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院先生!”
韩柳学明白几位博士想说什么,背身摆了摆手:“不必说了,老夫心里有数。”
太学的确倾向贾相,但本身还是以学为本。更何况大汉七十二洲,就有七十二所太学,州学更是无数。彼此之间也是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而太学士子,自然是核心的争斗资本。
丹青生在灯阵内,出得五品,不管是不是巧合,都足以证明他的能力。这样的士子,对贺州太学的意义可想而知。
韩柳学虽然心眼小一些,但也知孰轻孰重。况且他之所以觉得昨天丢面子,主要是因为丹青生太过年轻,他总觉得名过其实。可现在丹青生证明了他的价值,韩柳学也不觉得昨天丹青生举动有多孟浪了。
“周监院,撤去灯吧。”韩柳学吩咐。
灯阵破,运凝聚的桌案纸笔也即将消失。虽然遗憾,但丹青生这章已注定是“残篇”。
可韩柳学吩咐完,周敏却没有动。
韩柳学眉头一皱,正要出言喝斥,却发现周敏神情有些不对劲。
周敏一脸的呆滞,抬着头,看着天空。
韩柳学跟着抬头一看,险些惊叫出声。
此时高空之中,高悬着一只巨大的灯笼幻象,长宽足有上百米。许多字迹,犹如金色飘带,围着灯笼飘荡,正是。
其他众人也察觉到异常纷纷抬头,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道灯!
门口的灯为周敏所挂,在灯阵即将破去的时候,周敏是第一个察觉的。当时他虽然心中惊愕,但第一反应就是主动解除灯。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丹青生出得五品运。
可是,当他那么做的时候,才发现灯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丹青生所作章,已经得到了认可。为了能让他写完,天道以为阵眼,自结灯阵。
周敏暗暗跺脚,心中抑郁非常。
贾相糊涂啊。连天道灯都能引出来,这样的狮子,又怎会轻易被破去心胆。就应该在丹青生到贺州之前,派人将其劫杀才是。
外界的变化,并没有干扰到丹青生,只专心继续书写。
“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笔锋尚未提起,一片紫气便从东方升起,伴随着玄妙的梵音,宛如长虹一般,从丹青生头顶降下。
紫气东来,六品运!!
韩柳学嘴唇抖了抖,只感觉喉咙一阵干涩。
他韩柳学,也不过是六品道的修为。可是,一个二品道士子,竟然也作出了这样的章。
韩柳学叹了口气,刚想说话,却又生生止住。
因为他发现,丹青生竟然还在写!!
难道,六品运,还不是终点?!!!!
身后似乎有人要出声,韩柳学双臂一震,一股浑厚的真气荡漾开来,所有人都被逼退了数步,甚至包括周敏在内。
“所有人,不可接近丹青生。”韩柳学说着,目光瞥向周敏。
在场众人当中,只有周敏是旗帜鲜明的贾相党羽。韩柳学担心,周敏会脑袋一热,坏了丹青生的章。
韩柳学倾向贾成贤的最大原因,是因为贾成贤虽然专权,却会利用他的权力,为太学送来许多才学高绝的士子。可是那些士子,又怎会有人能与现在的丹青生相比!
此时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日过后,即便惹得贾相不快,也要护得丹青生周全。
周敏与韩柳学共事多年,又岂能不知这位掌院的脾性和打算。可是,他却不能坐视丹青生把章继续写下去。
天道灯高悬,丹青生不管写出怎样的章,都不会有破禁的风险。所以周敏,想隔绝丹青生与天道灯的联系!
趁着韩柳学不注意,周敏暗暗的把手伸进袍袖当中,握住了一块漆黑的,骨片似的东西。
祭祀黑骨。
黑骨乃异族之物,当年周敏曾协助军方,与异族交战,从一名异族祭祀手中得到的战利品。这黑骨不能引动运,却是中原道的死对头。此时黑骨处于被封印状态,一旦接触封印,势必会引起运反应。
到那时,天道灯出于本能,会将力量转移到祭祀黑骨。如此一来,丹青生便失去庇护。六品运的破禁,足以让其瞬间化为飞灰。
待事情过后,周敏完全可以推脱,说是天道自行发觉,驱除黑骨。
如此废掉一块黑骨,让周敏有些心疼。周敏同时也知道,事情过后,韩柳学不会相信他的解释。
但是那些都是将来,不能养虎为患,才是最重要最优先的事情。
周敏轻轻捏住黑骨,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丹青生继续书写,身侧气浪翻腾。忽而聚集,忽而散开,好似酝酿什么东西,将要爆开一样。
韩柳学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众太学博士和士子们,也睁大了眼。
浩气冲霄,这是浩气冲霄的征兆啊!!
浩气冲霄,七品运,大儒之境。难道今日,要目睹一篇这样的章出世??!
周敏也瞳孔一缩。
七品运?做你的春秋大梦!
周敏毫不犹豫,手指微动,解开了黑骨的封印。
呼的一股血气升起,天空中的灯一阵摇晃。
韩柳学脸色一变,扭头怒斥:“周敏,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啊?”周敏故作惶恐的一阵乱摸,拿出黑骨后,一声惊叫,随手丢在地上。“遭了,是黑骨!!”
“什么?!”韩柳学又惊又怒,以他的修为,又何尝不知,此时出现黑骨的后果。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韩柳学手臂一样,一道白芒疾射而出,直奔黑骨而去。
韩柳学的反应足够快,可是再快,他也快不过天道。
咔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正中黑骨。
轰隆一声,气浪翻腾,土石横飞,士子们惊叫着向后躲避。韩柳学袍袖挥舞,将打到面前的碎石击飞。
“周敏!!!!!!”韩柳学脸色铁青。
“掌院大人,我,我也不知道啊……”
周敏一脸惶恐,很是无辜的跺着脚,心中却是暗自冷笑。
就算你们知道我是故意又能如何,反正丹青生失去天道灯庇护,死定了!
韩柳学显然也知道这一点,顾不得质问周敏,袍袖连挥,驱散烟尘。
随着掀起的烟尘散去,韩柳学的动作一下僵住了。原本暗自偷笑的周敏,更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丹青生依然站在那里,虽然一脸的茫然,停止了书写,但却一点事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怎么会事?他为什么没有破禁?这不可能!天道灯应该已经把力量转移了啊!
周敏猛抬头看向天空,这一看不要紧,周敏顿时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光是他,韩柳学,太学博士,一众太学士子,都看到了天空的情况,无一例外的跪倒在地。
天空之上,一名留着三缕须髯,头带方巾,面容温和的老人挺身而立。老人双手虚张,降下一道光柱,将丹青生罩在其中。
正是这老者,出手护住了丹青生。
即便是大儒、侯,也难抵挡破禁之后的天道反噬。但是,圣人可以!!!
圣人常会降下影像,在太学讲演。所以太学之内,留有许多连庙都没有的圣人画像。
天上这人的相貌,韩柳学等人无一不识。
“见过荀子圣人……”
韩柳学带头,齐齐深躬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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