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皱紧了眉,还未理清眼前的局面,就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靠近这里,昆仑的人,来了。
事不可为,他便准备离开,只是走之前,将清霖从木头上弄了下来,他看了看木头的缝隙,里面除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威压,什么都没有了。
容卿眼见那些魔修们快速离开,她知道是昆仑的人过来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脏却是一阵刺痛。
她勉强站了起来,踉跄着朝着巨坑走去,当看到躺在那漆黑木头旁,脸色惨白的清霖时,几乎站立不住。
缓缓走到清霖身边,容卿将她抱进了怀里,探了下她的鼻息,虽然微弱,却还有生命迹象。
人在睡着的时候,意识是不清醒的,但是人,并不是只有大脑才会储存记忆,灵魂是可以记录那些你所不知道的事情,当你死去后,你会以一种奇特的视角,去看待你曾经历的一生。
如今,林攸就是以这种视角在看着一切,哪怕此时的清霖昏迷了,她却可以感觉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包括容卿抱着她的时,轻声的叹息,她都听到了。
“傻丫头……”她听到容卿低声说的这句话,带着无奈和迷茫。
有那么一瞬间,林攸几乎以为容卿是喜欢清霖的,可是转瞬,她又想起了上次下山时,容卿那冷漠的眼神。
是了,应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带着一种莫名的复杂心情,林攸感觉到了上空有人下来,之后便是大长老的声音。
体内没有多余的变化,不要说是容卿,就是清霖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到底哪里改变了。
在昆仑醒来时,她下意识的便将在魔神墓里发生的一切当做了一场梦,根本没有什么古怪的声音,一切……都是她做的梦。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摸着心脏处,感受着那里的每一次跳动,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她甚至有一种想要拿刀剖开心口,看看心脏的想法。
养伤的日子是无聊的,清霖不明白,为什么容卿也受伤了,却没有和她一起养伤,偌大的天问殿,就只有她一人。
不过幸好有娥玉陪着她。
可是娥玉看起来,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经常看着清霖发呆。
又一日,当清霖再次询问娥玉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的时候,她终于说了实话。
“清霖你……是不是喜欢掌教?”
这句话出来,清霖整个人都是懵的。脑袋轰隆作响,她看着娥玉微微颦眉嘴巴一张一合,耳朵却听不见她说了什么,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回响,要不要杀了她!
然而很快,清霖就从那可怕的状态中回神,“嗯?你说什么?”她问娥玉。
娥玉叹息了一声,“我说,在朝歌那日,你喝醉了,将我错当成掌教,那日我便有所怀疑,再后来,你随掌教下山游历,我替你打扫房间时,从床上飘出一张纸,上面……上面写着……”
她说着,从袖里拿出一张羊皮纸。
清霖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句话,只是那句话被一遍遍写满了整张纸。
君生我未生。
写到最后,早已变得十分狂乱,潦草,似乎写字的人心情非常烦躁。
清霖收紧了手,那张纸便在她的掌心化成了灰烬,她抬头看着娥玉,眼角微红,“是……我喜欢师父。”
娥玉闭上了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终于还是沉沉的叹息了一声。
“这世间好男儿千万,便是你不喜欢男子,那美丽的女子也有许多,你何必选这条苦路走。”娥玉轻声劝说着。
清霖惨然一笑,“这世间好男儿千万,我偏偏一个都看不上,这世间美丽的女子千万,谁又及我师父半分,更何况我喜欢的,你觉得只是那一副皮囊?天上地下,优秀的人太多,可是我师父,就只有一个。”
那样深情缠眷的话,难以想象是从清霖的嘴里说出来的,娥玉一时间竟有些震撼,她无法理解清霖的心情,却在这一刻,因她的话而宽容了几分,不再觉得她这样是不对的。
“你说得对,这世间,再无人有掌教的风姿,可是清霖,掌教这样的人,是不会动情的。”娥玉仍然想劝说自己的好友回头是岸,在这昆仑,她和清霖最是要好,实在不忍看她这样继续泥足深陷。
清霖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师父在哪个殿养伤吗?我想去看看她。”
下午,清霖熬了两个时辰的粥,拖着一副重伤未愈的身体,跑到了灵烟殿去看容卿。
偏殿内,清霖小心的推开了门,屋内有些昏暗,她将粥放到了桌子上,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阳光照进房间,在地砖上刻下道道金色的痕迹。
清霖回头去看床上的人,那人依然紧闭着眼睛,沉睡着,不仔细去看,根本察觉不到她在呼吸。
缓缓走到窗边,清霖蹲下身体,“师父……”
“师父……”她喊了两声,结果容卿毫无反应。
清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容卿的手,对方的手微凉,一年四季都是如此,明明是实力高强的掌教啊,怎么给人的感觉,好似随时都会病倒的病秧子。
“师父……”清霖呢喃着,看着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始终不敢再前进一步,只是低下头,半跪在地上,虔诚的在那人的指尖,落下了一吻。
阳光在她背后,她看不见,便觉得自己藏进了黑暗,仅仅只是在指尖落下一吻,都让她浑身颤抖,哪怕她抱着最虔诚的心态,都无法掩饰此时她的行为是对容卿最严重的亵渎。
她是在,渎师。
就像是含笑饮砒霜,毒药也是甜,她不惧怕死亡,只是想在死前,品尝一下她念了许多年的甘甜。
而林攸此刻,才是真正的震撼,这一幕让她难以置信,清霖心中那复杂的,让人绝望的情感,同时也是她无法承受的最大原因,这样激烈而沉重的感情,如果无法释放出来,无法得到回应,最终的结果,除了毁灭,没有其他的可能。
区别只在于,她是只毁灭自己,还是毁灭所有人。
结局林攸已经知道,清霖的最终选择,是毁灭自己,毁灭所有人,却唯独放过了容卿……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