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安静地走向西南方,每个人都惴惴不安,没有人说话,表情肃穆,这种肃静而诡谲的气氛,就像一块巨石悬在人们的头顶上,随时会掉下来,把人们砸成一滩肉泥。
路迦和豹哥一行人也混在人群里,彼此交换着眼神,默无一语。路迦心里虽然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此时也无计可施,只能听从豹哥的安排。
唉,谁让自己时乖运背,碰上这些人呢,只能自认倒霉了。他在心里默默叹息。
走了不久,就来到西南角一处巨大的法坛前。
法坛呈八边形,一半是金色,一半是黑色,宽广庄严,坚不可摧,每个边角又延伸出来,连接着刀山、火海,还有油锅,以及其它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堂的刑具。
法坛的上空飞舞着无数的蝙蝠和秃鹰,黑压压的一大片,没有啼叫,只有翅膀的扑腾声。
人们在法坛前跪了下来,低着头,像待宰羔羊一般,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无可逃避的命运。
这时,低沉的法螺吹响了,“吽——”的一声,绵长不绝,荡气回肠。
法坛的正前方,缓缓升起一道阶梯,阶梯的顶端有座雕龙画凤的黄金宝座,镶嵌着五色斑斓的宝石,耀眼夺目,华贵无比。
从阶梯两旁走出来四个人,身体像铁塔一样高壮,从头到脚都遍布着七彩的纹身,一个人纹的是青色的蛟龙,一个人纹的是凶猛的白虎,一个人纹的是飘逸的野鹤,一个人纹的是狡黠的乌龟。纹身遮住了他们的肌肤和五官,看不清他们的本来面目。
他们就是阴阳法王身边的四大战神,武力高强,凶狠异常,胳膊有柱子粗,拳头有铁钵大,一拳就能把岩石砸得粉碎。
一个高亢的呼声像春雷乍响,在人们的头顶上轰隆隆地滚过。
“阴阳法王驾到——!”
法坛下面的每个人都低着头,屏住呼吸,不敢仰视。
路迦微微抬起眼皮,偷偷看着。
只见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前方射来,光圈里走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慢慢地沿着阶梯往上走,来到顶端,坐到了黄金宝座上。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
阴阳法王面无表情,扫视着法坛下面跪拜的人群。
路迦差点哑然失笑,原来阴阳法王是个六七岁的乳臭未干的小儿!
他原来还以为是个耄耋老者或者城府很深的中年人呢。
“平身吧。”阴阳法王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却是成年人的雄浑厚重,透着一股子老辣的凌厉劲儿。
众人站立起来,紧紧挨在一起,不敢动弹。
“今天是个大日子。”阴阳法王说:“我要决定你们的去处,六道轮回,天上地下,各安其命,不得违抗,否则必会遭到最严厉的责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人们像木雕泥塑一般呆立着,阒寂无声。
路迦被这沉重诡异的氛围搞得浑身不自在,他感到喉咙里干干的,有点刺痒,就像有只蚂蚁在爬,忍不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在这样的情形下,就是掉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是声咳嗽了。
只见阴阳法王蓦然坐直身子,瞪大眼睛,露出一副惊奇不已的表情,高声叫道:“有活人!有活人!我闻到活人的气息了!阴阳界竟然混进了活人,不可思议!”
那四个纹身的战神立刻双目炯炯地扫视着人群,蓄势待发的样子。
路迦的整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他要是落在这四个人手里,一秒钟就会变成齑粉的。
这时,只见阴阳法王身边穿着黑斗篷的人,俯下身来,对阴阳法王耳语了几句,阴阳法王便镇定下来,舒了口气,抬着下巴,倨傲地看着人们。
这个穿黑斗篷的人,就是阴阳法王的军师,看得出来,阴阳法王很信任他,听得进他的话。
路迦觉得这个军师有点眼熟,尤其是他刚才上阶梯的姿势,可是他把自己完全包裹在黑斗篷里,无法分辨,实在想不起他像谁。
阴阳法王又说话了:“下面,我叫到谁,谁就站到法坛中间来,不得迟疑。”
他叫道:“郑国胜。”
一个两鬓斑白的男子战战兢兢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到了法坛中间。
阴阳法王说:“你生前在人间做官,贪赃枉法,贪得无厌,民愤极大,现在罚你去地狱做牛做马,刑期百年。”
郑国胜立刻跪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哑着嗓子叫道:“法王!法王!我虽然贪污受贿,但我还没来得及花那些赃款就病死了,求求您开恩,网开一面,饶过我吧!”
阴阳法王冷漠地摆摆手,不肯多说。
郑国胜见苦求无用,把心一横,想冲下法坛逃跑,可是他刚一动,法坛上空的秃鹰就猛然俯冲下来,用利爪攫住他,坚硬的嘴在他的身上乱啄,不一会,他就被撕啄得血肉模糊,毫无人形,然后秃鹰把他丢到火海里,瞬间化为灰烬。
众人见状,大惊失色,有些人当即就晕倒了。
阴阳法王又叫下一个:“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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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一个三十多岁瘦弱的女人走到了法坛中央,她的脸色平静,看不出悲喜和恐惧。
“你心狠手辣,伪造车祸,谋害丈夫。”阴阳法王宣布她的去处:“现在罚你去鬼道,忍饥挨饿,苦寒交迫,刑期千年。”
李娟的嘴边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她淡淡地说:“我丈夫有严重的家暴倾向,结婚后,我稍微不顺他的意,他就对我拳脚相加,打得我遍体鳞伤,他甚至威胁我,如果我提出离婚,他就会杀了我全家。除了害死他,我别无办法。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后悔,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她说完,一只秃鹰就飞下来,抓住她,把她带到一个轮盘状的刑具上,轮盘转动起来,她惨叫一声,肉身四分五裂,消失无影。
路迦在心里暗暗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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