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迦他们几个男的,用剪刀剃了光头,露出亮得发青的头皮,萧德裕的头皮上长着好几个铜钱大的癞痢,这才是他磨磨蹭蹭不愿剃头的原因,大伙儿又善意地调侃了他几句。
红萼和小蛮用草汁跟河泥把自己的脸涂得脏兮兮的,看起来就像是满面尘灰烟火色,即便是这样,也掩饰不住她们眼睛里流丽的光采。
他们又换上粗布衣裳,芒鞋竹杖,完全变成一副乡野樵夫村姑的模样,连他们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了。
“我们有多少把握将优昙波罗花拿到手?”小蛮问道。
“万分之一吧。”蔡寅丧气地说。
红萼不动声色:“到时候你们听我的,见机行事。”
一行人离开小木屋,穿过土路,来到喧闹的大街上,混入拥挤的人群中,直往伏牛山金刚寺而去。一路上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提着供奉之物,表情虔诚。他们混迹在人丛中,就像一片叶子藏在森林里,倒也不易被发现。
来到伏牛山的山脚下,有许多面容冷漠阴鸷的士兵在巡逻检查。红萼低声嘱咐道:“别慌,如果有士兵检查你们,一定要装哑巴,千万别说话!”庆幸的是,他们打扮成这样,士兵压根儿没认出他们来,把他们当成了一般村俗的善男信女,随意地瞟了几眼,例行公事地察看了一下,就放他们过去了。
路迦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众人走到半山腰,不知怎地,明明是晴好的天气,却忽然涌起一阵大雾,笼罩住整座山,白茫茫一片,人裹在雾中,伸手不见五指,耳朵也像被堵上似的,隔绝了一切声响。路迦唯恐与红萼等人走散了,伸手去拉身边的她,却抓了个空。奇了,她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这会儿怎么不见了?他低声呼叫,声音却被稀释在雾里,只剩空渺的尾音。路迦疑惧不定,不敢再乱走,就站在原地。
约莫半个时辰后,浓雾缓缓散去,路迦定睛细看,红萼等人就在他身旁,也都是一脸茫然。
“你去哪儿了?”路迦问,有些着急责备。
“我哪儿也没去呀,雾一来,我就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红萼说。
小蛮也说:“对呀,我觉得自己就像被关在一个铁桶里,与外界隔绝了。”
“这雾来得真蹊跷!”萧德裕挠着光头说。
这时,豹哥发现更奇怪的事:“咦?和我们一起上山的那么多人,怎么全不见了?”
可不是吗,空荡荡的山腰上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蔡寅道:“可能都到寺里去了……吧。”
“除非他们都长着千里眼和飞毛腿。”萧德裕否定了他的说法。
“这场来历不明的雾是个凶兆。”路迦说:“我们一定要加倍小心,千万不要马虎大意!”
“不管这么多了,我们今天必须拿到优昙波罗花,走!上山去!”红萼一马当先,带头往山上跑去,其他人也顾不得多想,紧随其后。
他们来到金刚寺门口,台阶上伫立着一排士兵,脸色苍白,像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任何动静。路迦等人各拈起一支香,双手合十,拜礼入寺。
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前黑压压一片,跪满了信徒,人人皆匍匐于地,屏息不语,如同木雕泥塑。大殿之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方丈端坐在法座上,喃喃念着经文,不辨语义。一众小和尚在一旁机械地敲着木鱼。大殿中央摆着一座金漆花盆,盆里盛开着一株花,绿叶白瓣,色彩炫目,想必这就是优昙波罗了。
路迦他们在人群里伏地跪拜下来,路迦隐隐感到不安,第六感告诉他,他正处在巨大的危险中,身边煞气很重,鬼魅四伏。他悄悄对红萼耳语:“我觉得这里不对劲,小心为妙。”红萼低声说:“我也察觉到了,这里没有人气。”
一阵阴风刮起,路迦瞥见跪在他身旁的人露出袖子里的手,上面竟然布满了粗糙厚重的鳞片,还冒着粘稠的腥液。他大惊,连忙站起来,对红萼等人叫道:“我们快走,离开这里!”红萼一跺脚:“要走也得先拿到优昙波罗花!”说着,她就疾步走向大殿中央的花盆,想把花连根拔起。她的手刚碰到花茎,便觉一阵刺痛,那花茎上冒出无数小刺,扎向她的掌心。细小的花朵蓦然张开,长大数倍,像一口大钟,花蕊里竟伸出一条血红的分叉的蛇信子,嘶嘶地向她缠来,红萼吓了一跳,情知中了妖计,所幸反应敏捷,闪身避开,逃过一死。
路迦冲上前拉住她,和小蛮等人往寺外跑去。一时云层变色,阴风大作,满地匍匐的男女都翻滚着变回原形,大殿前爬满了蟾蜍,蜘蛛,蜥蜴,毒蛇,蝎子,穿山甲……,发出嘈杂刺耳的怪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一只浑身长满毒刺的巨大的毛毛虫向红萼爬过来,红萼尖叫一声,扑到路迦的怀里,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天啊,我最怕毛毛虫了!”路迦一愣,还来不及体会这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便见一只蜥蜴迅猛地朝他们爬来,他霍然把红萼一推,自己被蜥蜴用钢鞭似的尾巴狠狠地扫倒在地,手脚和膝盖都受伤了,挣扎着半天爬不起来。
那边,一只石鼓大的蟾蜍,嘴角流着墨绿色的馋涎,呱呱叫着扑向小蛮,小蛮吓得抓住豹哥,豹哥两腿一软,两人双双跌倒在地。萧德裕脱下鞋子,扔向蟾蜍,可是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用处。
红萼飞出几枚银针,制伏住蜥蜴和蟾蜍。然而寡不敌众,丑怪生物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朝他们袭来。几只木桶大的
黑蜘蛛源源不断地吐出粘腻的长丝,牢牢地缠缚住他们。一只风车大的蝎子,耀武扬威地高举着尾部的毒针,直直地向他们爬来。
路迦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完了,这下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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