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成功逃生的兴奋,已经在时间的消磨下被疲惫和担忧所取代,每当远处响起隆隆的炮声,总会有人吓得惊声尖叫。
这是在与现实一般无二的法则世界中,符合新兵的举动。然而在见到了某些不应出现在法则世界中的血腥之后,这里,这个本该只有完美一面的世界,已经成为了另一个地狱般的现实。
尖叫与颤栗已经不是害怕的反应,而是源自恐惧的本能。
“不想死的话,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如果有人试图控制你的行动,就完全反着做。”
出于秋羽当初的这句话,在与秋羽分开之后,月上独酌就进入了谨慎模式。
在城市与五级区域接邻处爆炸响起之时,本来也想过去凑凑热闹。但走到一半,猛然意识到,秋羽所说的有人试图控制行动,不可能是指某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指手划脚的要自己做什么。而是一些不着痕迹的下意识引导。
这次的醒悟,让月上独酌成为了整个城市中仅剩二分之一的生还者。而对于秋羽反着做的完全理解,又让他逆着人群,走向了与爆炸完全相对的另一个方向。城市中另外近半数的人,为月上独酌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该做什么,又争取到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一个小时里,月上独酌三次受到森林幻想进入地下避难的邀请,有两次是拒绝,因为他们表现出了强烈的控制倾向。而第三次,森林幻想的战士对自己已经是爱理不理,把主要的精力集中到了对士官级人物的拉拢上。
也就是在这一次中,月上独酌以一个相当不起眼的方式,进入了不知该说是压抑还是壮观的地下城市。
此时,因为森林幻想士兵们得到的命令已经由带人进入聚集点,变成了只用管士官。所以月上独酌离队独行的举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一个人以半听从秋羽建议,半查探的目的在第下城市中闲逛起来。
接连遇到了三个聚集点之后,地下城市中的地图已经在月上独酌的脑海里勾勒了出来,然后以此为参考,开始向着被各个战斗堡垒群包围的中心方向走去。
还是按秋羽所说来理解。如果森林幻想期望着所有人都到战斗堡垒中呆着,那么光是不进去最多只能算是不做,只有寻找到目的的本质,才算得上真正的反着做。而与限制在固定位置这个目的相反的,自然是去到和限制之处相对的地方。
一路上,月上独酌遇上了不少人。会在向中心行进的方向碰上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有自己想的那么多。反倒全是些稀奇可笑的原因。出于好奇下的乱逛,看不懂地图造成迷路,还有最后碰到的那些丢掉了地图,以至无法进入战斗堡垒的人。
光是这些已经足以说明这群人的大脑结构有多么糟糕,再加上全是些连固有空间,甚至是储物空间都没有的新手,可以说,他们就是法则世界里处于能力最低点的一群存在。
但是不得不说,宇宙在冥冥之中剥夺他们基本能力的同时,又赋予了他们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比任何能力都重要的东西——幸运。
不管出现在战斗堡垒群之后的原因如何,总之,战斗打响的一刻,他们没有身处无法逃避的牢笼之中,并且又在漫无目的的闲逛中遇到了月上独酌,就已经是幸运中的幸运。
会主动帮助初入新手的的秋羽,已经证明月上独酌确实有着远超常人的热心肠,所以在见到闲晃的人群,尤其是听到远处的战斗开始之后,他便主动将愿意跟着自己的人带在了身后。不长的一段距离,已经聚集了近百人。
期间,总有人问月上独酌这是要到哪去,而月上独酌的回应,永远是默然的手指前方。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确实不知道要朝哪走。庆幸的是,一路行来,这群人的幸运一直延续着,既没有遭到固有空间生物的攻击,也没有碰上森林幻想的防卫武器。
然而在后面炮火连天,前方凶险未知的旅途中,平地行走都总是出现有人跌倒的情况。这还是他们在月上独酌身上寄托了希望的结果,到了月上独酌本身,他感受到的压力就更是比他们大上了无数倍。
所以,当人群中突然响起巨大的叫喊声时,月上独酌猛然从走神状态中恢复过来,第一件先想到的事就是,怎么死才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哦,天,这里是神的奇迹吗?”
“真夸张,即使在法则世界中也太不可思议了。”
“森林幻想的后台一定是创造者公司,对,只有创造者公司才能做到这种事。”
当思维被耳边的声音唤回正常方向之后,月上独酌故意回避的视野,才一点点对着眼前聚焦。然后,他又陷入了另一个意义上的失神当中。
在战斗堡垒群之后,森林幻想并没有对广大的地下城市进行照明,人群前行时除了不知名建筑或者机器的微光之外,主要还是依靠着自带的光源,以至能确切看到的景象也就几十米。
叫喊声响起的一刻,人群刚好到达了可以依靠几十米的视野看清某物的程度。那确实是只能用某物来形容的东西。
在算不上明亮的手持光源照上它之时,转瞬即逝的光芒变成了持续喷洒着的发光涂料般,只要照在它上面,那一块就会长时间留下被光照着的痕迹。几十道手电晃扫之下,竟然很快便把无光的巨大物体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这个轮廓也仅仅是其全貌的一小部分,而且扫过它的光源有多强,它现在持续发出的光芒就多强,所以也看得并不算太清楚,但光是这样,其显露出来的部分也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那是如同星辰聚集,又如同水印倾泻般的集合体。视觉上觉得它是一个没有空隙的整体,但是恍惚间看到的一个个彩色沙粒,却又在如同空隙的位置中飞舞盘绕,向着地面之下无法被光芒点亮的部分沉去。
眼睛的错觉中,整个物体都在细微的层面上运动着,但真正能吸引眼睛一直跟随的,却还是那些彩色沙粒。不是因为沙粒本身的光彩,而是眼睛停留在沙粒之上时,脑海中总是能看到一幕无法表述,但却心生震撼的宏伟景象。就仿佛越过了实相,而直接看到了景象之中所蕴含的意境。
时间的流逝,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中失去了意义。
“喂,你也别看了,这是对固有空间生物进行精神信息提取的装置,虽然没有害处,但会像这些人一样陷入发呆状态的。”
“也太小看我了吧?就这种程度的精神干涉也想对我造成影响?”
“别聊了,多做事少说话。”
“说话和做事又不冲突。”
“不知道是不是森林幻想怕被人搬走了,一个机器有必要弄得这么大吗?”
“大有什么用,只要我们骑士团想要,就是城市也得搬走。”
“别把我们说得跟土匪一样。”
月上独酌是在感觉脑袋被人搬向了一旁之后,大脑才接收到一片丝毫没有紧张感觉的古怪对话的。
下意识间刚要转动脑袋,就感觉一根手指戳在了脸庞上。
“别往前看了,把你们脑袋搬来搬去,我们也很辛苦的。”
月上独酌顺着手指看去,眼前的是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人。
“好了,清醒的人都看这里。”
在所有人身后,一道不大,但是却有着奇怪吸引力的声音响起,如同不容置疑的命令般,在瞬间便让上百个脑袋都服从的转向了他。
“大家都听清楚了,前面那东西有一点点的精神控制力,有事没事的别乱看。从这里往左三百米有个继续往下的入口,你们先从那下去,短时间内可以确保安全,最后,我们还有事情,就不赔你们了。”
在所有人都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十道身影又向着战斗堡垒群的方向高速离开。
不过,搞不清楚状况只是暂时的,这里毕竟有上百号人,在相互间的议论中,某些东西被快速重合在了一起,然后得到了无限接近正确的答案。
“是星空骑士团的近卫骑士。”
这个用惊呼声喊出的答案,立刻在人群中掀起了巨大的风暴。
他们是法则世界的新手,但属于现实世界的智慧却已经至少沉淀了十多年,星空骑士团的顶级战力代表着什么,在这里出现又意味着什么,都实在能联想出太多惊人的的答案。
而正因为太过惊人,以至在那句惊呼之后,每个人都闭上了嘴,即使再自大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乱说些什么。
单从口碑来说,三大势力中政府无疑是最糟糕的,创造者公司则是最好的。但要说到最让人信赖的,却是领跑亲民路线的星空骑士团。
要是政府的人在这里让他们做什么,绝对是一场阴谋论战。创造者公司也至少会让人在行动之前有所犹豫。而此刻,不但是异常的安静,上百人更是默契的按着星空骑士团所指方向行去。
跟着人群走出几步之后,月上独酌的步伐突然出现了少许的凌乱。没来由的,他竟然把星空骑士团的出现和秋羽联系在了一起。
百米之外,近卫骑士们并没有一直向着堡垒群方向行动,而是隐藏身形,紧紧吊在了这群人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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