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林的校园很美,一座座别具风格的教学楼,在大面积绿化工程的装饰下,显得生机盎然。情人坡、松树林、花坛边,一对对情侣或相依相偎,或嬉戏打闹,谈话中不沾一丝烟火气。这个年纪,男生轻狂而自信,女生清纯而灵动……无法想象,再过几年,这些特质就会一去不复返。
当然,校园再美,也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每一个学子都扮演着过客,即使风光过,可后人却无从得知。如今就是,又到了一年一次的毕业季,无数即将毕业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的聚了又聚,要么把盏凄然痛哭流涕,要么举杯邀月豪情冲天,上演着一幕幕生离死别的悲壮桥段。
因为到了离校的时间,此时的兰林大学没有了往常的热闹朝气,整个校园显得空落安静,只是偶尔有三两人影一闪而过。
“哈哈,终于放假了,终于可以理所当然的睡懒觉了。”
成排的树随风而动,树枝上不时落下几片可怜的树叶,两个身材相似的瘦高青年并排前行,无情地踩踏着地上的落叶,有说有笑。
“呵呵,你小子哪一天又早起过?”张宇失笑。
“喂喂,我说老大,你这么说可就不仗义了,如果不是为了咱那帮兄弟,我能大半夜不睡觉么?”王浩怪叫道:“您老倒好,说得好听是滴酒不沾,说不好听就是甩手掌柜,可害苦了我这个小跟班,每晚都要去陪那帮王八蛋,这一来二去的,能早起么。”
张宇笑着摇头,也不反驳。
走着走着,王浩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搂住张宇的肩膀,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老大……你看,这都放假了,以你的实力前十肯定跑不了,奖学金当然也不在话下,既然如此这个暑假要不要陪我玩个痛快?”
“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白天撸啊撸,晚上夜店泡妞,没事打个小架陶冶情操……”越说王浩同学越激动,两眼放光地看着张宇,一脸的期盼。
“呵呵,一天到晚就知道撸,你难道没听过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烟飞烟灭?”张宇顿了顿,忽然一脸嫌弃道:“再者,就你那千年寒冰万年龙龟,整个就一小学生,除了雷子谁还敢和你撸?”
王浩,白银……雷子,王者……两人一起的胜率通常也就五五开。
“别介!”
王浩一脸悲壮道:“老大你放心,这个暑假我一定闭关苦练蛮易信,到时候那还不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滚。”张宇笑骂道:“别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假期要打工的。”
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二人就走到了兰林北门。
北门对面是一条商务街,街头巷尾每到晚上灯红酒绿,非常热闹。而此时才不过下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里竟然围站了一大帮人。
而张宇和王浩,则笔直地朝着那帮人走去。其实,在张宇和王浩二人出现在北门的时候,这帮人的视线便齐齐聚集在了二人的身上,眼神错综复杂,有崇拜、有认可、有爱慕、有感激、有不舍……
“老大好。”
“宇哥好。”
“社长好。”
声音不是很整齐,也不是很洪亮,吵吵杂杂,没有气势,不过张宇却听着格外悦耳。
“呵呵,好。”等声音渐渐平息后,张宇笑道:“既然放假了,那首先预祝大家都能有一个愉快的暑假生活,其次就是,遇到什么摆平不了或者不好解决的事情,记得给我或者耗子打电话……对了,还有一些学长和学姐可能要毕业了,今晚大家一定要玩个痛快,欢送一下学长学姐……嗯,没别的事情就散了吧。”
“宇哥我爱你!”
忽然,人群中有几个漂亮的女孩大喊。
这句话仿佛导火线一般,场面瞬间失控了,周围的人竟然吹口哨的吹口哨,起哄的起哄,整条街道乱成一片。
“老大,你这魅力,少女杀手啊。”一个距离张宇很近,染着金发的青年冲张宇嚷嚷,并且流露出夸张的羡慕表情。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张宇身侧的王浩不屑地看着那个青年,说道:“雷子,你懂个屁,老大怎么可能是少女杀手,明明就是女性杀手嘛,老少通吃!”
俗,俗不可耐的段子,但依然引起周围人群的哄笑。
雷子则陪着笑脸,低眉顺眼地摸着头道:“是是是,浩哥说的是,以老大的魅力,的确是老少通吃,老少通吃……”
“你们这些家伙……得了,我还有事,今天就先不陪你们闹了,改天聚。”面对众人的调侃,张宇也不生气,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而王浩又和众人互损了几句后,小跑跟上了张宇。
……
天色渐暗,路上灯红酒绿,好不热闹,但身在其中的张羽和王浩却不为所动,依旧散步似的悠闲走着,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宇哥,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太佩服你了,你看除了你,谁能让那帮富二代、官二代死心塌地的跟随,而且还服服帖帖的。”走在一个路口,王浩感叹道。
“呵呵,你也是富二代吧。”张宇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那辆一直尾随二人的豪车,耸耸肩道:“也没见你死心塌地,服服帖帖啊。”
王浩无奈地耸耸肩,苦笑道:“没办法,说了好几次,压根不甩我,是我爹的死忠。”说到这里,王浩顿了顿,摇头道:“你知道的,我和他们不一样。”
“是不一样,你是我兄弟。”张宇微微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忽然凝重,二人都选择了沉默。
好一阵子,又过了几条马路后,张宇才终于再次开口道:“我要去小云那看一看,就在这儿散了吧……呵呵,放假了,你小子好好玩,没事不用联系我。”
说罢,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王浩停下了脚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哦”了一声,在张宇转身的前一刻把一个小盒子塞进了张宇口袋里。
不多时,张宇便消失在了人群中,而王浩站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浩忽然叹气道:“这几年接连发生的这些事情,让宇哥这性格……太封闭了。”
外人是不清楚的,只有他,才知道张宇笑脸底下隐藏着什么……可知道归知道,他也无能无力,有些东西不是物质可以代替的。
……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张宇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缤纷绚丽的霓虹灯广告牌。
“今天是小云的生日,送她什么好呢?”一边走,张宇一边念念有词的嘀咕:“她倒是从小喜欢百合花,可去年已经送过了,今天送什么好呢?”
这个问题似乎很艰难,只见他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而且还停下了脚步,干脆站在原地苦思冥想。
“算了,还是送百合花吧。”许久,他终于拿定了主意。
直到这个时候,张宇才再次流露出一贯的笑容。然后紧接着,他直接转身朝一旁的一个店面走了进去。
没多久他便又出来了,手中多了一捧百合花。
纯白、干净、高贵,还有那淡淡的花香。
手捧着百合花的张宇,脸上笑容愈浓。
时间过去一个小时,天色越黑,城市的灯火越艳,路上的行人也相对越多,而走了这么久的张宇,没有一丝疲累的感觉,依旧步伐稳健,面带笑意。
张宇身材瘦高,脸庞也算英俊,加上手上捧着鲜花,一路上倒也博得了不少美女的回头率,但他却不知不觉。
很快的,他来到了一所气派的医院,然后轻车熟路地七绕八绕后,在一个普通单人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舒了一口气,然后面带微笑地推门而入。
病房不大,也很单调,除了一些日用品之外,就剩下一张病床和病床上的那个瘦弱身影。
这是一个闭着眼的小女孩,看样子也就十四五岁。她很漂亮,五官精致协调,没有一丝瑕疵,可以看得出来,绝对是一个美人胚子,只是……太瘦了,弱不禁风的模样让人心疼不已,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也枯黄散乱,严重的营养不良。
这就是张宇口中的小云,他的亲妹妹,张晓云……两年前一次意外导致她脑细胞大量坏死,一夜之间从开朗活泼的小姑娘变成了睡美人……活死人一般的植物人。
而且一年前被医院初判为终生植物人,几乎没有康复的可能了。
“小云,哥来看你了。”张羽冲床上双眼紧闭的小姑娘笑了笑,然后小心地把手里的百合花插进了床头柜上的花瓶里,一切动作轻柔缓慢,没有发出一丝杂音,仿佛害怕惊醒张晓云一般。
做完这一切后,他坐在了病床一侧的椅子上,双手握住小姑娘的小手,一边轻轻抚摸一边柔声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礼物还是百合花,希望你能够喜欢……”
“哥今天也放假了,以后就能多来陪陪你了……哥知道你很孤独、很害怕、很想哥哥,这些哥都是知道的,可是……都是哥的错,都是哥的错,哥以后会多来陪陪你的,说到做到,拉钩……”
“其实啊小云,我发现我们系有一个女孩挺不错的,不管性格还是外貌,都是哥喜欢的类型,最重要的是哥可以看得出来,她也喜欢我,呵呵,要不我试着追一下?”
“你浩哥最近过得也不错,找了一个不错的女朋友,不过就凭我对这家伙的了解,十有**又是玩玩……其实,他也挺想你的,可又不敢来看你,不忍心看到你如今的模样,你也知道,他每次来见你,都哭得天昏地暗,估计你也烦……”
“对了,这是他送你的生日礼物,让我们看看是什么东西……手链?不错不错,真漂亮,戴在我们家小云手上,肯定更漂亮……”
……
说着说着,张宇忽然觉得眼睛很酸,嗓子很堵,有些哽咽,这一刻竟然说不出话了。
一时间,病房又陷入了那往常的安静。
沉默了很久,张宇开始给小女孩按摩身体,动作轻柔舒缓,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弄疼小女孩一样。
一个小时后,按摩完小女孩全身的张宇,离开了病房,离开了医院。站在繁华的街道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张宇迟迟没有动。
明明身处闹市,可心中的孤独却异常强烈,仿佛永远无法融入其中。
许久,在他动的那一刻,笑意再次挂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不再有一丝迟疑。
虽然活着好生无趣,但为了妹妹那不便宜的住院费,还得继续不是么?
至于未来……呵呵,指不定哪天活腻了就喝瓶二锅头投江喂鱼,上演一起年少轻生的戏码,谁说不好呢。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