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虎神君明显愣了下,而后整张脸都垮了下来,都是他大意了,自以为想得很好所以忽略了潜在的危险。再抬头,看向毕方的视线中充满了愧疚,“那下面怎么办?”
我也想有人来告诉我该怎么办啊。毕方伸手扶了扶额,冲身后的三长老道,“鬼矢的气息暂时还比较稳定,所以三长老不必太过担忧。至于治疗的事,看来要暂且搁置下了。”
“不知毕方上神所要的药引是什么?虽然我们鬼界珍宝不多,但也许有也不一定。”听到毕方说鬼矢治不了,三长老抓着柳宿衣袖的手就不自觉地握紧,在触到柳宿递过来的疑惑的眼神后,慌忙收了回手。刚才为了拦他出手拉他,竟然忘了收回来,隐在斗篷里的脸飘上了两朵红云。
“三长老多虑了,”毕方知道对方想救鬼矢的迫切的心情,只是,现在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药引很简单,九尾狐的心头血罢了。”
“啊。”三长老一惊,没注意就发出了惊叹。九尾狐。目前所知的九尾狐,而且还是成精的似乎只有以前那只被鬼君关在锁妖塔里的九尾。再要说的话,就只有那只银白色的小狐狸了。
难怪毕方要问白虎神君九奺去哪了,原来那小东西就是救少主的关键啊。只是,现在失踪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上神,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九奺么?”三长老身体微微前倾,希望能从毕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来。
“没。”毕方只是淡淡地吐了一个字,冷峻的面部依旧看不出任何情感变化。
“毕方,”沉默了许久的柳宿突然开口了,他想要找到九奺,不仅因为自己与它仅仅相处几天便已经很深厚的感情,更因为那个臭女人很需要它来替鬼矢疗伤,“有什么猜测就说出来吧,不去做的话,遗憾一直会在。”
毕方的眼角微微扬了扬,他以为他已经隐藏地很好,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九奺应该在神界。”云淡风轻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毕方用的却是很肯定的语气。
“怎么说?”那边的白虎神君也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如果九奺是从自己手里走丢的,那他就有那个义务要去把它找回来。
“想来,独墨是原先就等在那林子的,等你走开了找我们,便把九奺带走了,”毕方微微顿了顿,后面的猜测是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也许。奎宿动手的时候,他一直就在旁边看,等我们走了,他才离开的。”
什么——!
室内瞬间陷入了可怖的寂静中。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结论的意思是,那个人的实力已经远远凌驾于他们至上,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出现在他们身边,而且,还不被他们发现。
“怎,怎么可能……”柳宿的舌头开始打结了,这个猜测也太慎人了吧!以他和毕方的实力差距,如果自己留心的话,也是有可能察觉到他的气息的。但现在,有毕方和白虎神君在现场,对方却能丝毫不被察觉,那他的实力已经恐怖到什么程度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毕方却是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事情不是一定往那方面想的,还有很多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三长老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布满了冷汗,“你的意思是,也许,他并没有把自己收集到的魂魄都汇集在一起,而是只用着那残破的一魂一魄。出现在人界?”
“呵,”毕方轻声一笑,让他身边的柳宿和三长老同时觉得身上一冷,“并不只在人界,他一直都是这个形态,或许,鬼界他也来过。”
又是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现在大家的心情很复杂,庆幸的是,独墨的修为还没有高到让人望而却步的地步,但同时让人忧心的是,他为什么不把魂魄聚集起来,而依旧用那最开始的一魂一魄游走在三界呢?他的目的到底何在?
还有一点,如果只凭着那一魂一魄便能轻易通过三界链接的通道的话,那他的实力又到了什么层次?
这些都是萦绕在毕方心头的疑虑,现在也缠上了其他三人的脑海。
“现在该怎么做?”沉默了许久,那头的白虎神君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如果只是在这光纠结着而不做点什么,他的心里就越是难耐。
“你回头联系下玄武,让他卜下卦吧,也许能有些目标,然后,就多派些人找找吧,毕竟九奺的气息,应该不是容易隐藏的,兴许不小心就能有所发现吧。”毕方现在提出的办法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虽然他的直觉告诉他独墨和九奺应该是在神界的,但神界那么大,如果只是盲目地寻找,又怎么能有收获?
“好吧,那我先去了。”冲毕方点了点头。幻镜便消失在了破茅草屋里。
忧心地看了眼床上的鬼矢,三长老嘴唇微微开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用太担心,丫头已经在往这里赶的路上,等她到了,用往生镜护住他的魂魄,问题就不大了。”看出了三长老的担忧,毕方开口道。
“多谢。”三长老这一声谢是发自内心的。如果没有毕方,这一切都该如何是好啊!
柳宿沉默着看了眼身旁微微有些颤抖的三长老,薄薄的唇抿了抿,其实,这凶悍的女人也有弱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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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烟和朱羽赶到茅草屋的时候,已经又是一天多过去了。
原本空荡荡的屋里此时又挤满了人,除了原先便在的毕方、柳宿和三长老,后来赶来的鬼君,另两位长老还有女宿也都已经到了。
原本心急如风的白烟在看到那满当当一屋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发呆的人时,还是忍不住笑了,同时心里又暖暖的。大家都是真的在担心鬼矢呢!
“哟,咱小烟烟来了!”第一个出声的是鬼君,在看到门口那抹白色的第一时间,那张娃娃脸上扬上了久违的笑容,虽然没有深到眼底。却也足以让原本透不过气的氛围松了许多。
“鬼君叔叔。”白烟低低地喊了声,长时间没有开口的喉咙有些干涩,发出的声音带了一些沙哑。
原本视线一直落在地上的毕方听了白烟的声音,心里微微一震,昨天朱羽来消息说她恢复的时候,自己有多惊喜只有自己知道。其实他们还在很远的地方,他就感应到了她的气息,但他始终没有勇气开口喊她,也没有勇气去看她。
奎宿的事,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听她的声音虽然有了感情,却带着沙哑。不免让他心里一揪。
“嘿嘿,终于是把你给盼来了!”鬼君从唯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亲昵地揽着白烟的肩膀,带她走到了床前,“呐,儿子,你的小丫头终于来了。”
鬼君的话无疑让整个屋里的人同时心里一酸,白烟更是瞬间迷糊了视线。
迈着沉重的步伐又往床靠近了一步,白烟缓缓蹲下身子,看着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伸过去的手再也无可抑制地颤抖着。
上次,他也是这般躺着,那时候的自己就已经濒临崩溃了,这次,他又是这般躺着,只是那张俊美的脸,似乎帅气了不少。
你要我拿什么来面对你?
奎宿已经走了,如果你再出点什么事,我该如何支撑?
感觉着指尖下传来的冰凉,白烟的呼吸窒了窒。
看着那白色的小小背影的众人,心里也都是一震,原来是盼着她赶快来的,但现在看着她那伤心欲绝的模样,他们有些后悔又让她受一次伤。
“对不起。”带着浓浓鼻音的三个字从白烟的口中吃力地吐出,眼眶里的泪再也承受不住从脸颊上滚落。
“好啦!大家不要这么悲伤嘛!又不是没有办法了!”再也受不住屋里那悲怆气氛的柳宿跳了出来,一把揽过白烟消瘦的肩膀,把她从床边拖了开来。
“就是嘛!我可是还等着抱孙子,曾孙子的!”鬼君也打趣道。
“鬼君前辈,鬼矢的情况怎么样了?”从进屋到现在一直沉默着的朱羽开口问道,之所以这么急迫地问道,是因为他不忍心这句话从白烟口中问出,那对她而言,是个多么残忍的事。
“这,……”鬼君低下了头,这究竟是该说好?还是不好?
昨天他们赶到的时候,毕方已经把情况都和他们说了。要不是众人拦住了他,他可是差点就回府邸去把那一大面往生镜给搬了过来。往生镜是鬼界的镇压那些往来鬼魂的仙器,自己也知道不是轻易可以挪动的。但看着床上几乎没有了气息的儿子,他实在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任其他人好说歹说,他才消了那个念头,转而坐在那等着白烟的出现。
可是,那往生镜做成的项链自己已经让鬼矢送给了白烟,虽然知道如果她知晓这个能护着鬼矢的魂魄定然会拿出来,但他还是一时开不了口。
“丫头,鬼矢送你的那项链你带了么?”知道鬼君难开口,柳宿替他问了出来。
“恩,”白烟乖巧地点了点头,却不知道突然提起这项链是什么原因。
“只有九尾狐的心头血能救鬼矢,但九奺之前在人界失了踪,目前只能依仗你那一小块往生镜护着他的魂魄,不让他的气息消散。”看那几个人不是打着太极就是保持沉默,毕方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师傅……白烟嘴唇微微动了动。
看着那熟悉的红衫蓝发,白烟有种想扑到对方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可是,为什么师傅的眼神看上去那么冷漠,仿佛要至人于千里之外一样,而且,自己清醒后便没见过师傅,果真是还在生自己的气么?因为上次自己对奎宿的手软,没有及时阻止他伤害大家么?
而此时毕方看到白烟那动容却又强忍着的表情,只以为她还在责怪自己杀了奎宿,所以强强忍住了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其余一众人看着突然别扭的这对师徒,却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只能旁观着。
用力地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不去在意毕方的态度,白烟从怀中取出那根贴身带着的项链。
黑色的宝石依旧闪着玄色的光芒,光亮似乎比之前又亮了许多,甚至有些刺眼。
在白烟将项链取出的瞬间,黑宝石似乎有了灵性,上下跃动了几番后,竟“咻”地一声往床上的鬼矢疾去。
黑宝石紧紧贴着鬼矢布着疤痕可怖的胸口,源源不断的玄色光芒从宝石中涌了出来,不过三息的时间就将鬼矢完全地笼罩在里面,仿佛一个巨大的茧。
感受着原本寥寥无几的鬼矢的气息又再次稳定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喂!”一个轻灵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屋中,陌生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是一震。
“厄,我不是故意的。”一直躲在朱羽肩头的幻儿被那一束束仿佛要把自己透视了的目光给看得心惶惶的,往朱羽身后躲了几分,她才大着胆子挺起了小胸脯,只是现在还是蝴蝶形态的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姿色可言。
“她是烟儿的契约伙伴。”感受到大家的疑惑,朱羽慌忙解释道,费力地扭头看着那个罪魁祸首,语气里带了几分不乐意,“怎么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开口说话,若不是呆在自己的肩膀上,恐怕早就被鬼君或者长老给一掌就拍死了。
“厄,”幻儿心虚地把身子再度缩了小了些,“我只是想问,下面应该干嘛……你们已经这样不说话很久了……”
好吧,是我误会了你。朱羽承认刚才那么压抑的气氛中,自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或许,是要感谢下这只小蝴蝶,毕竟现在屋里的气氛比刚才舒适了许多。
“幻蝶?”毕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那只就差没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的蝴蝶,记得上次白烟和它签订契约的时候,她的个头可比现在小了不少。而且,如果自己没感觉错的话,现在她的气息已经非常稳定了,恩,修为和心神也真正迈入了上神的境界。
“毕方!”看到故人,幻儿的不安明显消融了许多,扇着翅膀颤颤地飞到毕方的面前,围着他绕了一圈,激动地道,“嘿嘿,你也在啊!”
不怪她才发现毕方的存在,自从进屋后,她就完全被屋里这群人强大的气息给震撼住了,大脑可是直到刚才才恢复了转动,所以没有注意到之前便说过话的毕方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进步很大啊。”毕方满意得地看着幻儿身上的变化,作为亲自将她培育出来的人,毕方和幻蝶的关系是很亲密的。
“嘿嘿,那是你把丫头照顾得好!”幻儿丝毫没有谦虚的打算,白烟神识中那充裕的灵气不用说也知道是毕方想办法给弄的,否则,自己哪有那么快便能有现在的境界?
诶?听到幻儿的话,白烟微微一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听上去很奇怪呢?
毕方的神色也是变了变,不过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好了,鬼矢暂时稳定了,我们也要有所行动了。”静了静心神,毕方的视线从屋内的人身上一一扫过。
是时候让那个狂妄的家伙也吃吃亏了!
“有什么要鬼界做的,毕方你只管说!”听到终于能行动了,鬼君是早就把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了。敢动他鬼君的儿子,他一定要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没错!毕方上神千万不用犹豫,哪怕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负上神的期望!”第二个开口的是大长老。如果说起对鬼矢的重视程度,大长老是丝毫不差给鬼君的。从小便亲自督导鬼矢的大长老,是完全将他看做了鬼界的希望。这个被自己捧在手心里都生怕有事的人,竟然有人敢伤害他,他是决计不会轻饶的。
“请上神指示。”二长老拱着手。
“请指示。”三长老的语气里充满了坚定。
“你了解我的,这次,不用再客气了。”柳宿微挑着眉,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的玩笑。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还有拐跑九奺,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也全力支持!”一直在角落里把玩着龟壳的女宿冲毕方甜甜一笑,事情是变得越来越刺激了,让她都热血沸腾了!
“在所不辞。”朱羽的凤眼仿佛蕴含了星辰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烟儿,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那个人的。
“我完全尊重丫头的意愿!”幻儿在空中旋转了一圈,慎重地说道。
看着那对熟悉的湛蓝色眼睛,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星光,白烟嘴角慢慢挂上一抹倾城的笑容,“这次都听你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