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萧萧/着
第二十二章：暗流汹涌
他的生存哲学就是一个“变”字，他是一个标准的“变色龙”；他的成功精髓就是“投机”，他是一个地道的“投机商”；他见风使舵，见利忘义，杀人如麻，嗜血成性，为了自己的私欲，他会毫不犹豫、不择手段地排除异己；他精通权、钱、色的交易，他深谙官场、战场、情场的诸多隐秘曲径，所以，他能够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就在盛世才想方设法扼制马仲英势力的时候，南京方面有了动静。
黄慕松大摇大摆地入疆了。
黄慕松任南京政府参谋本部次长，这次受蒋介石与汪精卫的委派入新“宣慰”。
黄慕松入疆后，根本不把盛世才政府放在眼里，他公然发表了《告新疆全省父老兄弟姐妹书》，要求新疆“人民各守其业，军队各守其防，静候中央处理，勿再生误会”。
这实际是要盛世才承认马仲英入疆进占的城池的合法性。
盛世才分析了眼前的形势，认为最危险的敌人还是马仲英，只要消灭了马家军，掌握了全疆的军队，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所以，他根本没把南京“静候处理”的命令放在眼里，亲率省军、归化军、东北军向马仲英进发。
马仲英也作好了迎敌的准备。
双方在阜康与吉木萨尔之间的紫泥泉遭遇。
紫泥泉大战开始了。
刚开始，马军打得十分凶猛，潮水般地冲向盛军。尤其马仲杰，带领一帮敢死队，专挑最硬的骨头啃，而且挑选枪法最准的杀手，盯着盛世才。
归化军因为和金树仁部的战斗中损失惨重，元气还没恢复，面对比金军勇猛得多的马军渐渐不支。东北军根本就无心恋战，他们不想打内战，他们日夜都想着东北家乡的亲人，他们要打的敌人是日本人。只是由于郑润成总指挥的命令和张彬旅长的请求，他们才出兵的。他们是军人，他们对张彬旅长还是相当尊敬的。
盛世才的省军，虽说也有一定的战斗力，却被杀红了眼的马仲杰部的气势所震撼，他们哪里见过如此强悍的对手?
盛世才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微微一笑。
他悄声对身旁留着短须的小个子军人耳语片刻。
小个子军人曾在日本留过学，看上去像个日本人。他换上马军的服装，混在盛军拘押的战俘里。
战俘归东北军看管。
盛世才去东北军那里巡视，恰遇一马军俘虏逃跑。
俘虏被抓了回来审问，却拒不开口。
盛世才大怒，拔枪要枪毙他。
俘虏说话了，却是叽里咕噜的日本话。
东北军里有懂日语的军官，他随口翻译出来。
原来这个俘虏是日本人的间谍!马仲英想借助日本人的力量占领新疆!
东北军愤怒了，他们要杀掉这个日本间谍。
盛世才挥着拳头，情绪激昂，他大声讲道：“东北军弟兄们!日本人占领了我们的家乡，杀戮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心在流血!可马仲英却不顾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竟然充当日本人的走狗!马仲英是民族的罪人!”
“叭”的一声，一颗子弹击中了盛世才，盛世才捂住了脑袋。
隐藏在东北军里的马军杀手，一看得手，转身要溜，被眼尖的东北军送上了西天。
盛世才刚才听见枪响，下意识的护住了脑袋，好半天却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知道没事，忙装着受伤痛苦的样子，挣扎着继续说：“兄弟们!日本人是我们的敌人，马仲英是日本人的盟友，也是我们的敌人，打击马仲英，就是抗日!这个日本间谍暂时不要枪毙，我要继续审问，把马仲英通敌叛国的罪证公布于天下，让全疆的老百姓看看他马仲英到底是什么货色!”
盛世才说不下去了，他捂住脑袋痛苦不堪。他的心腹连忙把他扶进汽车。
东北军被感动了。
盛世才的另一个心腹举起手臂高呼：“打倒日本鬼子!打倒马――仲――英――”
“打倒马仲英――”
口号声惊天动地，此起彼伏。
东北军里有个叫刘万奎的人，绰号刘快腿，他的全家都被日本人杀害了。
他一下子站出来，大声吼叫：“有血海深仇的跟我冲――”
“呼啦啦”，他身后跟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刘快腿端起一碗烈性酒，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杀退马匪，报我深仇，不成功，则成仁!”
碗破了，酒干了。东北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马军。
马军有点招架不住。向紫泥泉退却。
这时候天色已暗，天空阴沉沉地布满了乌云。
盛世才找到一位富有生活经验的当地老人，向他了解情况。老人告诉他：今晚可能要降暴雨。
盛世才大喜，这紫泥泉是一片沼泽地，两边是黑黝黝的山脉，上游是峰峦叠翠的群山，是个伏击的好地方。于是，他派省军悄悄埋伏在两边的山上，命令东北军停止追击，撤回营地待命。
刘快腿不听，眼看就能和马军决一死战，出出心头的闷气，却要停止进攻，他实在想不通。他被强行拖回。他一边大骂马仲英，一边大骂盛世才，骂他是一个蠢才。
深夜，大雨滂沱，并降下可怕的冰雹，天气骤然降至零度以下。可怕的山洪从上游的群山和两边山峰里倾泻而下，紫泥泉成了真正的泥浆之滩。马军陷在泥水之中，混乱不堪。
盛世才一声令下，隐藏在高山上的省军一起开火，马军纷纷倒下。
虽说已到六月，新疆突变的天气是马军始料不及的。他们皆是单装，所以双手被冻僵，不利持枪射击。而盛军熟悉当地的气候，备有皮衣，更是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此时的马仲杰，怪叫一声，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跃出泥滩，带着敢死队，打开了一个缺口，突围而去。
这时，天色已明，透过晨曦，盛世才赞叹不已：好一个马仲杰!的确是一位帅才!
他的脑海里突然映出那双撩人的眼睛，似乎还有妻子邱毓芳的媚眼飞波。
盛世才不动声色地命令炮兵架好了重型钢炮，他亲自瞄准，马仲杰的身影跃人他的眼帘。他曾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炮兵班，他是―位优秀的炮手。
“轰隆”一声，炸弹准确无误地爆炸了，马仲杰从此便从地球上消失了。
马仲杰死后，马仲英忍着悲痛率马军拼死抵抗，终于把盛军抛在后面，沿奇孚大道，向奇台方向逃去。
盛世才立即电令李笑天派飞机轰炸马军。
李笑天以飞机出了故障为由推辞。
盛世才又电令驻守奇台的陈中堵截马军。
陈中以突生急病为由，请他另选他人。
盛世才只好眼巴巴地望着马仲英的残兵败将逃离而去。他失去了彻底消灭马仲英的绝好时机。
盛世才痛惜不已，但却无可奈何。
就在盛世才和马仲英在紫泥泉生死拼杀之日，正是黄慕松在迪化紧锣密鼓地策划夺权之时。
黄慕松一到省城，就在金树仁公馆建立了宣慰使行辕并开始办公。他聘请哈密王聂孜尔为使署高等顾问，赴吐鲁番、哈密等东疆宣慰；派人取道伊犁前往南疆阿克苏、和阗一带宣慰；又派人到伊犁、塔城、阿山各区活动。
黄慕松以中央大员身份莅新，又倡导和平，新疆各族各界对黄慕松颇有好感，威信随之提高。
接着，黄慕松着手组织军事委员会。他想用委员会制代替现行的督办制，达到南京政府直接插手新疆的目的。他打算以张培元、马仲英及和加尼牙孜为军事委员会委员，盛世才为委员长。
张培元和马仲英与盛世才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两人都有一定的实力，都有主宰新疆的野心。和加尼牙孜是少数民族的领袖，虽然和盛世才达成了某种协议，也是貌和神离。所以，他们三人在反对盛世才这点上，很容易达成默契。
黄慕松想利用他们三人牵制盛世才。
在省政府内部，也形成了反盛核心。
刘文龙年逾花甲，已居省府主席高位，他极力想维持现状，不想让新疆再燃战火，和平盛世对他的商业有利。再说盛世才任督办后，独断专行，他的省主席一职如同虚设，当然引起了他的不满。
陶明樾本身就是南京方面的人，在反金的政变中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这次黄慕松入疆，他感到机会来临，所以整天和黄慕松厮混在一起。陈中、李笑天是反金事变的策划者，却让投机于政变的盛世才窃据了军事大权，他们的不满自在情理之中。
这样，在省城迪化就形成了一股以黄慕松为首的反盛暗流。
黄慕松等人的―一系列密谋，自然瞒不过远在前线的盛世才。
深谋远虑的盛世才在出征前就秘密做好了安排。所有的反盛势力都逃不过侦探队的眼睛。
一天，侦探队送来了一封绝密文件。
盛世才看后，大吃一惊。
原来是一封密电。
内容是黄慕松、陶明樾、陈中、李笑天发给南京的关于改督办制为军委制，以及如何控制新疆的具体方案。
密电是一个日本人叫大西忠的破译的，他曾服务于马仲英，后在紫泥泉战役中被俘投靠盛世才的。
盛世才冷笑一声。他突然放弃追击马部的计划，提前回迪化。
六月二十六日下午，盛世才借口汇报紫泥泉大捷并举行庆功酒宴，请各委员们务必参加会议。
委员们陆续到来，盛世才―殷勤地打招呼，神态安详，谈笑自若。
陈中、陶明樾、李笑天对盛世才突然班师回城有些戒心，对盛世才通知开会有些怀疑，他们小心翼翼地坐在会议室角落里，默默注视着盛世才的一举一动，却发现盛世才和原先一样，并没有异样的举动。
他们渐渐地放下心来，放松了警惕。他们不甘寂寞，从后排挪到前排，和其他委员闲聊起来。
这时候，进来几个侍卫，他们假装给委员们倒茶，猛然把毫无准备的陈中、陶明樾和李笑天打翻在地，飞快地捆绑起来，押向督办后花园枪毙了。
盛世才听到枪声，料定大事已成，便毫无表情地说：“诸位不要慌，我有事宣布。”
刚才枪杀陈中他们三人的几个侍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恭恭敬敬地向盛世才报告说：“三人已被解决，请督办指示尸体如何处置。”
“抛出墙外，暴尸街头!”
开会的委员们顿时吓傻了眼，一个个脸色煞白，唯恐大祸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盛世才一字一板地说：“陈中、陶明樾、李笑天这三个叛逆，图谋推翻现政府，显有谋叛行为，业已置之于法，与诸位没有关系。请卢毓麟、马得山两位团长作证。”
两位团长是盛世才的心腹，事先经过密谋。于是，他们拿出了李笑天三人拉笼他们叛乱的信件。
其他委员似信非信，但都害怕脑袋搬家，所以都一声不吭地低着头。
盛世才一看，火候已到，有些激动地说：
“诸位，你们还记得当初马仲英兵临城下、杨正中反攻的危急时刻吧!是你们恳求我担任督办之职扭转危局。我冒着不忠、不孝、不义的骂名易帜反金，退金军，破马部，消除了迪化的危险。我在前线浴血奋战，有人却躲在安乐窝里搞阴谋诡计。如此搞法，以后的事谁还去做!
“你们当初拼命说服我任督办，现在又和黄慕松一起取消督办制，搞什么委员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诸位!我盛世才是真心为新疆做点事的。你们这样对待我，确实令我心寒。你们既然撵我走，我现在就走，回东北抗日去!”
刘文龙老奸巨滑，他在宦海沉浮了三十多年，对新疆的局势看得清清楚楚。
盛世才目前控制着东北军、归化军和省军，没有什么人的力量能和他匹敌。所以黄慕松拉他人伙时，他含糊其辞。为了讨好盛世才，他―把拉住盛世才的手说：“晋庸!你功绩显赫，是新疆少有的栋梁之材，你不当督办谁能当?你若要辞职，我决不当主席!”
说到伤心处，刘文龙竟号啕大哭起来。
张馨是个老滑头，一看刘文龙如此表演，想到盛世才杀死陈中等人如同踩死几只蚂蚁，连忙说：“没有盛督办，就没有新疆的新局面。我建议大家去黄慕松那里请愿，要他致电南京政府正式承认盛督办和刘主席。”
大家都表示同意，于是，他们向黄慕松的宣慰使署走去。
其实，黄慕松的住所在招集他人开会的同时，盛世才就派卫队包围了。
后来，黄慕松知道了陈中等人被杀的消息，心里一下凉透了：盛世才是冲他来的，他预感到死神正向他扑来。
就在黄慕松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盛世才也没有闲着。
六月二十六日晚，也就是事变当日，他致电南京方面，报告了事变的经过，称自己枪决了三个图谋颠覆现政府的叛逆，为稳定新疆做出了贡献。
六月二十七日，他授意新疆各族民众联合会以快邮致电中央，称盛、刘二君自莅事以来，夙夜奉公，孜孜图治，颇受新疆民众的信赖。望中央颁布明令，正式委任二君之职，以纾中央西顾之忧，杜野心家觊觎之念。
六月二十八日，省维持会、总商会、教育会、农会等致电南京，基调都是敦促南京正式任命，勿使拂逆民意。
六月二十九日，黄慕松被刘文龙、张馨等各委员纠缠，他的助手刚想拔枪示威，自己的帽子反而被子弹打飞。
黄慕松正在犹豫，“呼呼”两声枪响，自己的礼帽也被打飞，原来是刺客所为。
刺客是日本人。日本人警告南京政府不要插手新疆的事。经严刑拷打，日本人承认其主谋是马仲英，马仲英认为紫泥泉大战是天公不作美，并不是他马仲英无能。他害怕南京政府控制新疆后他难以发展，单他一个小小的盛世才是好对付的。
黄慕松恍然大悟，这个日本刺客在自圆其说。其实马仲英背后有更大的主谋――日本天皇，他想在西北寻找一个像东北溥仪那样的傀儡，这个人就是马仲英。而马仲英也想凭借日本人的力量独霸新疆。看样子新疆不是蒋介石所说的那样容易掌握。
一想到日本人，就想到无孔不入的日本特务，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他感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时候，一队武装士兵冲了进来，说是奉盛督办之命，前来保护中央官员的安全的。
一股暖流涌上黄慕松的心头，同时感到新疆复杂的局面，非盛世才收拾不可。自己再待下去，恐怕难以回南京，至于蒋介石的千叮万嘱，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主意一定，他立即给南京方面发了电文：查临时督办盛世才，临时主席刘文龙，辛苦维持，业经数月，拟请中央即予真除，庶名位既正，责任更专，有裨时局，殊非浅鲜。伏祈鉴核，迅赐发表，以定人心。
蒋介石收到电文，内容和黄慕松以前的基调截然相反，知道此公被盛世才做了人质。他十分气愤，又无可奈何，同时又暗暗佩服盛世才的手段。
黄慕松是蒋介石的心腹，如果不按他的意思去办，他肯定为盛所害，以后再派人员去疆，谁敢再往?
蒋介石显得犹豫不决，躁动不安。
这时候，蒋介石的女秘书撒娇说：“你今天怎么啦?蔫兮兮！”
蒋介石忍不住把新疆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秘书随口说道：“这有什么难的，谁有本事整治新疆，就让谁干好啦。只要他承认你是一国领袖就行。”
蒋介石沉思起来：黄慕松虽是中央派去的官员，可他没有实权，张培元远在伊犁，偏安一方，难以统帅全疆；马仲英倒是能文能武，可是他投靠了日本人；看来只有一个人选――盛世才。
蒋介石又想起盛世才给他的电报：“当此糜烂纷扰之时，寇匪侵凌之际，非委员长之威信，何能自立。职等粗知大义，万无携贰之理，皇天白日，实见此心，一切措施，谨当恪遵文训，不敢逾越，致负谆谆之意。”
这实际上是一份效忠书。
蒋介石的心里有了底。
与此同时，汪精卫收到了盛世才派人送去的黄金和新疆特产。
蒋介石和汪精卫交换了意见。
七月十日汪精卫代表行政院表明了对新疆的态度：“第一，外交要统一中央；第二，军事要统一中央；第三，宗教要自由，民族要平等。谁能奉行这三大原则，我们就把责任交给他……”
汪精卫的这些话，实际是中央政府自找台阶，这些主张，盛世才早在四月十四日的十大纲领中已经宣布过。
这样，盛世才和刘文龙被分别任命为新疆省府委员兼边防督办，新疆省主席，张培元为省府委员兼伊犁屯垦使暨陆军新编第八师师长。
南京政府与盛世才争夺新疆统治权斗争的第一个回合，以南京方面的失败而告终。
盛世才正式当上了新疆边防督办，窃取了新疆最高军事指挥权。
这一切都是一九三三年四月十二日新疆政变引发的，所以，历史上就出现了所谓的迪化“四.一二”。
正在盛世才得意忘形，大摆庆功酒宴的时候，麻烦事接连而来。
南京政府再次派中央大员罗文干入疆，他的真实意图难料。
张培元、马仲英组成反盛联合战线，率大军从南疆北疆向迪化压来。
盛世才知道，新的较量开始了。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