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魔法阵。”韩进一笑,对那些山地战士说道:“你们把箱子搬下去吧,搬到我的房间里去。”
“是。”山地战士们答应一声,搬起箱子走向了楼梯。
韩进缓缓站起身,格瓦拉犹豫了一下,看得出来,他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韩进注意到格瓦拉的表情,回头笑道:“您还有事?”
“盖尔总管他……你不要太……”格瓦拉不知道应该如何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既要顾及内部的团结,又要顾及韩进的感受,可这两者之间明明存在着冲突,他很难做到两全。
韩进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个世界就像潜伏着无数暗流的大江大湖,以前听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明白什么意思,但那不是真正的明白,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经历过、煎熬过,才能真正懂得。”
格瓦拉没有插话,静静地看着韩进。
“传奇故事里说,英雄们为了消灭邪恶,聚集在一起,他们一个个象初生的婴儿一般纯真简单,战斗时又象加持了狂化术的兽人般勇猛无比,就算要牺牲了,也毫不犹豫,为了正义,他们可以付出一切,好似他们有无数条生命可以随意挥霍……呵呵,实际上这么天真烂漫的人只能存在于故事中。”韩进慢条斯着自己的长袍:“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就有争执,这无法避免,曲解人性、否认人性是一种最愚蠢的做法,如果……我们想消除、化解彼此的矛盾,只能在大与小之间做也取舍,甚至需要人做出牺牲,就象您一样。”
“我?”格瓦拉愣了愣。
“其实您与我之间也是有矛盾的,例如说,仙妮尔代表的精灵族。”韩进笑了笑:“那个时候我还不太懂事,不过……我之所以始终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主要原因在于您已经准备付出牺牲,不是么?”
格瓦拉露出苦笑。韩进说的不错,他确实已经准备好了,如果韩进真的能与仙妮尔走到一起,而精灵族也接纳了韩进,那他只能悄角退隐了。
“我知道盖尔总管想做什么,也许他能把自己掩饰得很好,但雅琳娜不行,露出了太多的痕迹。”
“你当时为什么不拒绝?”格瓦拉问道。
“因为盖尔总管说得很在理。”韩进淡淡地说道:“如果绮丽和希尔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一个人很难照顾好们两个,我需要帮手。”
“就因为这个?”格瓦拉有些不相信。
“就因为这个?”格瓦拉有些不相信。
韩进沉默片刻,呵呵一笑,“实话实说吧,盖尔总管虽然总是在搞小动作,但我并不担心他,因为他的方式很柔和,也注意到了我的感受,我可以容忍他。与盖尔总管相比,我更担心的……是杰狄斯。”
“杰狄斯?”格瓦拉皱了皱眉:“拉斐尔,我觉得……杰狄斯对你、或者对我们,已经算是很包容了。”
“我曾经以为,权力可以给我予取予夺的资格,现在才发现,我错了。走得越高,需要顾忌的事情就越多,越是身不由己,我总是要在这些与那些之间,因利害关系做出抉择,杰狄斯……也是和我一样的。”韩进缓缓说道:“教廷已经被尼古拉毁掉了,三位圣骑士带着幸存的祭司们组成的祭祀团,千里迢迢赶到这里,目的是什么?当然是要重建教廷!而杰狄斯就是教皇独一无二的人选!呵呵……他们是要重塑教廷以前的荣耀,还是能按照杰狄斯的想法,趁机革除陈弊,建立一个崭新的教廷,这不介影响着我们的现在,也影响着我们的未来!”
“唉……”格瓦拉叹了口气。
“三位圣骑士整天和杰狄斯形影不离,经常进行密谈,他们在谈什么?”韩进眼中露出促狭的笑意:“在他们心目中,我应该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强者了,杀掉了几只巨龙,独自迎战龙骑士佛能和黄金巨龙菲拉贡,又先后干掉七个深渊恶魔,还杀死了扎古内德,血族远祖阿尔奎特也死在我的手里,有几个强者能拥有可以与我相比的战绩呢?所以……他们最顾忌的人就是我啊。”
“也所以,你才选择这个时候离开?”
“是的,我把舞台空出来,让三位信仰坚定的圣骑士大人尽情表演,也让杰狄斯自由选择。”韩进淡淡地说道:“我会耐心地等着他们做出选择,就算明天就能找到绮丽和希尔娜,我也不会回来。现在天寒地冻,精灵族无法发动进攻,正是我们进行内部整合的好时机。这样虽然有些危险,但总强过将来被人在背后捅上一刀。”
“你明明拥有可以影响杰狄斯的实力,为什么要让他自由选择?”格瓦拉皱眉说道:“拉斐尔,你这么做……是把我们的战友推到敌对阵营里去啊。”
“杰狄斯身为未来教廷的领袖,仅仅能影响他是远远不够的,但杰狄斯又是一个无法被他人左右的信徒,否则……当初尼古拉也会杀他了。”韩进微笑道:“听杰狄斯说,以前只有教宗,在第三代教宗掌管教廷期间,教廷的实力空间膨胀,甚至可以干涉国王的任免,这才涎生了教皇,教权也凌驾在王权之上了。其实我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杰狄斯不要再玩什么王者之王的闹剧。”
“一个称谓罢了,又能代表什么?”
“能代表的东西太多了。”韩进缓缓说道:“是教皇还是教宗,代表着所有信徒们的意志、目标、理想和**,也证明着杰狄斯对信徒们的约束力、控制力。何况……我不能一下子把杰狄斯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心急是不行的,只要他能退一步,以后我自然有办法让他退第二步、第三步,当然,我会给他相应的补偿。”
格瓦拉沉默了良久,轻声说道:“拉斐尔,你真的成熟了!”
“呵呵……”韩进笑了笑:“所以在这个时候,我需要盖尔总管的友情。”
“那么将来呢?你还需要么?”
这是诛心之言,这一次轮到韩进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开口回道:“您知道的,我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人。”
格瓦拉也知道自己的话太尖锐了。他轻叹一声,转移了话题:“对了,凯恩让我问你,纪伯伦虽然从没走出过魔法阵,但好象察觉到了外界的变化,他让我问你,该怎么办?难道一直把纪伯伦和茱莉亚关在里面?”
“还是让他们在里面呆着吧,这对他们都有好处。”韩进露出苦笑。
“我知道,你不想让茱莉亚受到伤害。”格瓦拉凝视着韩进:“但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总是关心摩信科、萨斯欧,还有纪伯伦、茱莉亚这些人,而对盖尔总管,却那么的苛刻?!要知道盖尔总管现在和将来对你的帮助,将远远超过他们!”
“如果我没有今天的实力和地位,盖尔总管会多看我一眼么?”韩进淡淡地说道。
“你的看法……有些幼稚,也有些偏激。”格瓦拉摇了摇头:“什么才是一个完整的拉斐尔?”
“您在说什么?”韩进没听明白。
“我前面的这具身体,还有一个不可见的灵魂,两个组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你啊,拉斐尔!这里面包涵着很多东西,例如你的相貌、你的思想、你的阅历、你的是非观、你的判断、你的学识、你的力量等等。因为你有着非凡的潜力、从而看好你的盖尔总管,与那些因为你的相貌、地位、力量而暗中爱慕你的女奴,并没有实质性的区别。”
“女奴?”韩进不由再次露出苦笑。
“本来我不想说的,但已经谈了这么多……我也只能继续说了。”格瓦拉眼中露出一缕沧桑之色:“你说盖尔总管是因为你的实力与地位,才故意拉拢你、交好你,可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无怨无悔的付出么?”
韩进刚想说话,格瓦拉挥手道:“你们先下去!”
斯蒂尔伯格、蜜莉恩等人都听傻了,见格瓦拉发了话,纷纷从楼梯处退到船室中,甲板上只留下了韩进和格瓦拉两个人。
“先说一个你最不愿提起的人。”格瓦拉缓缓说道:“仙妮尔为什么会喜欢你?难道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废物,身为神之后裔的仙妮尔也许会帮助你、照顾你,但绝不会喜欢上你,而且照顾你也仅仅是照顾一时,她必然会离开。再说摩信科和萨斯欧,没错,你和他们遇上时,只是一个破落贵族,你们开始相处也很融洽,但这绝不是他们到现在依然跟随你的原因!摩信科有自己的强者之梦,萨斯欧的理想是游历整个大陆,如果你始终没有展示你的能力,你们……早就分开了!”
韩进陷入沉默。他仅仅是想和格瓦拉交流,但进程不由他控制,格瓦拉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了,而且,格瓦拉的话也有自己的道理。
“再说雅琳娜,为什么跟着你?因为你不止救了她,也让她感受到了你的力量!还有纪伯伦、茱莉亚、温斯顿和撒克逊那些人,他们又为什么选择信赖你?”格瓦拉缓缓说道:“和你感情最深的,应该是斯蒂尔伯格了,可是……你有很多秘密不能对他说吧?说了之后又会怎么样?”
“我……”
“从十七岁到现在,还不满三年,你已经成了大年轻的领主!”格瓦拉笑了笑:“你拥有如此超卓的能力,我真是无法想象你在前十七年里,为什么会一直默默无闻?!迪斯马克这个人还算是很开明的,知道重视人才、爱护人才,其实……你早就应该成为领主府的贵宾了。”
韩进不得不闭上嘴,这是他最大的破绽,怎么解释也无法自圆其说。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控究你的秘密,我是想告诉你,你所拥有的一切,不管是外在的、还是内在的,都同样重要。”格瓦拉道:“当然,我不否认世界上有友情这个东西,如果你突然变得一无所有了,摩信科等人依然会像以前那样照顾你、帮助你,你们在长时间的磨难中孕育出了深厚的友情,呵呵……你一直重视他们、爱护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吧?”
韩进没有回答,只静静地听着。
“你说你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但你又凭什么认为盖尔总管一不定期会冷漠无情呢?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聚集在你身边,你接纳了别人,却把盖尔总管拒之门外,从头到尾没有给他一点机会,你心里始终在提防着他。”
“您今天好象是为盖尔总管做说客。”韩进笑道。
“说客?他还不配。”格瓦拉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你注意一下,至少也要把持公平,这些事情与我无关,我也看出你对盖尔总管的戒心了,你真以为盖尔总管什么都不知道?”
韩进叹了一口气。
“刚才你说到了传奇故事,那么我们接着用故事做例子吧。”格瓦拉顿了顿:“在爱情故事里,总是强调善良、纯洁,或者说……是一种灵魂之美,又总是诋毁权势、力量、财富,而这种故事会获得很多人的共鸣,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权势、力量、财富始终被控制在少数人手中,但这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格瓦拉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灵魂之美不可证明!权势、力量、财富无法伪装,稍一试探就会露出马脚,而一个再无耻、再猥琐的人也可能伪装成一个好人,在这方面,所有人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一,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呵呵……与其说人们喜欢灵魂之美,不如说他们在追求一种绝对的公平。”
“您错了。”韩进摇了摇头:“至少灵魂之美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改变。我以前喜欢仙妮尔,不是因为她能保护我,也不是因为她拥有神之后裔的身份,是因为她让我感到温暖,而仙妮尔对我……”
“她喜欢你是因为你能给她一个未来!当然,也有其它方面的原因。”格瓦拉笑了笑:“灵魂之美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改变?真的不会变么?”
韩进刚想说话,又一次被格瓦拉截断了:“是你相信仙妮尔不会变,还是仙妮尔相信你不会变?现在的拉斐尔和三年前的拉斐尔相比,真的没有变么?”
“那是因为……”
“我们所谈论的这些,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是什么?仙妮尔变了,你也变了!”格瓦拉说道:“有的人热爱鲜花,有的人热爱黄灿灿的金币,人们总是认为前者高雅,后者俗不可耐。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多少区别,把一个热爱鲜花的人饿上几天,扔到大街上,他立即就会疯狂地热爱上金币了。”
“您这……有些强词夺理了。”韩进苦笑道。
“我是想说,因为你的力量还有难以估量的潜力,获得了别人的重视,这很正常,你本应该感到荣耀才对,不要敌视盖尔总管。虽然我不了解他,但……看他对雅琳娜的态度,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愿望和守护。”格瓦拉轻声道:“至少你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走近你。”
“我不想勉强我自己。”
“谁敢勉强你呢?”格瓦拉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说的是雅琳娜,但……你可以拒绝她!记住,现在是盖尔总管有求于我们,而不是我们有求于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所罗门大公爵因年轻时四处征战,受了不少伤,目前的身体状态很不好,尽管他还不到五十岁。否则,盖尔总管不会这么急着为所罗门大公爵的后人寻求庇护。”
“您的意思是……”韩进一愣。
“还没听明白?”格瓦拉显得有些无奈:“盖尔总管第一个选择,捷、最稳固的办法,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其它办法了。你啊……在另一些事情上,你已经变得非常精明了,可一旦涉及到男女之间的问题,你就笨得不可救药。”
“我怎么能和您相比呢?”韩进耸了耸肩膀:“听说您年轻的时候有十多个妻子……”话没说完,韩进急忙闭上嘴。格瓦拉的妻子和孩子们都死在银色飞马军团手中,就像仙妮尔是他的隐痛一样,他不应该提起这些。
“你可以拒绝雅琳娜,但绝不能象现在这样故意疏远雅琳娜。”格瓦拉轻声道,好似完全没有把韩进刚才的话放在心里:“现在你是领主,你占据着主动!我和杰狄斯、盖尔总管的身份……差不多算是你的家将吧,与你相比,他更不想激怒你,你拒绝了雅琳娜,又表示出一定的善意,他自然要想办法提出新的建议,现在明白了?”
韩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理解了格瓦拉的意思,就算拒绝雅琳娜,也不代表两方会破裂,当然,他要适时表达出友善。
“你自己斟酌吧,便不要过于伤害雅琳娜,她是一个好女孩。”格瓦拉轻叹一声:“至少在我眼里,她要比仙妮尔好得多。”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