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对这个问题本身的疑惑应该已经吸引了自己全部的思考能力,其他事情的分析推理也已经暂停。但对苏昊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却如同以前经历过的记忆带来了强烈的既视感般,立刻就直接得出了答案——苏昊是有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担忧。
秋羽苦笑道,“放心吧,就算我真不是地球人,但这场游戏也已经被捆在了地球的战车上,逃不了了。何况……原始社会以血缘为自己人;石器社会以部落为自己人;直到这场游戏前,还是以国家为自己人;现在则以地球为自己人。但是,我们现在玩的可是以整个宇宙为舞台的游戏,所以很快的,或许还会把银河系里的所有生物都当自己人的。如果你先试着把地球以外的生物当作自己人,这才叫做高瞻远瞩。”
“你这个答案一点都不让人满意。”
秋羽摊手,“好吧,那我是。”
“你现在这个答案更加让人不满意。”
“那么……”秋羽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在苏昊、钱笑以及一直在旁边听着几人对话的奥多尼奥的目光跟随下,指向了正前方,“你的问题,只有我们都活下去才具有意义,所以,在刨根问底之前,先让我们活下去把。现在……休息结束了。”
苏昊心中一惊,连忙向着秋羽所指的位置仔细看去。
在海平线上,一个以铅色云层为背景的小岛隐约可见。自己本应该早些发现的,可是和秋羽的对话已经占据了自己所有精力,但秋羽却还有余暇来关注这个啊……
“我还没感觉到有危险。”奥多尼奥道。
“别迷信感觉,要相信观察……”钱笑眯着眼睛对前面看了半天后道,“嗯……根据我的观察,暂时没有危险。”
正准备回到船舱,让所有人备战的苏昊被这两人弄得苦笑连连,“到底怎么样?”
“要相信命运的指引,我上次收听广播,知道了看见岛的时候,会有一群足以把飞机弄下来的鸟。把这个广播当提示的话,会出现的这群鸟肯定比前面那只没被提到过的海怪厉害。”
“你还真在当游戏玩啊……”苏昊快步跑了回去。
秋羽看着钱笑和奥多尼奥,“你们的法则能力还能用吗?”
“不能。”钱笑干脆的回答到。
奥多尼奥沉默了几秒才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我不觉得能帮上多大的忙。”
钱笑又眯眼对着海岛看了一阵,“前面有些麻烦?”
“恐怕相当麻烦。”秋羽道,“这些希奇古怪的生物本身就已经很麻烦了,但如果我的推论是正确的,这个麻烦还会比能想象的更大一些。”
秋羽在提到“大”的时候,还特别加重了语气。
奥多尼奥皱眉,又从旁边的人手里拿过了狙击枪,透过上面的狙击镜望向了海岛。
就光学法则来说,望远镜之所以能望远,是放大了正常视野下远处小面积的景象,望远镜的倍数越高,那么对向的视野就越窄。所以天文望远镜倍数很高,能看很远,但却没有人拿来当普通望远镜用,不然光是找目标物都会累死。
狙击镜虽然没有那么麻烦,但一般也是先由肉眼寻找到目标后,有了大致的方向,才用狙击镜作精确瞄准。
奥多尼奥拿过枪后,只是大概对了下海岛的方向,但眼睛才凑上去,就神奇的刚好对上了一只有如同秃鹫样的怪鸟。在视线被这只怪鸟吸引了几秒钟后,奥多尼奥又似乎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视野微微下压,一片林海出现在了狙击镜里。摇了摇头,把眼睛从狙击镜上拿开后再往海岛方向看去,天上并没有怪鸟的踪影。
见奥多尼奥的奇怪样子,秋羽笑道,“是不是距离感出问题了?”
其实不用秋羽说,奥多尼奥也已经明白过来,再次通过狙击镜对着海岛方向看了看,“妈的,还真的是——大——麻烦,有一群二十米以上翼展的大鸟正在过来。”
说话间,几人已经能通过肉眼看到一些在天空中急速变大的黑点。
“怎么办?怎么办?”钱笑焦急的在甲板上来回跑动起来。
先前对海怪的时候,船上绝大多数人的弹药已经用尽,要说肉搏的话,体型的差距太大,如果不使用法则能力,估计就是李凝风也对付不了一只,而现在视野里至少也有二三十只。
“弃船吧。”奥多尼奥向来果断。
钱笑快速的摇着头,“可是弃船的话,我们不就和九尾他们一样,只能困在那个岛上了吗?”
“我说,这不是主要的问题吧……”秋羽再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你们俩有信心游过去,可是这几千只旱鸭子怎么办?”
“看样子,你比我们还不着急,难道你已经有办法了?”奥多尼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相信秋羽早有对策,问这一句,只是他从不自以为是,需要得到秋羽的亲口确认。
“就是没想到办法,他也不会着急啊。”钱笑撇嘴道,“女神丢下谁也不会丢下他,有问题时,直接被女神提着,来个瞬移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奥多尼奥皱眉道,“我会试着学习你们的幽默,但现在,我只想知道该怎么办。”
“有的时候,知道了问题,解决的方法就相当简单了。这些鸟对我们来说是个麻烦,但是对他们来说,虽然个头大了点,但应付的方法应该已经成为习惯了吧。”
秋羽指了指邮轮顶部,又指了指其他的船上。这些没有接到过任何命令的末世战士们,在看到远处的鸟群后,已经立刻行动起来。纷纷从包里掏出一包包黑色的粉末,用布料包好后,点燃扔到船上的最高处。丝毫不逊色于烟雾弹的巨大黑烟汹涌而起,不到一分钟,已经在整个船队上空笼罩起了巨大的黑色巨幕。
飞来的鸟群在接近到烟雾后,还打算继续它们的原定捕食计划,但是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自己的错误。烟雾中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在瞬间就剥夺了它们的视觉和嗅觉,不辨方向,无法呼吸。
仅仅就秒钟后,气势汹汹而来的鸟群又带着不甘的鸣叫,向着海岛方向飞去。
“这生化武器好厉害,我去要点。”钱笑朝一旁跑去。
黑色烟雾虽然覆盖的面积很广,但却如同狼烟一般只向上飘,所以船上的空气呼吸起来依然清新。
秋羽使劲吸了两口,完全闻不出丝毫异味,“个人的力量永远都是渺小的,而看起来力量渺小的人,也有着强大的人所不具备的力量。这是命运用最直观的方式给我们上的一课,你学会了多少?”
奥多尼奥不自觉的向左右看了看,但是附近只有自己和秋羽两人,所以这个话只会是对自己说的,“我早就明白了,一直跟着你们,就是我明白自己的力量渺小,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那你只是学到了一半,你是觉察到了我在某一方面的强大,才会有借助我的力量的想法,但你从未想过借助那些相当弱小的人的力量吧。例如现在这些用生存经验救了我们的人。”
奥多尼奥莫名的焦躁起来,“再弱小的人,也有其强大的地方……这种道理是个人都知道,但谁有那么多精力去处处保护他们,就为了等着他们在某一个方面发挥出那么一点点的作用?”
秋羽笑了笑,“这只是命运看待世界的方式,也不一定就要向他学习。就像同为打破法则而存在的法则能力,不是也有着无数种吗?”
“你到底……”奥多尼奥有些在意秋羽反复提到的命运,但他更在意秋羽话语的内容。
“只是建议你,光是想着活下去仅仅是个目标,但是该为这个目标做些什么必须明确。”
“是要我既然选择了借助你的力量,就要把我的力量也全部交给你吗?”奥多尼奥缓缓摇着头,“正如你以前说过的,我们是合作的伙伴,对伙伴该交多少我会仔细权衡,但要我把所有的底牌都交全部交给你……暂时还做不到。”
“没关系,这个可以慢慢来,但是我想知道……”秋羽看着已经能看清整个轮廓的海岛,顿了很久才继续道,“如果我有危险,你用于自己保命的底牌会打出来吗?”
“已经急着要我表态了,是你又感觉到什么大的危机了吗?”奥多尼奥巧妙的绕开了话题。
“你如果不信任我的话,我也很难全力帮你的。”
奥多尼奥眼角跳了跳,在他听来,秋羽似乎是在威胁自己了。而且对于已经渐渐习惯了秋羽领导的自己,这是一个足够分量的威胁,“为什么就对我这么麻烦,秋炎,钱笑甚至那个小姑娘,都隐藏了不少东西,你为什么不去问他们?”
就在奥多尼奥以为秋羽会认真的说些什么的时候,秋羽的回答却让他有了种崩溃的感觉,“总得一个一个来嘛。”
“那为什么最先找的是我?”
秋羽反问,“那你觉得我该先找谁?”
“先找……”奥多尼奥的话说到一半却再说不下去了,其他人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现在秋羽的身边只有自己。恐怕按秋羽的逻辑,先找自己,是因为自己正好站在他的旁边。
见奥多尼奥突然终止了话语,秋羽偏头笑道,“所以咯,大多数时候,很多事情的答案总是那么简单,往往是自己想复杂了。”
“我明白了,我会将你的生存放在仅次于我的位置上。”
知道再和秋羽说下去,吃亏的永远都是自己,奥多尼奥索性给出了一个让秋羽不太满意,但至少也不会失望的答案。
“还是一如既往的,总是希望借助别人的力量啊……”
秋炎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当秋羽快速转过头去的时候,却连她的影子也没看到。
秋羽苦笑低语,“我倒是想不借助别人的力量……但得我自己有力量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