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华洛儿的是宫里的内侍,满心怨毒的华洛儿克制不住对夫家的仇恨,亲手处置了夫家:男丁斩首,妇孺充入北疆军营为奴。
华太后本想为她赐婚改嫁,她却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再与世间男子多有瓜葛。
自此,华洛儿成为洛夫人,侍奉华太后,后侍奉湘君公主。
宁歌想不到温柔善良的洛姨竟有如此不堪而悲惨的往事,不禁为她欷?、为她感叹,然而,为什么她恨母后?
洛夫人猝然抓住她的衣领,在她的眼前晃动着嗜血的锋刃:“如果不是你的母后,我就是华皇后,我就是华太后!就是因为你的母后,我才要遭受那么多罪、那么多苦,一切都是你的母后一手造成的!”
“三十年前的事,母后并不知晓内情,你要怨,就该怨你的父亲与外公。”宁歌辩驳道,眼见昔日贤淑美丽的洛姨被仇恨扭曲成冷血的刺客,恻然之余心痛不已。
“我父亲当然想要我成为皇后,可是你外公说我乖巧懦弱,不宜宫中主事,对华家无益,父亲便听你外公的意思让你母后进宫。”洛夫人咬牙切齿地说着,眉心紧皱,戾色充盈,“如果不是你外公阻挠,我就是皇后!”
“根本不关母后的事……后来母后不是把你接回宫中了吗?”
“如果不是你外公,我父亲就不会死,如果不是太后,我也不会嫁往西北……我所遭受的罪,都是你们一家人赐予我的!”洛夫人将匕首贴在宁歌的脸上,森白的银光映亮洛夫人的眉目,恨意森森。
“也许母后根本就不知情,只是凑巧罢了。”宁歌试图缓和她的恨意,却觉得很无力,“你回宫后,母后并无亏待你,你怎能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洛夫人张狂地大笑,目光噬人,“你以为太后接我回宫就弥补了我所遭受的一切吗?不,不够,根本不够……”
“因此你与秦弦合谋,只要母后不知人事,只要我一死,你就顺利地成为皇城的主宰,你就是华太后,是不是?”宁歌的目光渐趋冷凉。
“对,我要成为天底下最矜贵的女子,成为万民敬仰、朝野称颂的女帝!”洛夫人傲然道,神色向往。
“可惜你的手段并不高明。”宁歌冷冷地讥讽,此时此刻的洛夫人,被仇恨与权欲噬心蚀骨得只剩一具无心、冷酷的躯壳,“洛姨,我很失望很伤心。”
“我早已不会失望不会伤心,那种被亲人出卖、被亲人伤害的痛苦和绝望,早在三十年前尝过,从那以后,华洛儿是一个无心、无情的女子。”洛夫人厉目瞪着宁歌。
“即使我死了,即使母后神智失常,皇城也不会是你的,天下更不会是你的!”宁歌牵唇冷笑。
“你死了,还管得着身后事吗?”洛夫人笑意幽凉,眼中凝聚起如丝的杀气。
“洛姨,你无法回头了。”宁歌哀伤地笑。
“早在三十年前,我就无法回头了,而让我无法回头的,就是你们一家人!”洛夫人眼中的笑意更深,缓缓举起匕首……
“洛姨当真要杀我?”眼中的凄伤化作冰霜,宁歌戒备地抬起膝盖,就在匕首刺下之际,往她的腹部狠狠地顶去。
趁着洛夫人吃痛的当儿,宁歌拔足狂奔,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跌在地上,待爬起来之时,惊觉身后凛冽的杀气逼迫而来。
洛夫人猛地一刺,宁歌往右一滚,跌坐在地,凝眉瞪视着洛夫人。但见洛夫人阴笑着慢慢逼近,两眼放光,脸上洋溢着大仇即将得报的惬意与放恣。
倏的,匕首高高举起,银光闪过,宁歌紧紧地闭眼――
匕首迟迟未落,大殿静得可怕,只有渐渐急促的气息声。
霍然睁眼,她看见洛夫人僵直地站着,美眸惊凝,悲愤而不甘地怒视着,脖颈处笔直地横着一柄光寒深夜的长剑。
一只沉稳的臂膀扶起她,宁歌瞬间落入身后之人的怀中,他的温热隔着衣物透过来,令她觉得温暖而安全。
“臣救驾来迟,让公主受惊了。”杨策揽着她,支撑着她虚软的身子,毫不避讳尊卑有别。
“末将护驾不力,公主恕罪。”高风站在一旁,指挥侍卫押住洛夫人。
“洛姨,你输了。”宁歌语色柔软,心中已是冰雪覆盖。
“输了便输了,只怨我跟你说了那么多废话。”洛夫人冷哼道,虽是不甘,亦只能别过脸。
“无论洛姨有没有跟我说那些话,都会输,洛姨可知为什么?”宁歌轻笑道,走到洛夫人的面前,颊边笑影摇曳,“洛姨,秦弦出卖了你。她说,我绝对想不到她的同谋者是谁。我一直在猜,你可知我如何猜到你的?”
“公主想说便说。”洛夫人面如死灰。
“这会儿……倒不想说了,将洛夫人押回寝殿,严加看守,任何人不许探视。”宁歌漠然吩咐道。
侍卫得令,押着洛夫人退出文渊殿。高风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宁歌与杨策,无声地退下。
杨策关切地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可有受伤?”
宁歌摇摇头,突然觉得很疲倦,浑身无力:“走吧。”
刚刚迈出两步,整个人儿便瘫软在地,惊得杨策从地上抱住她:“公主,公主……”
清冷的月辉流淌在她的脸上,映得面色与双唇苍白如雪,光华鉴人的乌瞳紧闭,任凭他怎么呼唤,也没有睁开。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