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都察院落入贾成贤掌控,日益腐朽败落,渐渐不复早日之威。直至今日,多是作为贾成贤的耳目来存在。这样的一个机构,很难有什么真正的人才。
丘本旺这个人,的确有临阵决断之力,但同时也很自以为是。小打小闹可以,但干不成大事。
当日贾成贤让郭海找个有应变之人的到安远,是因为安远府和平原县都没什么价值,随便丘本旺怎么折腾都行,没指望真能干成什么事。
可是即便连郭海都没想到,丘本旺真的干成了事,干成了一件注定要引起一场血雨腥风的事。
………
为了快些赶回小梅庄,丹青生没有走官道,抄了近路。但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
山间小路上,尽是密密麻麻的马蹄印,并捡到了几个精铁打造的马蹄铁,与农人们打造的马掌有天壤之别。
骑兵!为数非常多的骑兵!!
不过从方向判断,那些蹄印并未通往小梅庄,而是大梅庄。丹青生略一迟疑,决定还是先去大梅庄看一看。
大梅庄距离安远府更近,如果小雨想等院试后接自己,在大梅庄歇脚等待的可能性很大。
……
等丹青生赶到大梅庄,远远望去,心顿时就是一沉。
庄子上方飘荡着股股浓烟,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气,随着临近,越发强烈。
丹青生又狠狠抽了几鞭子,马匹打着响鼻再度加速。
庄内的房屋,大半都被引,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庄口大门支离破碎,寨墙上也是千疮百孔,布满了箭支。
快到门前的时候,丹青生飞身从马背跃下,飞鸟一样冲入庄内。
栅栏的内墙上,四周的地面上,到处都是鲜血淋漓的尸体。有拿着猎叉钢刀的汉子,也有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妇女……
什么人?是什么人下此毒手!!!!
看清眼前情形,丹青生眼眶欲裂,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
………
“有人吗?我是丹青生……”
丹青生一边大声呼唤着,一边颤抖着翻看着每一具尸体。
除了洪伯等族老的尸体,大多数人丹青生都不认识,只是隐隐觉得有些面熟,应该都是大梅庄的人。而且在死者当中,几乎看不到几个年轻女人。如果真是有人袭击,这种情况代表什么,丹青生非常清楚。
“冷静,冷静下来……”丹青生把左手放入口中,用力的咬着。一缕缕鲜血顺着嘴角淌出,用疼痛强行保持让头脑保持清醒。
现在不是失神愤怒的时候,一定要冷静。要用脑子,要仔细的想,用力的想……
从尸体的伤口和僵硬程度,已以及房屋的烧情况看,遇袭时间至少在两天以前。也就是说,正在自己参加院试的时候。
年轻妇女的尸体少,应该是被掳走了。这就代表,如果小雨真的在大梅庄,应该也在其中,安全应该没问题。
突然,丹青生豁然惊醒。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虽然那些马蹄印只通向大梅庄方向,可谁能保证小梅庄没出事?
丹青生猛然起身,就要上马赶赴小梅庄。就这个时候,一声几乎弱不可闻的**声,突然在一个角落处响起。
确认不是错觉,丹青生连忙奔过去,在几根还冒着烟的木头下,发现一个焦黑的身体。
几下将木头移开,仔细看了下样貌……
“元德兄?!”
大梅庄庄主,梅元德。
丹青生忙上前将梅元德扶起,以真气催动其心脉。过了少顷,梅元德终于幽幽醒转过来。
“丹,丹先生……”梅元德干裂焦黑的嘴唇抖了抖:“马,马贼……”
“先别说话。”丹青生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
和杨进交手受伤,恢复身体的同时也在吃李远直给的疗伤药。这是从安远府城走之前,李远直干脆送了他一瓶。
倒出两粒药丸放入梅元德口中,然后一抹喉咙,令其服下。随后,丹青生又连封了梅元德几处大穴,以真气助其化开药力。折腾了一会,梅元德眼睛总算比之前多了几分神采。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丹青生心急如焚,开口询问。
“是马贼,大概有千人的规模,全骑着马。庄里的年轻姑娘大多被抓走了……”梅元德眼中生出几分愧疚:“小雨,也在里面……”
丹青生脑袋嗡的一声,最担心失事情还是发生了。
梅元德努力的坐起身子,看到四周的惨状,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都怪我啊,都怪我。是我要组织大伙庆祝先生考试回来,是我把小雨姑娘找来帮忙。那些马贼一定是看我们这里热闹,觉得有便宜赚,才下手洗劫……”
之前大梅庄不是没遇到过马贼,但因为村民悍勇,马贼也不会来硬的。只要给他们一定的财物,转身就走。
可这次来的这些,二话不说,直接就展开了攻击。男人见到就杀,女人只留年轻的。
“会是普通的马贼么……”此时的丹青生虽然依旧心急,但却冷静了下来。
那种精铁打造的马蹄铁,还有那些钉在墙壁上的强弓硬弩,绝不会是寻常马贼所能拥有。
丹青生沉默片刻,问道:“在平原县内,这种规模的马贼有多少支?”
“一支都没有。”梅元德也在努力思考:“规模最大的也不过是几百人,到处流窜。县兵只要一动,立刻就走了。可是这次来的那些人,竟然把来赶来的县兵都给打散了。”
“打散县兵?有县兵和马贼交手?”丹青生皱了皱眉:“可是我在外面,没有发现战斗的痕迹。”
“我亲眼看的还能有假?”梅元德一着急,又是一阵剧烈咳嗦。
丹青生忙按住其胸口:“别急,慢慢说。”
梅元德喘了几口气,幽幽道:“其实在袭击开始之前,我们就发现了马贼的踪迹。见对方人数众多,我们就提前紧闭寨门,元祖兄弟去报官。等县兵来的时候,马贼刚刚把寨门攻破。
可万万没想到,来的县兵可能是见马贼势大,一冲就散了。元祖兄弟也在其中,生死不明……”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响,还有男人的呐喊声。
丹青生目光一寒,放下梅元德,拔剑起身。可等转过头来,发现从外面骑马冲进来的人是梅元祖。后面跟着的,也都是小梅庄的汉子,各个手拿刀叉棍棒。
………
“丹先生,您回来了?”梅元祖一下便看到丹青生,眼中透着惊喜。可等看到四周的惨状,眼睛顿时红了。
“元祖兄,我找到元德兄了。”丹青生让开身子。
梅元祖连忙跑过来,看到梅元德的样子,眼睛又红了几分,转头大声喝斥:“都他妈别傻着了,赶紧找找还有没有活的!”
“元祖兄,小梅庄也遇袭了?”丹青生见梅元祖身上带着伤,连忙询问。
“没有,我是回去叫人了。”梅元祖的回答,让丹青生多少松了口气。
小梅庄有私塾,要是那些孩子也遭了毒手,丹青生怕是更加难以承受。
“妈的,那些王八蛋是官匪勾结!”梅元祖一拳砸在地面,牙齿咬的咯咯响。
县兵们被马贼冲散后,梅元祖也险些被马贼杀死,躲在草坑里才躲过一劫。
躲在坑里的时候,梅元祖偶然见到马贼和县兵领队交谈,说最后去二龙山汇合,由此得知他们之间有所勾结。因为对方留了一支小队在附近扎营警戒,所以梅元祖没敢动。直到他们走了,才回小梅庄带人过来。
官匪勾结固然可恶,但不是现在需要关心的。丹青生最在意的信息,只有一个。
“二龙山是什么地方?”丹青生问。
“已经出了县界,在这里正西,大概一千多里。那里是三不管地带,地势险要,听说盘踞着一股悍匪,官府去剿了数次都没成功”梅元祖牙齿咬的咯咯响:“今天来的马贼,一定是那里的。”
“如果是官匪勾结,剿多少次都是一样。”丹青生沉思片刻,撕下一块衣襟,以血写了一封信。
即便以血书写,依然字字生辉,但却多了一股煞气。
丹青生将血书折好,递给梅元祖:“你速派可靠的人,将这封信送到安远府,找府学士子顾少商。除了他之外,这信不能交给任何人。还有,小梅庄也不能待了。死者遗体回头再收敛,现在马上回小梅庄,把所有人都带去平原县城。”
其实丹青生真正想求援的人是周毅公,只是那等人物太难见到,只能通过顾少商找李远直,再告知周毅公出手相助。
梅元祖接过信:“送信没问题,可那些县兵都跟马贼一伙,我们去县城不是自投罗网吗……”
“县城是重地,若是受到袭击,如同叛乱,州府必有所动,马贼们不敢乱来。”丹青生道:“但你们还是要谨慎一些,进城的时候不要一起,多分几波,进城后也不要聚在一起。坚持几天,等到州府的人赶到就彻底安全了。”
“行,都听先生的,信我亲自去送。”梅元祖将信揣好,又问:“那您呢?也去县城吗?”
“不了,我有别的事。”丹青生望向正西,眼中杀意凌然。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