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苏醒时,曾问过伯陵,容卿可还在,得到的答案是,她已经随着林攸离开了。那一刻,他也不知自己心中是释然多一些,还是酸楚多一些。
闲来无事,他会指导一下剑门内那些人,似乎从中找到了当初容卿教导他时的感觉,便没有像之前所想的那样,立刻离开剑门。
其实说起来,容卿并没有教导他多少,她偶尔出现,同他说两句话,或者演练一遍剑法,便会离开,他一直不知道原因,也曾愤怒,既然选择了救他,为什么不救到底呢?为什么不将他带去昆仑。反而留他一人在世间苦苦挣扎。
直到有一次,他亲眼见到了容卿的突然昏迷,不,或者说,‘死去。’再多的愤懑都变成了恐惧。
他终于知道了真相,却更希望事实与之相反,他宁愿容卿是个喜欢捉弄人的恶人,也不愿她是这样的结局。
每个人在动了心后,心头总会留下一颗朱砂,不痛不痒,却一直存在,硌着你的心,让你永无安宁。
容卿就是那颗朱砂。
是清霖的,也是明清河的。
就是不知她自己心中的朱砂,究竟是谁。
容卿从昏睡中醒来,想起之前在海中的事情,表情有些黯然,她终究还是逃不脱那个劫,哪怕她即将死去,灵魂也不得解脱。
缓缓下床,她走出游轮的休息室,倚靠着出口,看到了坐在船边,阳光下正在钓鱼的林攸。
正是下午的太阳,不是很烈,有风吹来,带来海水的腥味。
林攸穿着短裤,长腿暴露在阳光下,此时正搭在船沿,一摇一晃的,好不悠闲,只是不知那鱼竿上的鱼,被她吓走了几条。
似乎是有所感觉,林攸回头看去,见到容卿那难得呆傻的模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本就长的漂亮,因为实力进步,再加上魔气的改造,更精致的不像话,本来还有一些因为魔气影响的阴郁,如今在阳光下,她笑的灿烂而温柔,让人一时间难以转开视线,只觉得天上的太阳,也不如她耀眼明亮。
容卿很想转身离开,无人知道她每见林攸一面,每和她说一句话,心中便会多增加一些痛苦,那是她造下的孽,早已刻入骨髓。
可是她却不舍得转开视线,明知那是饮鸩止渴,明知那是包着蜜糖的毒药,可是她依然选择了继续站在那里,已经三千年没有见面,哪怕眼前的人再也无法记起曾经的一切,她却无法彻底放手。
一如之前文兮尔和她说的话,如果她真的想要放手,如果她真的是为了林攸好,早在两年前,她从海上救起林攸后,就应该让她离开,而不是贪图一时的美好,将她留在昆仑两年……“师父……过来呀,一起钓鱼。”林攸对容卿挥了挥手。
容卿愣了一下,便朝着林攸走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林攸将鱼竿递给容卿,“嘿呀……我钓了半天,就钓上来几条小小的。”她苦着脸将桶拎过来给容卿看,里面果然只有几条手掌长的小鱼在蹦跶。
容卿拿着鱼竿,看着平静的海面,“林攸,你有没有怪过我?”
林攸放桶的动作微微一顿,说实话,她刚恢复记忆的时候,确实有些不满容卿欺骗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她真相,反正编造一个谎言呢,但是在后来知道清霖是容卿的徒弟后,她也就释然了,也许在容卿看来,就算清霖转世了,也依然是她的徒弟吧。
现在容卿突然这么问,让林攸有些措手不及。
“刚开始有些不理解,您为什么要说我是您的徒弟,可是后来发现,您确实教导了我许多东西,如果没有您,我也许早就死了。”林攸看着容卿,十分认真的说道。
容卿点了点头,手腕微微用力,鱼线便甩出一尾不小的鱼。
“明日我们便回去吧。”容卿看着林攸将鱼放入桶中,淡淡说道。
“这么快,不着急,我们再玩两天。”林攸赶紧抬头说道。
“不用了,这几天我很开心,你不能将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想必你的朋友已经差不多找到了希维尔,最重要的战役就要打响,她们不能没有你。”
林攸知道容卿说的很正确,之前的视频中,文兮尔也明确表示了希望她可以立刻回去的话,可是她却没有答应。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私。
她总是会不可避免的想到容卿一个人沉睡了三千年的孤独,然后无可抑制的难过,她不想去想那些难过和痛苦里,有多少是清霖带给她的影响,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一陪容卿。
无论她是将自己当成了清霖,还是其他的任何人,都可以,林攸不想在最后的这段时间,让她抱有遗憾,这大概是她唯一可以为容卿做的。
容卿自然也知道林攸的想法,所以她才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两个人,总有一个人要狠心,她不会再让林攸被清霖所影响,错误不能在这样继续下去,一切都会在她死亡的那一刻结束,而现在,该是她们去做正确的事情的时候。“明日我们就回去,听听文兮尔的计划,最好列出一个章程,魔宫,神罚,剑门,国安局,以及其他的那些知情的暗势力高手们都是你可以借用的力量,不要害怕牺牲,也不要畏惧牺牲,这是最后一战,赢了,天下太平,输了,虫族降临,人类九死一生。”容卿没有理会林攸那句话,语气严肃的和她说着回去后的规划。
林攸这时才想起,眼前的人曾是昆仑的掌教,掌管了当时天下间最强大的一批修士,可谓是天地间的第一人,无人敢于反对她的权威,若非带兵攻打的昆仑的人是清霖,而她又因为清霖的原因而心魔缠身,千年后的世界,绝非是现在这般模样。
作为昆仑的掌教,容卿怎么可能是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不理凡尘淡薄寡然,她从小便被教育如何做好一名合格的掌教,如何才能在掌控昆仑的情况下,不让自己的道心受到影响。
千年来无人可以做到在手握大权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一颗问道的心飞升成仙,可是容卿做到了,那又是何等可怕的天赋和心性。
(书网)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