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毅接到杨楚和电话的第二天，省纪委来人，在市委办公楼将何昌勇带走。包括杨毅在内的所有常委们都看到了这一幕，但自始至终，邓新洲都没有出现。
随着何昌勇出事，北口的形势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刚刚陷入低潮的反对邓新洲的势力立刻重新活跃起来。
在北口的各个机关县市，都同时在传播着一样的内容，邓新洲要倒台了，他已经被省里盯上了。
之前的猜测一一得到了证实，杨毅目睹何昌勇被省纪委带走，总算是明白了邓新洲一反常态的原因。
昨天的常委会上，邓新洲一定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所以面对金光明和齐航的落败，他也只能表现出胜不足喜的姿态了。
省里果然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拿下了邓系干将，即将要退休的市委副书记。
何昌勇是邓新洲手底下的老人了，一路跟邓新洲走过来，这么多年，要说干净，肯定是干净不了的。而且，这个人在北口一向风评就不怎么好，太贪。
但如果没有这次凤陵的事，何昌勇或许能安安稳稳的退休，可最终，他还是出事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何昌勇的落马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邓新洲这次扛不住了。
杨毅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在无可奈何的同时，他还得思虑自己的处境，不光是眼前，还有今后。
本来杨毅和其他人一样，以为随着自己的出手，北口的这场争斗会迅速划上一个句号。可现在，省里出面了，杨毅的打算无疑是落空了。
省里是冲着邓新洲来的，一来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直接带走了一位市委副书记，这对邓新洲来说，当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这代表省里对北口这场斗争的态度，省里是站在邓新洲的对立面的，而且这种态度还很坚决。
随着何昌勇的落马，邓新洲和邓系人马的处境会日渐艰难。可省里这么做，势必会引起邓新洲的强烈反弹。
邓新洲可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北口经营多年，实力强大，即便面对省里的压力，他也绝不会轻易认输。更何况，省里的大佬们在面对邓新洲的时候，态度未必能达成一致，这中间可有大有文章了。
杨毅判断，邓新洲会采用托字决，事情托得越久，就对他越有利。只要这场斗争在短时期内不能分出胜负，省里的态度就会软化。
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利益。在对付邓新洲和本地派的问题上，他们的联盟是松散的，是不闹靠的。这种联盟除非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目标，否则，时间越久，联盟就越难维系。
如果邓新洲在北口能够坚持，上面为了大局考虑，也不可能一直抓住问题不放。这样做，会引起北口的动荡，对官场，对老百姓都没法交代。
杨毅相信邓新洲是有能力坚持的，他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本地派虽然也有自己的山头，可在这个紧要关头，他们肯定是互相援引的，这种盘根错节的势力不容小觑。上面若要取得完胜，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最关键的是，本地派，包括邓新洲本人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邓新洲在北口执政多年，北口一直都是天南第二大城市。从政绩上看，他做得是足够的。而邓新洲本人，尽管私底下可能有不少猜测，但实际上，他却没出过问题。
这种情况下，省里有什么理由对邓新洲大动干戈呢？若是短时间内不能解决问题，只能给人以为了斗争而斗争的坏印象。
省里尽管一开始就拿下了他的干将，但杨毅相信，邓新洲不会一败涂地，邓新洲能够坚持。
其实从省纪委拿下何昌勇，而不是别人，就能看出，省里一开始就是留有余地的。何昌勇尽管看上去位高权重，可他马上就是要退休的人了，对壮大本地派的实力实在是起不到什么实质作用的。
如果省里真要一开始就下大气力，那他们应该拿下市委组织部长吴旻或者市委秘书长钱邦，这两个才四十出头，可都是少壮派。
思虑良久，杨毅默默叹了口气。只要邓新洲不愿意妥协，这场斗争看起来是要旷日持久的继续下去了。
这对北口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不论是官场还是民间，北口都需要稳定。邓新洲会怎么选择？他是妥协还是坚决斗争到底呢？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命运的事，邓新洲会舍弃自我而顾全北口的大局么？杨毅不知道，他也没法苛责，是省里首先不考虑大局的。
再想想自己，省里的这个举动等于是给了自己当头棒喝。邓新洲和金光明、齐航的斗争，局势刚刚因为自己的出手而明朗化，省里就来了这么一手，这不等于是让自己做了无用功么。
而且，省里这次动作，自己事前完全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市纪委那边，胡迪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可他没有给自己透露一星半点。
杨毅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或许省里有人已经对自己不满了，对自己客观上帮了邓新洲的忙不满。
联想昨天刘琳的电话，杨毅首先就能确定，省委书记刘越那儿，肯定是不待见自己了。这在杨毅的预料之中，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问题是，省委常委里面，可是有两个杨家人的，他们事前也没有跟自己透露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来过。
再想想二叔电话里的语气，杨毅只能是无奈，他没想到，他在北口的所作所为竟然已经引起了这么多人的不满。
看起来，省里这次决心很大，是非要把本地派好好打下去不可啊。
既然这样，不管邓新洲还能不能留在北口，自己以后的前途可就不太妙了。
如果邓新洲能继续留在北口，那他的威望肯定会空前高涨。这种情况下，即便本地派表面实力会有所损伤，实质却不会被撼动。
自己作为杨家人，尽管这次客观上帮了邓新洲的忙，但本质上，自己是和本地派有着天然对立的立场的。
现在还没什么，等到邓新洲真的胜利了，本地派越发强势的时候，自己就不可能再和邓新洲靠得太近了，这样，上面不允许，杨家也不允许。
杨毅可以想见，到时候自己会被迫被推到邓新洲的对立面，作为权力斗争的机器，根本无法在北口大展拳脚。
除非，自己能在和邓新洲的斗争中占据绝对主动，那样的话，自己的北口或许还能有所作为。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如果邓新洲这次能留下，那就是连省里都奈何不了他，自己何德何能？
反之，邓新洲这次下台了，离开了北口，那本地派的实力必然大损，至少在北口，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这样的话，金光明和齐航就会上台，自己这次的表现就更拿不出手了。齐航会怀恨在心是必然的，而金光明呢，难保不心存芥蒂。
到时候又是一个无解之局，自己还是免不了要和他们斗争。
总而言之，省里的突然举动，让杨毅处于了一种十分被动的局面。此情此景，杨毅只能哀叹，到哪里都是斗来斗去，想干点实事就这么难么？
杨毅一边捏着笔写着什么，一边正琢磨着，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书记，徐主任来了。”申华的案子后，罗贤亮已经重新开始工作了。
“嗯。”杨毅皱了皱眉，徐丽自从辞职被自己拒绝后，这两天倒显得生分了。自己跟她说过，她随时可以出入书记办公室的。这个，罗贤亮是知道的，可他还是通报了，一定是徐丽的意思了。
“把门带上。”等到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杨毅也没抬头。
“书记。”因为杨毅是低着头的，徐丽也看不到杨毅的脸色，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心情如何。
想来也不会太好，何昌勇这一出事，到处可都是风声鹤唳，凤陵作为马系的大本营，更是如此。下面现在是人心惶惶，很多人根本就无心工作。
“什么事？”杨毅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问了一句。
“何书记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也没有说法，现在下面都是人心惶惶的，很多工作都受到了影响，您看，是不是采取措施，稳定一下。”徐丽刚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办公室里都在交头接耳，没几个在做正经事。
“这是个问题，你想怎么做？”杨毅点了点头，听徐丽这口气倒是与以前一般无二，并没有显得隔阂，这让杨毅感到欣慰。徐丽可是他在凤陵的第一亲信，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了上下级之间的关系。
“我想……”徐丽刚开口，桌上的电话铃声就突兀的响了起来，是那部红色的。
徐丽正要退出去，杨毅摆了摆手，制止了她，对徐丽，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真有要回避的事，再让她出去也不迟。
“喂。”
“我是沈鸿林。”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男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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