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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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诺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惊惶地四处张望,才发觉这院子里围满了人。

    秦家上下全都聚集在抄手游廊里,冷眼看着院子中央那群人,等待道长收服妖孽。

    正房门前,两个小幺手里提着羊角灯笼,后头站着脸色冰冷的秦家老爷和家眷。

    听见东北角传来“呜呜”的闷哼声,桑诺循声望去,见慧娘被人绑在院子角落的朱红柱子上,满面泪痕。

    桑诺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是中了圈套。

    不等她开口,周围那三个小道士已经重新起咒,桑诺耳朵里又开始嗡嗡作响——

    “你们凭什么拿我!”她用力捂住耳朵,试图站起身,却被其中一个小道长掐诀一指,压坐回八卦阵中。

    意识又开始模糊,桑诺狠下心,一咬舌尖,让疼痛感维持自己的神志,脑子里风车似的转——

    秦家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存在?又为何要特意设局捉拿她?

    整个秦家,只有慧娘姐妹知道桑诺的存在,如今,慧娘的姐姐已经亡故,自然不可能出卖她,那又会是谁?

    想起前日发生的事,桑诺顿时明白过来,一定是那个该死的老道长!

    琢磨出头绪,桑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望向其中一个年长些地道长,也不求饶,只神色平静地冷笑一声道:“你们师父怎不亲自过来会我?可是自己没那胆子,只得打发你们几个来替他送死?”

    “孽障!”一个年轻些的道长沉不住气,横眉怒目地斥道:“收服你这小妖,何劳师父动手?不过遣我们师兄弟来练练手罢了!”

    “练练手?这等小伎俩,就骗得你们替他送死?”桑诺斜眼看向那道长,眼角眉梢天生带一股娇媚之气,揶揄道:“小道长,你都被那老奸巨猾的家伙给卖了,还替他点钱呢!”

    这一对视,那小道长登时飞红了脸,慌忙别开视线。

    年长些的道长见状,急忙呵斥他:“发什么愣!别被这妖精迷惑拖延!再过两三刻,法阵就无法维持了,赶紧重起咒法!”

    最小的那个道长好奇心重,也不理师兄地训斥,竟不管不顾地问桑诺:“你为何说师父要卖我们?你刚刚又为何直呼烛应龙大名?”

    桑诺闻言先是一愣,这才隐约想起自己神志不清时的所做所为,心中又有了猜测——

    这几人或许是听见姜上仙的名字,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不如此刻乘胜追击,唬的他们吓破胆算完!

    于是,桑诺眯起狐眼笑道:“你师父难道没告诉你,他前日晌午就跟我交过手,却没有拿住我reads;。”

    年长的道士斥道:“凭你这点修为,也敢口出狂言?就算碰上千年的蛇妖,师父也未必会落下风,又怎会拿不住你区区百年妖狐?”

    桑诺不紧不慢道:“你们仔细想想,前几日,是不是有位李姓人家请你们师父作法?我就是你们师傅要抓的狐妖,他当日在集市里企图捉拿我,一路追至青丘山,才拦住我的去路,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几个道长闻言,不禁也升了疑心——师父既然费这么大力气要抓这狐妖,为何自己没有动手,反倒遣他们来“捉妖历练”?

    桑诺莞尔笑道:“因为我们尊上亲自出面,制止了他的恶行,还让他给我致歉了。

    实不相瞒,你们师父当场吓得要给我叩首,被我免了礼,他如今却不念我的恩德,反要恩将仇报呢。”

    “一派胡言!”

    几个小道士听那狐妖用言语羞辱师父,个个气得面红耳赤,眼见就要动粗,却听那狐妖又脆声笑道——

    “你道我尊上是何方神圣?钟山烛应裂空龙,你们可听过?”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无波的海面,在那几个小道长心中激起千层浪,三人霎时白了脸。

    “我那日命你们师父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他倒机灵,派了自己徒弟来送死,也不怕尊上震怒,牵累你们青义观遭受灭门之灾!”

    此番恫吓之后,几个小道长果真不敢轻举妄动,却也不肯就此放过她。

    稍作商议后,道长们决定,先将她打回原形,带回师门,让师父亲自处置。

    桑诺见其中一人掏出符纸,心知这一战无可避免,干脆鱼死网破,先一步蹬腿跃起,右手指甲暴涨一寸,猛地抓向那道长面门!

    “师兄小心!”

    身旁一个道士猛然蹿出来,横剑拦截狐女的攻击,身手却慢她半拍——

    “呲啦”一声!

    那道长左脸颊火烧火燎,疼痛难忍,竟是被那狐妖抓出四道血痕!

    桑诺一击得手,再要出手,身旁却冲来另一道士,一把钳制住她手腕,又向后扭转,转头对师兄弟吼道:“快,上符!”

    桑诺双目暴睁,想要挣扎,抬眼就见一个道士双指夹一张符纸,念动法咒——

    “哗啦”一声响,符纸急向她脑门飞来!

    “放开我!”

    桑诺别过头想要躲避,那黄纸却像涨了眼睛,飘飘然来到眼前,眼看就要贴至鼻尖,忽听东边屋檐上,传来一声男人的暴喝——

    “住手!”

    话音刚落,桑诺听见跟前“呲啦”一声脆响,几乎贴上脑门的那张符纸忽被打飞开去!

    原以为是支飞镖,几人低头一看,竟是一片寸长的树叶打裂了符纸。

    院子里的人纷纷看向屋顶——

    只见月光之下,屋顶之上,站着个黑黢黢地魁梧身影,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对方一身英武之气。

    “什么人reads;!”一个道长呵斥道。

    屋顶上的男人飞身而下——

    “吾乃钟山天佑左护卫飞廉是也,奉命护狐女周全。”

    道士们瞠目结舌地看向来人,见其耳廓尖锐,果真如传闻中飞廉的形貌,三人这才彻底信了桑诺方才所言。

    最年少的小道长吓得跪伏在地,磕头告饶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人受师命所迫,情非得已啊!”

    他这一跪,另外两个道士也顾不上多想,膝盖一软,纷纷跪倒在地。

    整个秦家大院都炸开了锅,原本不敢出声的仆从们顿时议论纷纷。

    也有那胆小怕事的仆从,跟着那三位道长一起跪下去,对着院子

    子中央的狐女和黑衣人叩拜。

    在一群人的求饶声中,桑诺快步跑去院子角落,一爪子割开了绑住慧娘地绑绳。

    “不要担心我,自己保重,我会寻时机再来见你。”桑诺贴在慧娘耳边嘱咐完,便转身随飞廉离开了秦家大院。

    **

    飞廉是钟山来的妖神,桑诺从前并未关注过他,头一次与他并肩而行,才发现这男人虽身形高壮,面容却是清秀俊朗的。

    若不是较为贴身的夜行衣,衬出他壮硕的身材,被认作文弱书生也并不奇怪。

    “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桑诺诚心致谢。

    飞廉轻笑道:“别客气,咱们来青丘山叨扰了这些时日,吃住在一起,大家都把你看做自家小妹妹。

    尤其是梅姨,她私下里还说过你长得像她小女儿,今日也是多亏她惦记着你迟迟未归,硬是央求我下山来寻,才赶巧带你躲过一劫。”

    “梅姨有女儿?”桑诺好奇道。

    飞廉点了下头:“两个女儿,大的已经嫁去天虞山了。”

    “小的呢?”

    飞廉略顿了片刻,小声回答:“小的十二岁那年就早夭了,你别去问她,这事连铭叔都不敢提的。”

    桑诺微一蹙眉,心里有些难过,想问缘由,又怕显得多嘴,便一路沉默地走了片刻。

    忽又寻了话头,她抬头打抱不平道:“铭叔也有怕的时候?我瞧他对梅姨素来颐指气使,未免太凶了些!”

    话刚出口,又觉得自己多事了,余光偷觑飞廉的神色——

    月光下,男人的侧脸温润如玉,浅浅的笑容挂在嘴角,温声接话道:“可不是么,梅姨太宠着铭叔了,咱们劝也劝不住。叫我说,就撂下那老爷们,让他自个儿做饭洗衣料理家务,撑不过三日,他就知道厉害了,看他还敢在婆娘面前嚣张!”

    桑诺一双狐狸眼登时睁得滚圆,心中吃惊不小——

    这世道,爷们一个比一个狼心狗肺,头一回见到这样为女人着想的。

    桑诺随即眯起一双狐狸眼,咯咯笑道:“咱俩想一块去了!”

    飞廉也笑起来,转头看那小狐女——水汪汪的一双桃花眼,被月光染得橙黄,眯得像两道月牙,笑容仿佛在发光。

    这样好看的姑娘,那些道士如何狠心伤害她?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