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尧反手就把洗手间的门关了,一个人深深吸吸了一口气,伸手掬了一把冷水,打在脸上。
“明尧?”楚翰在外面叫。
明尧把脸擦干净了,确认自己还清醒着,可是,门外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给吕总打的电话,吕总邀请我到这里来住的。”楚翰也知道明尧在疑惑什么,索性自己都说了:“你说了,不能不请自来,所以,我就申请了,吕总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你说什么?”明尧拉开了门:“小叔让你来的?”
楚翰见他出来了,心里高兴,笑着回答:“是啊——不说这些了,我做了饭,走,我们去吃。”
“等等等等!”明尧挣开他拉着自己的手:“把话说清楚,我小叔为什么会让你到家里来?”
“为什么?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为什么要有为什么?吕总偶尔邀请客人来家里做客,很正常吧?”
“正常?”明尧看着他,心里不禁有了疑问:“如果是其他人,是很正常,可是,我小叔……——不行,我去问他!”
楚翰没有拦着他,在他身后喊:“快点,饭菜一会儿都凉了,我等你吃呢!”
明尧直接去了二楼书房,抬手敲门。
吕哲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进来。”
“小叔。”明尧叫了一声,也没准备进去,就站在门口开口:“楚翰怎么会来?您同意的?”
吕哲抬眸看过来:“嗯,是我同意的。有什么问题吗?”
“您明知道……”明尧抿了抿唇,余下的话,没说出来,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还没放下?”吕哲放下手里的件,起身,对着明尧招手:“过来坐,小叔有几句话问你。”
明尧只得抬腿,在沙发上坐了:“小叔,这件事……”
“这件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吕哲抬手,放在明尧肩上:“小叔知道,以前的时候,家里人对你关心少,很多事情,也给了你很多压力。其实,如果那时候我们能多理解你,安慰你,你也不至于和楚翰闹得那么僵。后面的事,也就不可能会发生。对于这一点,小叔心里一直有愧疚,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妈。”
“小叔,不是这样的。”明尧一听,眼圈就红了——从吕哲身上,他感受到了很多亲情,其实当初他选择了楚翰,也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吕哲,这才有意无意地和吕哲疏远了。
吕哲说他对明尧关心少了,其实明尧知道,是自己不想接受吕哲过多的关心,他怕的是自己的性取向会让吕哲难做——毕竟,这样的事情,在国内,没办法让所有的人都接受。
“小叔,我很感激你,是我不懂事,从我回来,就没让您省心过……”明尧心里其实也很苦,和家人相认之前,他的日子并不好过,一直到了高中才重新回到家人身边,那肯定也是有隔阂的——甚至,明尧会想,他那时候迫不及待地想把楚翰留在身边,是不是想藉此留住些许的温暖,不让自己那么孤单可怜。
“傻孩子,小叔想看到的,就是你开心幸福,你想做什么,小叔都支持你——以前,小叔不理解你的感情,可现在,小叔知道了。怎么说呢,你们两个,都太傻,因为一个错,就一步步一直错了下去,导致最后,两个人心里的爱,都用了让对方没法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我也是眼拙,其实,那个时候,就应该看出来,楚翰对你,是有感情的。我如果能多劝劝你,或许,你也不会受这么多罪了……”
见明尧想说什么,吕哲笑着阻止了他,又道:“是,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想给楚翰一个机会。小尧,这对你们两个来说,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曾经,我想过撮合你和杰克,但我也看出来了,真应了那句话,强扭的瓜不甜,小叔不想看到你强颜欢笑的样子。所以,小叔觉得,是时候做点什么,让我的侄子得到幸福了。”
明尧的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他慌忙地用手抹去:“小叔,我……谢谢你……”
“傻瓜,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吕哲给他擦了擦,又拍拍他的肩:“楚翰看来是变了不少,刚刚做的饭,我也吃过了,我让他一起吃,他非要等你醒了——快去吧,他还等着你呢。”
“小叔,你觉得,他爱我吗?”明尧抬眸看过来,目光里有迷茫。
“我相信,他是爱你的。否则,以他的个性,他不可能也没必要做这些事情——其实,他自杀的事,我早就知道,当时,我心里还是挺震动的。所以,你们两个,以后都不能再做傻事了,幸福地过日子,多好。是不是?”
明尧使劲儿点头:“小叔,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幸福的!”
“嗯,我知道。”吕哲笑了:“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幸福的——所以,去吧,他等着你呢。”
“小叔,谢谢你。”明尧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对着吕哲说出这郑重的三个字。
吕哲只是笑,并没说什么。
明尧心里也明白,都是一家人,吕哲是真的为他好。但他没想到,吕哲竟然真的能接受楚翰,即使之前吕哲也提过,但显然这时候的态度更加明确了。
明尧从楼梯上往下走,居高临下,看见楚翰正抬眸看过来,很显然,楚翰有些紧张。
明尧面无表情地走下来,一句话不说,在餐桌旁坐了,拿起餐具,开始吃饭。
楚翰本来心里在打鼓,见明尧下来,赶紧给他把椅子拉开,见他坐下了,才稍微放心了些——但接着,他就愣了愣。
刚刚离得远,没看清楚,这会儿才发现明尧的眼圈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了。
他小心地开口:“是不是,我过来,让你为难了?”
“没有。”明尧声音无波地开口:“既然你是小叔请来的客人,我不会赶你的。”
“你明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你。”楚翰夹了菜,试探地往明尧碗里放,见他没有躲避的动作,才放心地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你都瘦了。”
“我自己来就行。”明尧虽然没躲开,但也没再给楚翰献殷勤的机会。
“可是,之前你不是说,给我一次机会吗?”楚翰自己根本就没有胃口,看着明尧吃就心满意足了:“尧,你得让我照顾你,关心你。”
“我自己有手有脚的,都可以自己做。”明尧头也没抬,大口扒饭。
“好……”楚翰见他情绪不对,也不敢多说什么,本来以为有了明尧给的那个机会,再加上他恳求吕哲帮忙,这事儿会越来越顺畅,可谁知道,明尧对他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
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楚翰不敢说话了,默默地看着明尧吃得什么菜,哪个多吃了几口,哪个一动不动,都记在心里,下次准备就做他喜欢吃的。
明尧的情绪,也不是突然就来了的,吕哲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想起了他当时在住院的时候,楚翰带着胡亚菲和他见面时候说的话。
楚翰说,说不定,哪一天他就出车祸死了,得了不治之症了,被人暗杀了——可是,他有好多遗憾,他真正想做的事,还一件都没有做过。
言辞恳切,情感充沛,让他放手。
楚翰说过的话,明尧几乎是一字不差地都能记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过往的记忆,不是说消除就能消除的,说不定哪天就窜出来,对明尧好一顿凌虐。
吃了饭,明尧把碗筷一放,起身就走。
楚翰一见,手里没吃几口的碗也放下了,就跟在明尧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明尧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先看了看他的饭碗,又看他:“你还没吃完吧?跟着我干什么?”
“没啊,我吃得差不多了。”楚翰赶紧挺胸抬头,以示自己吃饱了。
“减肥么?”明尧的目光里有了不满:“学人家小姑娘追求骨感美?你也不怕一阵风就把你吹了!”
“啊?”楚翰一头雾水:“我没减肥啊!”
“吃了这么几口能吃饱吗?”明尧指了指他的饭碗。
楚翰回头去看——其实刚刚他光注意明尧了,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吃饭上,吃了几口,也味如嚼蜡。
这一看才发现,满满一大碗米饭,现在几乎没怎么动呢。
“就算你不饿,也不该这么糟蹋粮食。”明尧抬抬下巴:“赶紧去吃吧,我回房间了。”
“那,”楚翰小心翼翼地扯住明尧的衣袖:“我吃完了,能来找你吗?我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吧。”明尧褪了他的手,大步往自己房间走。
楚翰看看明尧,又看看自己的碗,最后选择乖乖地听明尧的话,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了,又把餐桌收拾了,最后榨了一杯果汁,端着去敲明尧的门。
“有事?”明尧开了门,但那架势,很明显地不想让楚翰进去:“我要休息了。”
楚翰赶紧把果汁递过去:“给你的。”
明尧看了一眼,没接:“谢谢,但是我不想喝。”
“那,牛奶行吗?我去热!”说完这话,楚翰颠颠地转身就跑了。
明尧咬了咬下唇,握着门把的手,慢慢放下了——对这个男人,他怎么就狠不下心来呢?
罢了罢了,可能真的如吕哲说的一样,他和楚翰,都是傻子,因为一个错,犯下了一个接一个的错,最后,导致了那样叫人没法面对的局面——如果他真的死了,在天有灵,看到楚翰痛不欲生的模样,会不会后悔心殇?
答案是肯定的。
他没死,所以,很多事情,还有转机。
既然说了给他一个机会,那么,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楚翰端了热牛奶回来的时候,看到明尧的笑容,着实给吓住了。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表情转换得也太快了吧?
“进屋吧。”明尧对他发出了邀约。
楚翰端着牛奶,不敢置信又万分惊喜地一步一步往里走,生怕明尧下一秒就说让他滚出去。
“给,牛奶,小心烫。”他站在了明尧的房间中间,这才松了一口气,把牛奶给明尧递了过去:“喝杯牛奶,对睡眠有好处的。”
“谢谢。”明尧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楚翰笑了:“晚上凉了,我看看你的被子——是不是薄了点啊?”
明尧也由着他:“还行,差不多合适。”
“感冒了怎么办?”楚翰摸了被子,又去开柜子:“有没有厚一点的?换了吧——算了,今晚不换了,明天晒晒再换,不然皮肤会过敏。”
明尧看着他,心里着实意外——他和楚翰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楚翰原来也是一个这么细心的男人,这么细小的问题,他都能注意到。
“晚上真的不会冷?”楚翰起身,两手交叉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其实,一个人睡,还真的蛮冷的,是不是?”
明尧想笑,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明尧的目光在他身下扫了一眼:“楚翰,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要你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啦!”一听明尧这么说,楚翰竟然微微红了脸,摆着手否认:“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真的没有!”
“那,是不是我说一个人睡很冷,你下句就该说过来陪着我睡?”
“这个当然可以,但是,还是要看你的意思。你愿意我才敢,你说不,我坚决不越雷池的!”楚翰挺直了脊背,做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明尧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把牛奶放在嘴边,喝了一口,笑笑:“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嗯,好。”楚翰痛快地答应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明尧:“我看着你把牛奶喝完就走。”
一听这话,明尧仰头,一口气把牛奶喝了。
楚翰伸手把杯子接过来,勾唇一笑:“真乖。”
明尧忍不住的耳根发热。
楚翰也算说话算数,对着明尧说了晚安,就走了。
明尧没想到他真这么听话,心里还纳闷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明尧听到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凝神听着,确实是有动静。
他起身下床,一打开门,结果,一个身子跟着就倒过来,躺在了他的脚下。
“楚翰,你做什么呢?”明尧压低声音,咬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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