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势不可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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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缚他们撤上船不多久,大批水寨船就从北面蜂拥而来,三艘蒙冲战船居,其后是三十多艘改装过的扒河船、鳅子船,再其后则是大量给诸家水寨唆使、鼓动而出的渔船。

    林缚站在甲板上,眉头深蹙。昨夜的水寨健勇几乎无人穿甲,绝大多数人都是赤膊赤脚拿着一把刀就冲锋陷阱,此时鼓浪而来的三艘蒙冲战船甲板上列站的两百多健勇都穿上铠甲,手里也都换上精钢所制的枪矛、陌刀等利器,船头健勇手持虎牌,船舷两侧还有数十人手持步弓,阵列比昨夜要森严威武,乍看去还以为是哪来的精锐水营。

    秦家随扈武卫与秦家从武锋镖行雇佣的武卫近七百人都战死骆阳湖中,除去激战损毁的兵甲弓弩,诸家水寨战后所缴获的精良兵甲弓弩也不在少数,换装后的水寨健勇更有精锐武卒的规模,再想到昨夜厮杀时这些健勇的奋不顾身与无畏生死,江东郡境内还真找不到一支能与之匹敌的精锐军队来。

    所幸诸家水寨如此精锐的健勇人数也相当有限,除三艘蒙战船外,改装过的扒河船、鳅子船上的六七百人装备兵器则要简陋许多,后面大量给鼓动而来的渔船上多为洪泽浦里的渔户,都穿着草鞋、袒胸露乳,手里所持不过鱼叉、竹枪等自制简陋兵器。

    一艘蒙冲战船稍突前些,距东阳号有三四百步远,船头站着一人,相貌也看不出真切,但是他穿了一身黑甲,给周边的水寨将卒衬托得十分的耀眼。

    曹子昂站在林缚身边,低声说道:“这人就是二十一家水寨总头领刘安儿,喜欢穿一身黑甲,十分好认……”昨夜他与葛存信扮成洪泽浦渔户在骆阳湖里浑水摸鱼,也从其他洪泽浦渔户那里知道了更多水寨势力的情况。

    “昨夜洪泽浦水寨应该将压箱底的兵力都用上,减去伤亡这时候应该还能再凑出三千健勇来,刘安儿带来健勇不足千人,其他人马是不是给其他领统率调头去攻泗州了?”林缚问道。

    “攻下泗州城,诸家水寨在洪泽浦形势之地能得稳固后方;占据上林里,能衔接南北,联合策动流民势力一起举事,”曹子昂微微叹道,“泗州城驻兵不多,给水寨势力骤然袭击,能保住的可能性甚微!这刘安儿颇有大志心里也有奇略啊,我们要避他的锋头。”

    “我现在只是求他不要来攻打我。”林缚耸肩低声说道,他这时候都不会主动去触兵锋正盛的水寨势力的霉头,但是也不会畏惧退缩。

    这时北风偏西,风势有助帆船南行,林缚使西河会的六艘乌蓬船扬帆先行进入上林渡以南的石梁河,沿岸收拢逃难的民众,东阳号则半降风帆与五艘快桨船守在河汊子口与水寨船只对峙。

    拂晓时分受马贼袭扰,上林里的民众虽说惊惶,但还幻想着府县里会派官兵来救,当大量的湖盗与洪泽浦渔户蜂拥南下,才如梦初醒。

    林缚率众逃上船后,刘妙贞待上林里形势稍定,就立即派人在上林里张贴告示。告示宣告官府与乡绅豪族**,倒行逆施,使洪泽浦数以万计渔民、船户无以为计,与诸家水寨共同推举刘安儿为顺天将军,自顺天将军下,计有二十七将,今日一起举义旗起事替天行道、杀富济贫。

    林缚此时已经与北岸断了联系,暂时还不知道刘妙贞在上林里张贴告示宣告水寨势力正式竖起“顺天将军”旗号一事。

    贫穷人家与破落户还好一些,家里也没有什么好给打劫的,再一个水寨势力也打出杀富济贫的旗号。另外,刘妙贞也张贴告示邀上林里穷苦民众一起参加举事,但是上林里市集繁荣,无地无产的贫民与破落户也能靠在码头做苦力讨生活,受忠君守法的思想影响也重,对举旗造反不感兴趣,特别是形势不明之时,多数人都是关门闭户。只有少数胆大妄为的泼赖户先跳出来跑到刘妙贞马前要打先锋,领头去打劫上林里的乡绅富户。

    除了给林缚接上船的,上林里的其他乡绅富户以及小产业户顿时就慌了手脚,贼势甚众,关门闭户固守也不是办法,想到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拖家带口带上金银细软之物想要离开上林里逃难去,才现上林渡北岸已经无路可逃。

    虽说西河会六艘乌蓬漕船挤挤挨挨的还能接走七八百人去江宁避难,但是刘妙贞率部守在北岸,数以千计的水寨健勇与洪泽浦渔户也能快的在北岸登6,林缚只敢使西河会六艘乌蓬船在上林渡以南接收逃难的民众。

    上林里因河兴市数十家,除林族外,因商贾而富者还有七八十家,这七八十人家在上林渡北岸形成一大片的深宅大院,即使是石梁县里都没有如此的繁荣。占领上林里除了在战略上能够策动石梁河两岸的流民外,光打劫这七八十家富户,就能让诸家水寨又获得一大笔招兵买马的财源。

    林缚掩护林家众人撤出林家大宅里,仅用独轮车从林家银窖运上船的黄金就有五千余两、私筹打加林记印记的银饼子就有九万余两。林家在上林里还有几处宅院,每座宅院都建得银窖,虽然藏银都不如大宅,但总数也相当可观,林缚当时也分不出人手去搬其他宅院里的藏银,只能便宜了洪泽浦水寨。

    除了接收上林渡南岸民众到江宁避难外,林缚还要尽可能多的将顾家人接到江宁去,一方面照顾顾盈袖的情绪,另一方面,林缚要给顾悟尘一个交待。

    谁也没有想到兵祸会蔓延如此迅而惨烈,林缚清晨时在下林里上岸时就派人迂回赶往湖塘通知顾家人举族南逃以避兵祸,此时顾家人还没有过来汇合,林缚还不能马上就撤出上林里。再说林庭立在石梁县城也没有传讯过来,要是林庭立敢率在石梁县城集结的近千名东阳马步兵精锐奔袭上林里,林缚也不想使上林里落入水寨势力之手。毕竟切断水寨势力与石梁河两岸流民势力的联系,将可能最大限度的将水寨势力的影响限制洪泽浦周围地区,避免整个江淮大地都卷入惨烈的兵祸之中。

    刘妙贞安静的坐在马背上,凝望着东阳号方向的水面。

    三艘蒙冲战船与其他水寨诸船都靠石河梁西岸停泊,一个胡须黑白间染的老将乘一艘小船上了岸,给十余名甲士簇拥着到渡口来跟刘妙贞汇合,蹙眉看着东阳号,一言不。

    林缚从西河会借调十多名水手操纵东阳号,此行带来上林里的五十余精锐都穿甲持刃严阵以待。除此之外,东阳号还有的战力就昨夜给赵能偷营击溃、今日6续给收拢的五十多名乡勇由赵虎临时约束,其他人包括秦家人与林族众人都藏在船舱里看不到他们在甲板上的踪影。

    林济远、赵青山、陈寿岩等人所率领的三百名整编五队乡勇分乘五艘快桨船上,这五艘快桨船还额外有一百二十余名桨手划桨控船。

    在东阳号的尾舱顶甲板,灯塔已经撤去,这时固定住了一座的木架子,木架子绑着一束粗绳,一根长木杆子从粗绳中间穿过去,尾端斜指向南边的天空,仿佛蝎子的毒刺,毒刺的尾端还系有一只皮兜子悬下来,木架子两侧与粗绳联接的地方还装有绞盘。

    老将这一世经历也多,虽然东阳号船尾舱甲板上这座木架子器械形式古怪跟他以前所见的投石弩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木架子旁边堆放了许多石弹,让他能肯定这就是一座小型的投石弩。

    老将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奇怪,这才到渡口来看真切一些,没想林缚此子竟然将投石弩安装到东阳号上。

    “舅舅,”刘妙贞问道,“林缚一日不退,我们难道要这样容他一日?”

    老将是刘安儿、刘妙贞兄妹的舅父杨全,在洪泽浦水寨领中虽然不是势力最大,却也是威望最高,他皱着眉头说道:“你有与他交过锋,感觉他步战如何?”

    “防守甚严,”刘妙贞说道,“他船上那四五十人穿甲武卒要小心,乡勇倒也一般……”

    “一般也比水寨的人手强,”杨全说道,“你说他步战防守甚严,凌晨在骆阳湖,我们在水面上也没有敢强拦他。沈戎志大才疏,想整顿东阳府军,两年时间也没有摆平地方豪族,林缚此子说不定还要比沈戎棘手三分——吴当家带人去打泗州了,那里没有确定消息传来,这边不能打硬仗。”

    “林庭立在石梁县能集结近千东阳马步兵;这边坚持太久,林庭立率众回援上林里怎么办?”刘妙贞问道。

    “东阳马步兵是沈戎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一支兵马,平时决不容跟他有矛盾的林庭立插手;沈戎此时生死不知,林庭立想掌握这支兵马也难,再说你真以为林庭立真有胆子来救上林里?”杨全笑着问,“就算他有胆,你说他能分多少兵来救上林里?”

    很多顾族人都以为林缚派人传讯只是危言耸听,只有一部分顾族人在接到报信乘车到石梁河西岸等候林缚来接,及时登上西河会的乌蓬漕船。林缚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对顾悟尘也能交代过去,他总不能拿刀架在其他顾家人的脖子上逼着他们上船去江宁避祸,强敌环伺,他也分不出这么多的人手。

    这边情势也实在紧张,水寨兵力要倍于他们,而且多为精锐,此外他们还有大量的洪泽浦渔户助阵,林缚甚至不得以将私藏的一架蝎子弩安装到尾舱甲板上。

    蝎子弩也是投石弩的一种。

    当世投石弩多为人力或畜力射型,即以大量士兵或者战马同时向一个方向骤然扯动系在力臂一端?好弓。

    局势如弓弦绷紧了半天,到午时待顾家人撤上船后,林缚便使东阳号与五艘快桨船从上林渡河汊口徐徐南撤,这紧绷的弦算是松缓下来,没有爆激烈的水战。毕竟在上林渡两败俱伤对双方都没有实际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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