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丹青生已经基本恢复,在房间内练字,修养真气,小雨站在一边。
突然,房门猛的被人撞开,萧逸闯了进来。
小雨吓了一跳,大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连门都不敲。”
丹青生将笔搁置到笔架上,回身问道:“萧兄何事如此匆忙?”
“你还敢问我?”萧逸脸色铁青:“这都几天了,你什么时候去找那醉芙蓉?!”
丹青生咧了下嘴:“萧兄,莫要忘了,送醉芙蓉的那首诗……”
“屁话,我当然记得。”萧逸痛心疾首:“我知你有才华,但你怎么就总写那种诗……算了,懒得说你。今天是来告诉你,要是再不去芙蓉楼,咱们怕是在燕南府就待不下去了。”
“为何?”丹青生奇怪。“贾家和杨家翻脸了?”
贾家杨家越怨恨自己,越不可能让自己离开燕南府才对。难道贾杨两家已然有了决断,想明刀明枪来?
“贾家杨家算个屁。”萧逸又骂了句脏话,指了指外面:“出去看看,全是你干的好事。”
丹青生住的客栈内院,相当安静,这几天一直都没外出。听到萧逸这般言语,丹青生和小雨疑惑的对视一眼,走出房门。
还没等走出跨院,就隐隐听到大街上有些喧闹。再往前走走,声音越见清晰。
“丹青生滚出来!”
“丹青生义薄云天!”
“丹青生罪孽罄竹难书!”
“丹青生是大好人!”
丹青生和小雨面面相窥,不明所以。
这外面喊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待满腹狐疑的二人走到客栈门口,向外观瞧,都有些傻眼。
客栈外,大街上,分成了两大阵营,中间由衙役兵丁隔开。两边人一边呼唤口号一边互骂,看那架势,如果不是有衙门的人拦着,非得群殴不可。
“这,这是怎么了?”来这个世界之后,丹青生还从没这么张口结舌过。只是眼前这一幕,委实让他看不懂。
“还能是什么情况,都是你搞出来的。”萧逸从后面跟了过来,是一脸的郁闷。“前些天就已经有人来闹事,但规模不大。我想去找你商量,却被你那丫头挡驾……”
三位阁老可真是慧识人,这丹青生的确是再合格不过的明棋。来雍州没几天,别说贾家了,全城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
大街上两拨人,一拨骂丹青生,一拨挺丹青生。
骂丹青生的,全都是醉芙蓉的簇拥者。
自丹青生赠了那后,醉芙蓉便宣布闭门思过,反思百姓疾苦,逢九也不再献艺。消息传出,簇拥者们顿时就不干了。都认为是丹青生那首诗才让芙蓉姑娘生气,闭门谢客。于是,在丹青生的住处泄露后,那些人便成群结队的来声讨。
而另外一拨力挺丹青生的,则多是因为。
一诗换得万石米粮,救得城外万千百姓。虽然贾家与丹青生达成协议,可着手运作,把这个善名按到贾家头上。可是在燕南府地界,却不可能掩盖住真相。
老百姓认为丹青生是大善人,士子当中也有人佩服。一听说醉芙蓉的簇拥者找丹青生麻烦,这些人也团结了起来,跑到客栈这给丹青生助威。
知府大人不介意个把人在大街上斗殴,但不能不介意群殴,连忙派人来维持秩序。就这样,形成了现在这般光景。
……
弄清始末,丹青生颇为无语。
就算贾杨两家打上门,丹青生也不会怵头。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瞅了眼小雨,小雨吐了吐舌头,低头不语。再转向萧逸,一双冒火的眼睛正在那瞪着。
“呵……没想到,那醉芙蓉的恩客如此之多。”丹青生干笑了两声。
萧逸白了丹青生一眼,哼道:“你的‘恩客’也不少!”
“这……”丹青生又是一阵无语,真心请教道:“萧兄,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萧逸一脸抑郁:“还能怎么办啊,当然是你快去见那醉芙蓉。如果醉芙蓉能和你把酒言欢,她那些恩客,自然也就不好找你麻烦了。”
丹青生一声哀叹:“也只得如此了。”
一个距离较近的衙役瞥了丹青生几眼,走到人群近前,好似去维持秩序。可在接近一个人的时候,突然压低嗓音说了一句。
“速去禀报杨家主,丹青生今夜很可能会去芙蓉楼。”
……………
当夜,丹青生把小雨留在客栈,独自一人前往芙蓉楼。
这一次,他是翻窗而出,避开了萧逸。之所以留下小雨,一个是安全考虑,另外一个也是为了迷惑那位婆妈举人。丹青生可不想每次去青馆,还要另一个大男人送。
……
到了芙蓉楼,楼里依然是歌舞升平。醉芙蓉虽然不见客,但生意还是一样照做,区别只在于少了一些噱头而已。
丹青生一进门,楼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现在丹青生可是真正的名人,尤其是在这芙蓉楼,几乎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鸨母一见丹青生就气不打一处来,带着几个龟奴就气汹汹的快走了过来。
芙蓉楼的招牌等于被丹青生给砸了,现在虽然还能做生意,但受的影响可是不小。
丹青生一拱手:“在下今日前来只为二登楼,与芙蓉小姐对弈。”
“你……”鸨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在场的宾客也是一片哗然。
刚写了那样的诗词没几天,现在竟然还敢来破二登楼!这丹青生,难不成是故意来砸醉芙蓉的场子?
不待众人发作,红儿突然从楼上探出身来。
“姑娘说了,做人要言而有信。丹公子若是想破二登楼,直接上来便是。”
红儿一放话,楼里的气氛登时一变。
什么芙蓉姑娘有度量有气量的赞誉之词,再一次涌入丹青生的耳朵。
丹青生摇了摇头,正待上楼,鸨母突然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丹公子,你不要以为我们芙蓉姑娘的二登楼只是噱头。实话告诉你,自从这规矩定下以来,作出三品诗词的才子不是没有。可至今为止,未有一人在对弈上赢过。”
丹青生步伐一顿,有些好奇问道:“那状元郎杜心飞也没赢?”
围棋可陶冶性情,被称为君子之艺,人士子基本都会下上几手。前科状元杜心飞更是此道高手,听闻其对弈能出异象,可见棋艺之精。丹青生万难相信,杜心飞会在对弈上输给醉芙蓉。
不过鸨母的回答,却让他不得不信。
“杜心飞自然也是输了,若不然怎么会被‘邀请’进去。”
这种事情很容易查证,鸨母犯不上说这种低劣的谎话。丹青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瞳孔微微缩了下。
这醉芙蓉,当真是越来越不简单了。
…………
丹青生上楼后,并未进得闺中。在门口的位置,摆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是一张棋盘,醉芙蓉已在对面坐定,神色如常。
“公子请。”醉芙蓉抬起芊芊玉手,示意丹青生坐在对面。
丹青生微微点头致意,抖衣落座,
“若是以往,还要隔上一层纱帘。不过公子已见过妾身真容,倒也不必了。”醉芙蓉依然是美艳依旧,温尔雅:“公子是执黑,还是执白?”
“均可。”丹青生也是洒脱依旧,但心中却没有多少底。
梅庄四友,琴棋书画,各有一绝。因为黑白子的缘故,丹青生对棋艺倒也有涉猎。只是对上真正的高手,丹青生并无把握。
醉芙蓉随手拿了白子,道:“下之前,还有一事要事先与公子知晓。妾身精力有限,与人对弈,素下快棋,一个时辰结束。公子若不习惯,这棋便不好下了。”
丹青生点了点头,并不奇怪。
高手对弈,下上一整天也是正常。醉芙蓉以棋艺作为二登楼的关卡,自然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谁料,醉芙蓉又补充了一句,让丹青生不禁愕然。
“五息一落子,红儿会在一边提醒。延误三次,即算输。”
围棋虽有快棋下法,但通常至少二十息一落子。五息一落子,还有人在一边催促……
丹青生终于明白,为何那杜心飞会输了。
不过丹青生愕然,倒不是因为这个规矩太难。而是丹青生觉得,这个规矩,自己简直是占大便宜了。
……
前世在梅庄之时,黑白子经常找几兄弟下棋,找到丹青生这里,丹青生都要提出一个条件。
下快棋,否则就不奉陪。与黑白子下快棋定下的规则,可是比醉芙蓉这个还要快……
……
瞅着醉芙蓉自信满满的样子,丹青生的表情越发古怪起来。
醉芙蓉眨了眨眼:“这种规则,丹公子莫不是觉得儿戏?”
“没,在下觉得挺好。”丹青生捏起一颗黑子,脸上露出几丝笑意。
醉芙蓉觉得丹青生笑的很奇怪,但也没往深了想。
对弈一道,重在稳,这种近乎儿戏的下法,连杜心飞那等高手也就撑了半个时辰,丹青生这般年轻后生的心性,怕是几盏茶就会输掉。
“丹公子请。”
“芙蓉姑娘请。”
随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啪嗒声响,丹青生与醉芙蓉的对弈开始。
而在楼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略有些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摩挲了下脸颊上的络腮胡子,又揉了揉屁股,略有些无奈的抬头看着楼上。
丹青生啊丹青生,今天可不能让你再跑掉了。这四十板子打在身上,也是挺疼的呢。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