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意,他明明已经冻得发颤,却还迎着呼啸的山风。银sè衣袂在呼啸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咳咳……”他发出两声咳嗽。一直提气御寒,鼻下和嘴边倒是不再结起冰渣子。只是那银sè面具上,覆了一层冰花。
他低下头,抬起左手抠着下唇,似乎思考着什么。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似乎有些倦意。
过了一阵,他站直,抬手摸了摸他刚才靠着的地方:“猎影,冻着你了吧。走,我们回去。”他先迈开步子,猎影跟在他后面。
时辰刚好,等收拾好包袱,正巧无茗也已经准备好出发。裴逸轩折了枝桂花,插在猎影耳朵旁,顺了顺猎影的马鬃:“房顶上的,下来了!”
无茗立刻jǐng觉,右手已搭在剑柄上。
只见易凌风从房顶跃下,难耐地打了个哈欠,看着无茗jǐng觉的模样,抱拳:“幸会无茗公子,不胜激动,在下名剑门易凌风。”
“久仰易少侠大名。”无茗依旧漠然,礼貌xìng地抱拳回礼。
“客气完了?走吧。”裴逸轩早已跨上马,“这是什么德行,睡在屋顶上。”
易凌风从马厩里拉出自己的马:“一路避开鬼市杀手,半夜才到,见猎影不在,又不想扰了他人清梦。再说了,这睡房顶的功夫,不是你裴逸轩教的么。”
裴逸轩一愣,笑道:“怎么,你的人头值几两银子?”
“说来气人,你的消息更值钱些。”易凌风心里竟真的有些不平,据闻鬼市杀手也在找自己,还让他激动了一阵,以为会有什么好玩儿的。结果那群杀手,竟然只是想要从他这里打听到裴逸轩的下落。先不说那群杀手怠慢了他,就他易凌风,怎么可能是个出卖朋友的喽啰!于是他一怒之下,那两个拦住他的杀手,被他扒了衣服挂在树上。
裴逸轩哈哈大笑:“无茗、凌风,你们先走。我去镇上溜一圈再赶上你们。”
无茗瞥了裴逸轩一眼:“不行,你带着伤。”
“有猎影在,你还担心我跑不掉?”裴逸轩心下暗念一句:逃命而已,我可是行家。
安静片刻,无茗吐出两个字:“寒毒。”
无茗的话,言简意赅得让裴逸轩憋得一肚子火气:这个人,明明很多话,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节省了……
裴逸轩一扯缰绳,猎影就转了方向跑起来:“别啰嗦了,浮生城奈何桥见。”
无茗还想阻止,却被易凌风拦下,易凌风挑眉看着裴逸轩离去:“早知要经过浮生城,我倒不如在那儿候着。”他的脑子里,立刻印出了一张笑颜,灿如朝阳。
无茗眯着眼睛打量易凌风,目光里有些狠,但声音还是那般漠然:“他一身剑伤。”
“呵,无茗兄多虑,他不受伤的时候,太少。”易凌风并未掩饰他对无茗的厌烦,“擦剑他都忍不住试试剑锋快不快,硬能把手划出口子来。”
无茗驱马往另一个方向离开,将怒意往握剑的手上发泄,指腹都失了血sè。
易凌风笑笑,眼里却终是流露出一直掩饰的担忧,再看看裴逸轩消失的方向,跟上无茗。
大盗裴逸轩的名号,向来高调。
那rì,据闻落霞镇七家大宅被盗,皆取镇宅之物,宅匾之上均有十字星型印记。大盗裴逸轩光临落霞镇之事,顷刻之间传遍江湖。
当夜,九路英雄动身赶往落霞镇。黑市同时收到消息,一干杀手更是争先恐后地赶来。
鬼市看守章老伯温了一壶酒,从茅草屋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是个瘸子,没有人知道他身手如何,而他却是这鬼市之中最受敬重的长者。
“怎么,劫。十万两赏金,你竟不感兴趣。”章老伯一口酒下肚,终于觉得身子暖了。他看着背对他的蒙面黑衣男子问道。
劫,便是这鬼市中的新起之秀。然这半年时间里,他只接过一单生意,万两黄金。也只有他接得下那单生意,万两黄金买下的,是鬼市前第一高手勾魂的脑袋。
劫的剑法在乎于一个“变”字。
于是,勾魂的剑即将插进劫的胸膛时,脑袋已经落地。
劫转身,面对章老伯,声线平静却让人听得有一股寒意:“这些人,送死罢了。”
“哦?依你所说,那大盗怕是天下第一了。”天下高手齐聚落霞,争赏金多过扶正义。这一点,章老伯是懂的,然而他却很想继续问下去。
劫向来平静的眼神里,竟多了一丝波澜:“不,他用剑,毫无章法。”
“那是为何?”
劫的声音里,不自知地多了一缕激动:“快!即便勾魂的剑,都快不过他。”
章老伯再喝下一口酒:“哦,那你呢?”
“我不会与他动手。”又恢复平时的气息,让章老伯不自觉地又喝下一口酒来。章老伯摇摇头:“不爱同你说话,这夜sè太冷了。”
劫颔首,向章老伯赔罪。
“为何不与他动手。”
“无可奉告。”劫的声音似乎更冷了。
酒喝完了,章老伯笑笑。拍着他的瘸腿,一步步踱进房里去:“也罢也罢,老头子不该问。”
“辞别章伯。”劫再次颔首,腰弯了点。
章老伯一愣,再踱着步子走出来,眼里是不舍:“怎么?”
“章伯保重。”话到此为止,劫脚下一动。
茅草屋前,只有章伯站在那里。章伯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保重啊,孩子。”
劫隐在树后,看着章老伯走进了屋子。侧身站出半步,跪下,叩首,拜别。
章老伯走进屋子,背对着门,再温着一壶酒。却不知觉地落下一滴泪,“咚”落进酒里。
劫起身,大步离开。明明看他只跨出一步,人影却已掠出十丈之外。
劫转动着手上的那个白玉扳指,他应下那人,赶赴边城。昔阳镇外的沙场,又不知是何模样。
月sè如霜。
这个夜里,落霞镇仅有的小客栈里,挤满了各路江湖人物。
一间屋子里,先一步来的红装女子坐在镜子前,为自己上妆。三千青丝如水一般,梳篦顺着青丝下滑,带着少女怀hūn的笑意,美得让人痴迷。
“宫主。”白衣侍婢敲开了门,“各路江湖人物聚首,只怕会妨碍我们。”
红装女子笑得更深,那笑颜之中透出一股带着妩媚的狠绝:“他可是我的裴大哥,他瞒得过那些蠢货,能瞒得了我么?去吧,收拾收拾,三更启程。”
“是,宫主。”
“等等。”白衣侍婢正要退下,却被红装女子叫住。她站起身,在白衣侍婢面前转了一圈,“来,看看,我像不像三年前的模样?”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