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羽缓缓调整着呼吸。虽然能安全进到洞中是他自己确定的事情。但再完美的分析也会被现实中最微小的变数所打乱,在亲身经历着先前的危险时,秋羽也实在没办法让自己不去紧张。
“哟,军团长大人。”
钱笑兴奋的向天使挥动着手臂,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认出这些装束差不多的天使的。
为首的天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猛然拍动身后的翅膀,和身后的其他天使一同化作十多道白光,飞射向不同方向的爆音兽。
白光每每经过爆音兽所在的位置,只是稍作停留便转向下一处。
因为白光的包裹,也看不出其中的天使到底是怎么和爆音兽战斗的,唯一知道的,只有白光过处,爆音兽消失无踪的结果。
钱笑眯眼细看之时,周围一暗,车子已经进入了洞穴之中。
因为刚刚被天使干掉了聚集在洞穴外的爆音兽,而这里面的也被先一步进入的第四文明清理,所以苏昊和钱笑观察了一阵,确认安全后,本着军人态度的苏昊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仍然持枪警惕前方。而钱笑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整个身体都躺了下去。
“外面的……太像了。”
司马天智没有明说,但秋羽却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指,第三文明的人太像地球传说中的天使了。
一开始还只是外形的酷似,这个可以理解为那是生物技术带来的便利,毕竟能给自己安上一对翱翔天际的翅膀,地球人也会这么干。但就在刚才,连神话中以光为力量的手段都使了出来,除了没高唱某些赞歌,实在和地球传说中的天使找不到任何差异。
秋羽还在沉思,库默比丝却先一步道,“你们是在说,第三文明在你们的历史中有记载吧?”
见周围几人全都带着凌厉的目光看向自己,库默比丝将车子切换到了自动驾驶状态,靠在椅背上笑道,“别紧张,这个实在算不上什么秘密,几乎每一个刚刚和其他文明接触的文明,都会有你们现在的疑惑。”
司马天智推着眼镜道,“你不会是在说,先进的文明爱好旅游或者到处帮助弱小文明发展吧?”
“有这个可能也有。”前方出现了先前进入的车,自动驾驶状态下的车子放缓了速度,此刻的库默比丝才彻底放松下来,“不过关键还在于一条流传于各文明之间的谚语,大意是说,想象力没有任何值得自豪之处,一切所能想象之物皆为逻辑的组合,宇宙在诞生的一刻就已全部完成,所以,不管任何稀奇古怪的东西,并不是被想象出来后,才诞生于宇宙,而是宇宙中一直存在着,才会被想象出来。”
一种庞大的信息冲击着司马天智的脑海,足足花了十多秒后,大脑才用简化的方式让他勉强理解了部分东西,“人和飞翔的结合,再加上对黑暗的惧怕,便组合出了天使。因为生物思维的共通,所以在宇宙中某个文明将想象实用后,就出现了天使的姿态……是这样的吧?”
“不对,你的思维还限制在自己理解的程度以内,试着往更广阔的方向思考。虽然未知让人畏惧,但未知,才是真实的宇宙。”
秋羽的手快速切换着光屏上的画面,但视线的焦点却没停在任何一幅之上,“和生物的思维无关,足够广阔的宇宙中,即使是完全随机,也足以完成一切能量、物质、形式的组合。谚语的意思如同库默比丝解释的那样,不管我们在头脑中组合出什么样的东西,宇宙中早就已经出现过……所以不管我们未来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拥有多强大的力量,宇宙中也总能找出早在我们之前,便已经做过这些事的生物或文明……因为无限的道路组合已经在宇宙中发生过,所以身处宇宙中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重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这还真是让人绝望啊……”
秋羽的话让库默比丝身体巨震。虽然刚刚他还在开导司马天智,但自己的理解也不过限于逻辑上的物质组合。一半是火一半是水的生物;在恒星上发展的文明;靠吞食虚无成长的星体……光是因为这条谚语去接受即使是连想象力都无法触及,但又真实存在的组合之物,已经足以让一个生物的价值观崩溃。但秋羽却在物质之外,还想到了文明发展的道路。
如果真按这条绝对无法证伪的谚语去推导。既然宇宙早已完成了所有的组合,那么在一颗和自己文明母星相似的星球上,诞生出一个和自己文明相似的文明,然后参与进了一场与毁灭游戏相似的游戏,遇到了与第十四文明相似的文明,然后和相似的几人的谈论了关于宇宙无限组合的话题……接下来也许有无限的发展分支。但在同样无限的宇宙中,这些分支都已经被无数相似的存在所经历过。所以不管下面作出怎么样的选择,走上什么样的道路,这条路都已经被人所走过。在最后的最后,自己文明所到达的地方,甚至是过程,都早已注定……
库默比丝不敢再想下去,看似无限的未来居然都是在宇宙早已画好的无数条轨迹之上前行,这样的宇宙既没有绝望,也没有希望,不过一场被固定好了模式的游戏……
秋羽在说出那些话的同时,也突然觉得以前自己对毁灭游戏的认识远远不足,在这场游戏中每多前行一步,便会看到更加让人压抑的东西。而现在这种程度的压抑或许仅仅是接触到最终真实之前的第一步。
如果这场游戏真的是以宇宙为对手,一切所能想到的方法,一切所能动用的力量都是来源于宇宙本身,已经注定了宇宙的不败地位。而法则能力看似有着对抗宇宙的资本,但面对着无限的宇宙,谁又敢肯定在以前的时空中,没有出现过玩毁灭游戏的文明,没有出现过拥有法则能力的生物,没有在他们力量足够之时去挑战过宇宙?假如这一些都发生过,那么宇宙依然完好,毁灭游戏依然继续……这是否说明他们已经全部失败?
但既然自己在听到这条谚语的时候,都会无可反抗的去认同它,并由此想到了目前的这些东西,那么举办毁灭游戏的超级文明不可能想不到。可既然想到了,他们还继续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是单纯的为了反抗宇宙而反抗,还是只是利用失败的过程去达到他们的目的?
被已知束缚的未知实在太多,秋羽第一次因为单纯的思考而出现了眩晕感。
“这条谚语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你确定宇宙是无限?”
苏昊和司马天智同时发问,虽然问题不同,但都是本能的想要消除现在出现的压抑感。
库默比丝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过来半天后才道,“我没有说谚语的原话,是因为每个文明都有少许出入,但表达的意思却基本相同。所以条谚语不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而是诞生于任何有文明存在的地方。你们的文明中一定也有,只是你们不知道,或者还没到引起重视。一条每个文明中都有的信息,不管是被宇宙放在那里,还是智慧生物的感觉,都不会只是一个玩笑。”
接下来,又是良久的沉默,直到司马天智忍不住出声催问,库默比丝才缓缓道,“宇宙是不是无限,不是我可以回答的问题,在我们的科学家中都有无数争论。但我知道,如果想依靠宇宙并非无限来否认谚语中传达的含义,那也只是自欺欺人。自文明之初,智慧生物便会本能的探索居住地外是什么地方,到达了居住地之外又会思考天地之外是什么样子,等真正明白了星球,又会去思考更加遥远的地方。所以在文明的成长过程中,已经习惯了不停看往更远的地方,我们根本就无法理解有限的宇宙会是什么样子。”
见所有人都再一次沉默了下来,永远拿不出和其他人相同的思维的李凝风,反倒绽放开了一直压抑着的兴奋,“如果我们能想到的东西宇宙中都已经存在,那么巨龙,精灵,超人,异形,魔法,神魔,这些全部都有?”
对于李凝风的提问,奉他为英雄的库默比丝比回答任何人时都要认真,“除了他们是否在你们文明中真正出现过这一点不能确定外,不管是外貌、性格,还是力量、世界观,都绝对有和你所知完全相同的存在。”
“太棒了。”李凝风一手抱胸,一手握拳托住下巴,目光灼灼的盯着黑暗的车外,“不管未来有多么黑暗,但只要眼前有被希望和梦想点燃的光明,对于一步步前进的我们便已经足够。人类不会因为终有一天会死亡,就自己跑去自杀,所以,与其担心遥远的东西,我们更应该好好享受这个不管未来是否已经注定,但至少对我们来说,还是全新未知的游戏。”
车内依然一片静寂,但气氛却被李凝风的话彻底改变。
车外,一点微光透了进来,即使车速不快,这点微光却仍然飞速驱散着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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