧,因为这一点不仅明显,而且真的很让人不安。”酒吞童子说道:“那就是闵悟手头掌握的资源。”
“闵悟的资源······”风十郎说道:“你说的是那些高手,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对吗?”
“是的,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像是孙韬、钟庚子、周锻宏这些人,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是远远高于同年龄段其他高手的。而即便抛开年龄,只以实力论,他们的修为,也已经远远强于中洲的一般核心级高手了,他们当中的某些人,甚至表现出了比第九代八圣灵还要强劲的实力。你知道圣灵九宫箓在铭刻了八圣灵之名后,会给予他们巨大的增幅吧?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九代八圣灵竟然还输了他们一头,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酒吞童子说道:“这就是第一个疑点,他们的实力,究竟是怎么达到如此高度的。”
“天赋?不可能!”风十郎飞快地否定了自己的第一个猜测:“在闵悟的描述中,周锻宏的天赋不过是普通人级别,根本谈不上高,就这样,怎么可能有什么天赋可言呢。”
“别着急,先让我说第二个疑点吧。”酒吞童子说道:“第二个疑点,就是年龄。闵悟的年龄很轻,可这些人很多都叫闵悟‘明公’,这是个非常体现敬意的词汇,几乎是带着一种奉承的内容去叫的。其形容的,就是那个人如同太阳一样耀眼明亮,给人带来指引和希望。”
“你想说,闵悟这么年轻,而这些高手中有的都四五十岁了,虽然还是青年人的容貌,但那仅仅是因为夜守长寿的关系。”风十郎说道:“这么些比闵悟大了一倍都不止的人,为何会对他如此心悦诚服,充满敬意,这确实是很古怪的事情。”
“关键是,这些人对闵悟如此尊崇,为什么不把事情表露出来,让其他人也来尊敬闵悟、崇拜闵悟呢?”酒吞童子说道:“据滑头鬼告诉我的,这些人在闵悟手底下藏得非常严,而且在前往西洲之前,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的实力都是对中洲夜守部谎报的。如果没有任何的不妥,为什么这样的一群人,要藏得如此深呢?”
“说第三点吧。”风十郎已经很明白了,其实这一点,他早就怀疑过了,可是怀疑归怀疑,没有确切的证据,他又能怎么样呢?
“第三点就很有趣了。”酒吞童子说道:“你还记得风魔小太郎吗?”
“风魔组现任的领袖嘛,他还有十个实力高强的继任者备选在闵悟手底下呢。”风十郎怎么可能忘记风魔小太郎:“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闵悟曾经让风魔小太郎前往瀛洲的天守阁,寻找一本笔记,查询某一页上面的信息,这件事情闵悟没有对我们隐瞒过,可是关于那本笔记究竟是什么,闵悟却从来没有提过。”酒吞童子说道:“我当时派人协助风魔小太郎,顺便去看了看那册子,那册子是非常奇特的东西。从封皮,到每一页所用的材料,都十分诡异,所以我就着重调查了那本册子,结果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
“惊人的事情?那是什么?”风十郎好奇。
“那册子是用这个世界缔造者,也就是所谓创世神的皮肤,一页一页用法力制作出来的,至于能在那册子上书写的也不是笔,而是只有创世神的血液才能留下字迹。”酒吞童子说道:“那本册子上面记载的,都是这个世界的禁忌。”
“那样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放在瀛洲?”风十郎忍不住问道。
“因为瀛洲原本就是创世神在这个世界制造的‘遗忘国度’啊!”酒吞童子说道:“而据我所知,就连安倍晴明都不知道这本册子的存在,闵悟却知道,而且似乎对上面某一页的内容有所了解。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可疑吗?”
“有可能······闵悟也是在哪本书上查到的呢,就像你也能查到那本册子的内容一样。”风十郎说道。
“不,那本册子上面的内容和册子本身的信息,只能被记忆,却不能被传递,也就是说,你可以知道那本册子的存在,也可以了解册子的内容,但是你不能把任何与它有关的,告诉给别人。”酒吞童子说道:“我之所以能说,是因为我是八岐大蛇的分裂体,我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世界规则的一份子。可我好奇的是,闵悟又是从哪知道的呢?这一点,加上之前的两点,我不得不认为,和闵悟想要做的事情有巨大的关联。”
(二合一超长章节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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