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陈林敲门进了办公室，他是真觉得没有专职秘书不方便，不说杨毅，就是他们这些来见杨毅的人也觉着不方便啊，也不知道杨毅怎么就适应得了。不过自从上次推荐那个警花后，陈林是再不敢在杨毅面前提这茬了。
“来了，坐。”杨毅端起茶杯放到嘴边，才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正准备起身，陈林已经过来把杯子接了过去。
“县长，我刚才在门口碰见李副县长了，李副县长把我拦下了。”陈林接过杯子走到饮水机旁，边走边说。
“哦？”
“李副县长也是为了报告的事，他……”陈林给杨毅的杯子添满水放到了杨毅面前，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坐在了杨毅办公桌对面，一五一十的把刚才李文鹤和他的对话跟杨毅说了一遍。
听完陈林的讲述，杨毅沉默了一会。李文鹤最近越来越反常了，已经影响到了工作，杨毅也想有所动作，可他也是县委领导，更是吴鹏飞的人。现在自己和吴鹏飞正在紧密合作，如果因为李文鹤的事伤了相互之间的感情，那就得不偿失了。
“说说看，你自己觉得你的这份报告怎么样？”杨毅没有对陈林的话做任何注解，无声胜有声，如果他非要表现得对李文鹤一点意见没有，那就是虚伪了。陈林是自己人，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
“我觉得大体上还行，毕竟是深入调查，集思广益的结果，这些天我带人把各乡镇都跑了一遍，有的还跑了好几次，调查的结论应该是令人信服的。”
杨毅的问题刚才李文鹤也问过，但问的人不同，答案当然也不同。李文鹤那里，陈林是尽量打马虎眼。杨毅这，他就得说实话了。这份报告，他的确是用心了，给县委的建议也是和几个资深的教育专家请教过的。
“嗯，那你觉得还有没有要改进的？”杨毅点了点头，陈林这一点正是他看重的，在外人面前他知道怎么说话做人，但在这里他也知道不耍花枪。同样是自己人，张泽天做人不知道转圜，在这方面就比陈林差了不少。
“县长，可能是当局者迷吧，我暂时还没看不来哪些地方要改，还要请您指示。”陈林怔了怔，听杨毅的口气，他是觉得要改了。这倒也正常，本来就是征求意见么，改是必须的，不改才奇怪呢。只不过陈林以为，这种改进会是在意见收集上来以后，没想到杨毅好像已经看出问题来了。
“你看啊，你在报告中说，根据现有的情况考虑，乡镇教育组大部分需要撤销，部分需要裁员。但是哪些是大部分，哪些又是部分呢？”杨毅指着报告上用他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推到了陈林面前。
“县长，这个我们之前写报告的时候也考虑过，可是我觉得由我们来定哪些该裁哪些该撤不合适，所以才没做具体讨论，这些还是要请您和县委其他领导定夺的。”陈林明白杨毅的意思，他是担心这里面会起纠纷，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么多乡镇，大家都看着呢，裁谁撤谁都会引发不满。
“你这是在给县委出难题啊。”杨毅笑了笑，他早知道陈林会这么说，陈林要是在报告里面写明了这些，那就不是他了。而且要是写明了，还征求什么意见，那还不得闹翻天。
陈林也笑了笑，没说话，这事对谁都是个难题，如果县委不拍板，总不能让教育局干吧，也没那权力啊。陈林也知道杨毅是在开玩笑，看来他已经胸有成竹了，那自己洗耳恭听就好了。
“你想过没有，你这份报告一通过，县委就要拟名单。没拟好之前，少不了有人要上窜下跳，等拟好了，到时候该裁的裁，该撤的撤，肯定还是有人觉得不公平。其实你可以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有没有一种方案，可以不用拟这份名单呢？”杨毅敲了敲桌面，笑着看着陈林。
“您指的是？”陈林愣了愣神，不拟名单，什么方式能不拟名单？难道他说的是…陈林一抬头，隐约意识到了杨毅想干什么。
“看来你想到了，没错，一刀切，直接全部撤销，这样就没所谓公平不公平了。”杨毅收起笑容，这些乡镇教育组，实在是没有存在的必要。就算是教育人口多的乡镇，也用不着这么个机构。乡里县里都有管教育的，哪还要那么多官僚。
“县长，搞一刀切会不会太不留余地？”陈林张了张嘴，果然不出所料，他之前也曾经这么想过，可是有人劝他别这么干，说这么干可就把人都得罪光了。教育组存在了这么多年，关系户众多，你要是搞一刀切，全撤了，别人就没有操作空间了。一旦涉及到某些领导，这么做可就不那么妙了。
听人这么一劝，陈林也想过了，的确如此啊。你不给人留活路，人家肯定会找上门来，手段或软或硬。虽然杨毅在青河很强势，但也不能说一不二，不听取别人的意见啊。搞一刀切只能让杨毅为难，这么一想，陈林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今天杨毅却主动提起了。
“我也想留余地，那也要分什么事。教育无小事，这是关乎子孙后代的，不能让他们钻空子。”
“我就是担心阻力大，难啊。”陈林知道杨毅说的是对的，可实际情况总是不能尽如人意的，你这么想别人可不这么想。
“呵呵，难，做什么事情不难。即使不全部撤销，它也难。实话跟你说吧，已经有人找我告状了，说你不问青红皂白一味偏袒学校，撤销教育组是自己要捞权。”杨毅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县长，我冤啊，您可要替我作主，我绝不是想捞权。”陈林一听心里就惶恐起来，早就担心的事终于来了，杨毅要是信了这些那自己可就完蛋了。
“冤什么冤，捞权就捞权了，撤销教育组，就是要把中小学校的管理权集中到教育局，让各乡镇自行其是，乌烟瘴气的，成什么样了。”杨毅瞪了陈林一眼，撤销教育组就是要集中管理权，这没什么好避讳的。陈林是现任教育局长，代表了教育局，说他捞权也没什么错。只不过他不当这个局长了，权力还在教育局而已。
“县长…”这个时候，陈林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行了，这事先不讨论了。你重新写一份报告交上来，把弊端再写清楚些，不要避讳，要详细阐述撤销教育组的理由，尽管交给我。”杨毅摆了摆手，堵住了陈林还没出口的话。陈林在这方面就不如张泽天了，张泽天要是碰到这种事肯定是舍我其谁的。不过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这很正常。
“是，我一定尽快做好。”杨毅都这么说了，陈林还能说什么，杨毅这是要把得罪人的差事往自己身上揽啊，这个年轻县长的魄力他是自愧不如的。
“老陈啊，你今年多大了，没记错的话四十五了吧？”杨毅站起身来踱到窗边，用一种近乎感慨的语气跟陈林说着。
“四十五满了，虚岁四十六了。”陈林心头一震，杨毅可从来没称呼过他老陈，要么叫陈局长，或者陈林也叫过，今天这是怎么了？陈林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杨毅今天说的话将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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