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章 旁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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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宇文澈走后,我铺开地图,开始研究起青陵附近乃至泰州渲州两府的地形,不知不觉已过了晚饭时间。

    宇文澈这一回倒似乎与展云飞相处愉快,没有吵起来,一直呆在城外的军营中,连晚饭都没有回来吃。

    我乐得耳根子清静,简单吃了点东西,缩回房间里,依着记忆,写了一份简单的骑兵操练刀法,打算等宇文澈回来之后,让他看过,以他专业的眼光再做一下调整,编成小册子。

    写到一半时,窗外传来恍如树枝断裂一般轻微的咔嚓一声轻响。我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微风飒然之际,一个黑影已站到了书桌面前。

    “什么人?”我察觉不对,低叱一声,站了起来。

    他并不搭话,一只冰冷的手快若闪电般已探到了我的脖颈之间。修长的两指已轻扣住了我上下滚动的喉节。

    不知为什么,在这生死关头,我居然很想笑,而我也真的笑了出来。——我做梦也没想过,我苏越有一天也会长喉节?!

    虽然咽喉被人掐住,无法发出声音,但嘴唇上弯,眉眼带笑却仍使那人疑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低低喝问,手底微微放松了一些,声音淡雅,温润如风,竟是格外好听。

    “我笑你死到临头,犹不自知。”我镇定了情绪,冷冷地反驳:“此即外面几万人马把青陵围得铁桶似的,伤了我,你插翅难飞。”

    “铁桶?”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如果真是铁桶,我又如何进来?”

    我低咒一声,暗骂那些侍卫饭桶,竟然让人混进县衙而不自知。脸上却镇定如常,淡淡一笑:“你确定可以一击凑效,全身而退?”

    “你可以试……”他露在黑色面巾之外一双眼睛里漾起自豪。

    我乘他分神,突然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侧,快若闪电地出手,扭住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曲膝上提,意欲压住他的背。

    “咦?”他轻咦一声,身子不往上翻却反而顺势下沉数寸,脱出我的掌控,恍如一条泥鳅般滑出几尺。

    “好!”我由衷地喝一声彩,滑步上前,使出擒拿手法与他近身格斗。

    “惭愧,”他微微一笑,身子象涂了一层油,变得滑不留手,沾身即走,迅疾如风,转瞬已脱离了我的势力范围,忽地揭了蒙面黑巾,向我抱拳一揖到底:“黑雪神机营统领林书桐,参见晋王爷。”

    听到他自报名号,我微微讶异地打量了他一眼。

    早就在君默言的情报里,获知了这么一号人物。

    听说他不但武术了得,而且满腹经纶,是不可多得的文武双全之材,也是此次黑雪南征的总军师。

    想不到他本人如此温文尔雅,温润如玉,且为人冷静,处变不惊。更想不到的是,他没有跟随大军前行,却悄悄地潜到了这里。

    他的行事,果然出人意表。

    “哼,我管你什么神机营鬼机营,都要教你来得去不得。”宇文澈忽然如鬼魅般从窗下现身,手里执着一柄铁胎弓,一枝白羽箭稳稳地指着他的咽喉。

    “哈哈,”黑衣人朗笑一声,神色自若地瞧着宇文澈,淡淡地道:“天下之大,尚没有林某闯不进又出不来的地方。”

    嗬,这个人好狂好傲的口气。

    不过,我喜欢。

    “哈,好大的口气!”宇文澈冷笑一声,黑眸一眯:“只是此地却不是耍嘴皮子的地方,此地也不是……”

    “林大人,你费尽心机潜入此地,怕不仅仅是为了刺杀于我吧?”我微笑着抬手,打断了宇文澈的话:“不必绕弯子,直接说出你的来意吧。”

    我心知肚明,刚才他掐住我的咽喉,若不是有那么一丝犹豫,恐怕我没有那么容易逃脱。

    “晋王爷快人快语,果然痛快。”林书桐神色自若,侃侃而谈:“其实我们两国之间本无深仇大恨,且素来交好。此次战事也只是些小误会引起,若是双方肯坐下来平心静气和谈,免于生灵涂炭,岂不是好?”

    我微微一笑,原来他是想来谈和。

    “哼,此次战事,本来就是你们扰我边界,先行挑起。现在我军大胜,势如破竹,你渲泰两州不日便可是我囊中之物,你拿什么跟我们谈和,让我们撤兵?”宇文澈冷笑一声,从窗外轻盈地跃了进来,端坐在椅子上,不屑地斜睇着他。

    “林某深知晋王用兵如神,但此次战争,若不是因萧将军轻敌燥进,晋王恐怕也不会胜得如此轻易吧?”林书桐淡然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宇文澈的无礼:“我国尚有二十万大军向南进发,晋王掂量,凭你的三万人马,能否全力一博?贵国国内形势亦是微妙异常。听说贵国皇上身体染恙,晋王在前方拼死苦斗,定远候与太子哲却在京城运帱帷幄,占尽先机。你就算侥幸取胜,在我二十万大军的攻击下,必然遭到重创,到时,敢问晋王,打算凭什么与他们斗?”

    藏月的老皇帝不行了吗?怎么宇文澈从来也没对我说过?本来以为他与亲人之间只是感情淡漠,想不到中间还有如此错综复杂的厉害关系。

    虽然我不了解那个定远候与太子哲与他的关系。但是,从林书桐的分析里,不难看出,这两个人是他在国内最强有力的敌手。

    自古皇位的传承,权力的交替都必然要经过一场惨烈的斗争,手足相残,同室操戈之事屡见不鲜。

    从他远处边陲,奉命出征却未曾获得一兵半卒的现状看来,他在老皇帝的眼中,只怕并不得宠。看来,这次的战争,远没有表面看到的来得简单。

    定远候和太子哲想要借刀的杀人的动机实在太过明显。

    我不禁对他心生同情,偷偷拿眼向宇文澈望去。

    他面沉如水,一声不吭。

    “晋王爷智计过人,英明睿智,想必不会满足于独处一隅做个任人宰割的番王吧?”林书桐见我不说话,自信地笑了:“俗话说得好,多一个朋友多一条道,若是晋王能与我国联姻,得到我黑雪的助力,相信与定远候与太子哲相抗衡的力理必定大大增加,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联姻?”他曲里拐弯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我总算是听出他的重点来了。

    原来,也不过是最古老却最有效的和亲退兵之法。

    我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如果宇文澈还是晋王,那当然没有问题。可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是我,我怎么可能跟女人结婚?

    “说了半天,那个联姻的人是谁啊?”宇文澈沉着脸,缓缓地开了口。

    “是永宁公主,”林书桐保持微笑,平静地介绍着:“她是我们当今圣上的亲妹子,今年十七岁,秀外慧中,貌美如花,为人……”

    “等一下,”我见宇文澈竟似乎有些心动,不由得急了,连忙叫停:“兹事体大,不如请林大人先去客房休息,待我们商量之后,再做答复,如何?”

    “既如此,林某先行告退,三日后再来听候回复。”林书桐倒也不纠缠,向我抱拳一揖,转身,倏地跃到窗外,转眼已没有了踪影。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