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国越是安静,玉兰越是害怕。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要跟着他,也许是因为在她绝望的那一刻,是他救了她吧?反正她只觉得,只有跟着他,她就是好的。这就是一种执着。
“明天再去镇上。”安定国说道。
噶?明天去镇上?是要把她丢在镇上吗?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要她了?这一次,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哇!你不能不要我哇!”她就差没坐在地上了哭了。
这可把安定国给惊着了,这是什么情况,好好的哭什么哭?
“哭什么哭,明日让林嫂带你去买女孩的衣物!”安定国赶紧说道。
啊?玉兰的哭声停了,眨了眨眼睛看着安定国,他这是要继续留她下来了?她马上就破涕为笑,可是更快的,她又哭得更加大声起来。
“怎么又哭了?”安定国眉头皱得死死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不留她哭,留下她也哭,要他怎么办?果然还是个孩子……
“我不哭,我不哭……”玉兰嘴里说不哭,可是眼泪却一点也没有减少的趋势。
“算了算了,想哭就哭。”安定国只能妥协。
“嗯!”玉兰又不哭了,笑了。
果然,还是个孩子。这是安定国唯一的想法。
晚上,玉兰睡在崭新的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林嫂带着玉兰去到了镇上,一些女孩子必备的东西,都一样不落的买来了。他当时让林嫂去的时候,嘱咐一定要买最好的。
安定国看着眼前的玉兰,瘦小的个子,穿着粉色的花布麻衣,这种应该是这里最好的衣服了。那稀稀疏疏的黄毛扎成一个发髻,还簪着一根银簪,上面坠着几个小铃铛,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的摆动。她最吸引人的,还是要数那双眼睛,晶亮晶亮的,就好像是天上的星星。
“好看吗?”玉兰有些怯怯的问道。
安定国嘴角微微放松,说道:“好。”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让玉兰像小鸟一样雀跃。
“你看看,这可是衣服那里最贵的衣服!还有这个,我第一次有簪子啊!还有……”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脸儿却是红了,“反正,谢谢你。”
“嗯。”安定国点点头,也不在说话了。毕竟是小女孩的东西,他哪里会懂那么多。
玉兰一看见安定国又开始拿起书来看,她也放轻自己的声音。她端来一张凳子,坐着,用手支起自己的脑袋,脸上带着微笑,眼睛却一直看着安定国。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有型的脸型,浓黑的剑眉,犹如星辰的眼睛,微薄的嘴唇,光洁的下巴,一点也不像快四十的人。四十岁的人那就是村口买猪肉的朱荣久,脸上沟沟壑壑的,眼睛污浊不清,身形变胖,那才是四十岁的人。至于他,她也看不出多少岁,在她心里,不管他多少岁都好看。
他修长的手指翻着书页,眼神专注,不受外界的打扰。只是他时不时就会摸起一旁的茶杯,抿几口,然后放下。
玉兰也不知道做什么,看到这里,倒是福至心灵,一定要保证他的茶杯都有暖暖的茶。这样一想,她那往放出跑去。
安定国只是觉得一阵风过去,他皱了皱眉,没有当成一回事,又继续看他的书。尽管这个屋子里面,他收留了玉兰,可是在他的世界里,他依然是一个人的,不被打扰的……
才这么想着,忽然闻到一股什么烧焦的气味。他赶紧放下书,寻着那味儿就去了。之间滚滚的浓烟从厨房里面涌出来,还听到了玉兰的咳嗽声,这让他心中一惊,马上就用水把自己浑身打湿,然后冲进去救人。
“咳咳!咳咳!”还没有等他冲进去,玉兰就自己跑出来了。
只见她的浑身都漆黑,就好像是被人丢进煤堆里滚了一圈一般。
“怎么回事?”安定国赶紧把人拉过来,就询问,“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咳咳!”玉兰摆摆手。
见着人没事,安定国赶紧提水冲进去,好一会儿,他才出来。只是他整个人也如玉兰一般的漆黑,那面无表情的脸,却好似黑脸包公一般。
玉兰知道自己犯错了,她低着头,不停的挪动自己的脚趾头。
“怎么弄的?”安定国冷冷的问道。现在他浑身的怒气都在肆虐着,可是看见眼前的这个小可怜,他深呼吸再深呼吸,继续深呼吸!
玉兰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做错了,于是低声说道:“我就想给你煮茶的,可是,谁知道那水就洒在木柴上,我一心急就把那湿的那根木材抽出来,谁知道居然打翻了油,那油遇火就燃烧起来,我就想那水去泼,可是却碰倒了木柴,它们都被燃烧起来……”
这还真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啊,安定国根本去听不懂,反正现在是厨房都快被烧起来了,还好只是一小部分,他已经把火给灭了,可是那弄滚滚的烟……
“哎呀,这是怎么了?老远就看见有浓烟!”林嫂在外喊着就进来,看见安定国和玉兰都是黑漆漆的模样,尤其是安定国跟平日里大气的模样形成强烈的反差,让她想笑又不敢笑。
安定国没有看玉兰,只是说道:“麻烦你要让林大哥来帮我把厨房重新弄一弄,失火了。”
“啊?这……这……人没受伤吧?”林嫂问玉兰。
玉兰摇摇头,头依然是低低的。
“嗨,人没事就好。我去叫我家那口子,然后再给你们在外面搭个炉灶,这两天只能委屈你们在外面做饭了。”林嫂是乐天的,只要人没事,那就什么都不是什么大事。
她也不等安定国说话,就转头回家去。
安定国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到水房。
这一次,玉兰可不敢跟着上去了,如果还要跟上去的话,那估计安定国就要发飙的了。明明她就想着要好好表现的啊,怎么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的呢?她明明什么事情都会做的啊,怎么就做不好呢?如果被他嫌弃了怎么办?她的眼泪有要掉下来了,也不知道怎么了,在这里的时候,她的眼泪都掉得太多太多了。
过去不苦吗?过去真的太苦了,她都没有这么哭过。可是现在那么幸福,她却忍不住哭了。
水房里传来了水声,这是安定国在洗澡。他是一个爱干净的人,绝对容忍不了自己的这幅脏兮兮的模样。只是,他因为一时气愤而忘记拿衣服了,这就有些尴尬了。
“玉兰,帮我去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于是,安定国就吩咐道。
玉兰本来是要哭的,可是一听见安定国居然叫她干活,那就说明她还能继续留在这里,不会被赶跑了!她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手上一摸脸,就答应着:“嗯!”
安定国自己也不好意思,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玉兰又是一个女孩子,他总不能在她的面前裸奔的吧?
玉兰本来想马上就进屋子拿衣服的,可是一看见自己的手,她马上就先去洗干净自己的手。她是不知道安定国会不会介意的,而是她自己介意。作为小乞丐那么多年,a她因为身上脏已经被嫌弃过太多次了。
可是她也知道,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一定不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尤其是自己是乞丐的时候。
她爹在世的时候,尽管很穷,可是毕竟穿得还是很干净的。可是自从她爹去世之后,她不是没有想过不干净,若是当她干干净净的出现在乞丐堆的世邦,就会有个老乞丐婆子马上就抓上一把泥,把她的脸给涂黑了!
刚开始,她真的很恼怒,这个人是要干什么的呢!她去洗,乞丐老婆子继续把她的脸弄黑,可惜的是当年的她人小力气小,根本就犟不过这个乞丐老婆子,只能天天都顶着那张脏脏的脸出去。
刚开始她并不理解,不过那个乞丐老婆子倒是很照顾她,有时候她没有讨到吃的,乞丐老婆子都会分一些她自己的食物给她。所以就算是老婆子一天都弄脏她的脸,她依然没有生气的离开。
这种事情,本来她也不放在心上的。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看见一个脸上干干净净的,可是身上却打满补丁的妇女,也是逃难过来的,住进了乞丐窝了。
却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听到了惨叫声,她想去看看,可是却被乞丐老婆子死死的拦住。乞丐老婆子紧紧的楼住她,最近不停的呢喃着:“不怕不怕,乖乖,什么也没有,不要怕。”
那惨叫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第二天的时候,玉兰再看见那个妇女的时候,却见她眼神呆滞,那干净的衣服已经被的残破不堪了,裸露出来的部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玉兰不知道为什么,还特意去问了乞丐老婆婆。
“做孽啊!”乞丐老婆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说道:“乖乖,你要是有地方去,就离开这里吧。只是记住,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自己干干净净的,你是乞丐,一旦你干净了,你就会被人盯着,你知道吗?你若是个男孩子,;老婆子我也不说那么多了,可怜的是你偏偏就是一个女娃娃。”
玉兰似懂非懂的问道:“就像那个女子一样的吗?她怎么了?昨晚为什么叫那么惨?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救她?”
“乖乖,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她那是命苦被糟蹋了,你不一样,你还小,以后一定会有好人家收养你的。”乞丐老婆婆说着,就抚摸上了玉兰的头。
当时的小玉兰的确是不懂,可是随着她的长大,她在那样的环境耳濡目染,自然是知道那天夜里那名女子发生的事情。明白之后,她特别感谢乞丐老婆子,这个世间,人心险恶啊!
只可惜的是,老婆子没有多久就生病去世了。而她也离开了那个乞丐窝。
对于这样的情况,她自然是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只是想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唏嘘。
现在她能够干干净净的,可是却不担心安定国会对她怎么样。她甚至觉得,如果真的能够跟在安定国的身边伺候他一辈子,她也是愿意的!
只是谁知道,就这样邋遢的自己,也挡不住癞子头的欺负。只要一想到癞子头,她就是一阵怒气,才不会让他好过!
胡想乱想了老半天,倒是引得安定国在那里催促着,玉兰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她用洗干净的双手拿着衣服送到水房。
水房里有一个大屏风,她只是把衣服放在屏风外面。里面是一大大浴桶,之前她也曾经在那里泡过澡。现在想着和他在同一个地方泡澡,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脸烧得慌。
等她出去之后,却觉得自己的脸还是滚烫滚烫的。
不到片刻,林嫂就带着林大哥前来的了。林大哥长得憨厚老实,见谁都是一脸的笑容。他拿着大包小包的工具,然后还指挥着林嫂,一会还要让他们的儿子把料子扛过来。
玉兰跟林嫂和林大哥点点头,尴尬的笑了一笑。她现在哪里是见人的好时机啊!自己衣服都脏兮兮的,真是丢大脸了。过去她还是小乞丐的时候,她却是没有感觉的。现在被安定国收留了,她就已经开始自动自发的有注意颜容的心态了。
“玉兰,你是女孩子,不要洗冷水。到里面去,我已经烧了一锅水,你直接兑上。”安定国换好衣服出来,见着林嫂和她的夫婿,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就吩咐玉兰。
玉兰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不要洗冷水,她作为小乞丐的时候,总是洗冷水的啊,那又什么差的呢?不过她很聪明的没有去问,因为不管是什么,她都愿意听安定国的。
水房旁边就有一个专门烧水的锅子,里面咕嘟咕嘟的烧着热水。她直接就把水倒入了桶里,舒舒服服的泡了起来。
林嫂把衣服送进来的时候,就跟玉兰说道:“玉兰啊,我明儿要让我家那口子回娘家,这边的饭菜明天我就做不了了。安老爷说你会做饭菜,那就要辛苦你了。”
“啊?”玉兰这是始料未及的,可是她却能说什么的呢?
“怎么?难道不行的吗?”林嫂问道。
“不不不,我可以的,我可以的。不就是做饭的嘛,我可以的!”玉兰给自己大气,“不过,林嫂,我对于这里的东西用的还不是很习惯,你能给我大概说一说吗?”
林嫂还以为是什么事情的呢,不过想来这个玉兰以前就是一个小乞丐,那么现在既然要做饭,那自然是会出现不适应的,着自然是好理解的。
于是,她就把米饭应该放多少水,煮多长时间。还要明天炒什么菜,一一都说了个清楚。
玉兰听了是雨里雾里,雾里云里的。可是就算是她已经问的很详细的了,却还是懵懵懂懂的。
“知道了,很简单的,就是锅子热了,就放油,然后把菜放进去,放盐,炒熟,起锅,就好了。”林嫂说道。
“嗯嗯。”玉兰点头答应,这种时候,就算是真的不行,那也是要行的啊!
等玉兰出去之后,林大哥已经在院子外面架起了一个简易的小厨房,一个架子,架子上摆满了油盐酱醋这些调味料。而旁边就放着一口大锅子,还有一些干的木柴。
“林嫂已经跟你说了吧,明天是你来做饭。”安定国看了看已经梳洗干净的玉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担心,只是也不知道这种担心是从哪里来的。
“嗯。”玉兰不敢看安定国,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子。
“你会做吗?”安定国问道,这种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我当然会了,洗衣做饭,做家务,我什么都会!我现在就去给你洗衣服!”玉兰马上就抬起头,硬气的说道。她根本就不给安定国说话的机会,马上就转身走回水房。再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木盆子,木盆子里放着一堆的脏衣服,都是安定国的,就想上河边去清洗。
“你去哪里?”安定国问道。
“去洗衣服。”玉兰答道。
“……水房后面有小溪,那里可以洗衣服。”安定国有些无语,不过想着这个小丫头还是刚来这里,对这里的东西不熟悉,那也是自然的。
“啊,那小溪不会被弄脏的吗?”玉兰问道。她知道人家洗衣服都去河边去洗,还第一次听过在小溪边洗的。
“这是我引流下来的,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什么下游的人告你的。”安定国说道。
引流小溪!玉兰忍不住吐吐舌头,这是多么大的手笔啊!她根本就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居然看见了。
不过,她还是乖乖的拿着木盆,到水房后面去洗衣服去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洗衣服,而是她要思考,明天做饭到底怎么办!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