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脚的泥泞自然很不好受,所以在血池中的人急着想要跳出去,可是他们刚刚跳上去,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阵黄蜂般汹涌而来的箭雨。
“别把我们当假的啊!”
科斯拉前面带人来支援的时候,里克就没有让他加入前方的战团,在那里,第一批人已经足够了,人数再多反倒是展不开。
里克让他到后面一百米处再挖一道壕沟,跟这里一样,前面因为堆积挖出来的土石而显得高一些,后面半段不过是及腰深而已。
“嗖嗖!”的声音,似乎是死神在一个个的点名,很多人本来是能躲开的,可是密集的箭雨,加上密集的人群,限制了他们腾挪的空间。
也许他们唯一的机会就跳回去,而且还要把头也掩藏在壕沟下方。
弩箭比之弓箭差别最大的一点,就是它们抛射不便,为了保证射击的精度以及装填,弩箭的箭头不够重,通常射角不能超过十五度。
所以他们在壕沟中,应该是安全的,虽然这要他们弯下身躯……
但是这时候,壕沟里面充满了因为踩踏渗出的各式液体,并不仅仅是血液。
人体的构成,绝大部分是液体,血液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其他体液,以及细胞中蕴含的液体,在连续不断的践踏中,终于一点点的渗透出来。
可惜的是,在这些液体中,血液的血腥气应该已经算是比较好的,其他气味对于人类来说,更加的不堪入鼻。
因为躲避的关系,还要不得不把口鼻,沉浸在这混杂的液体中,液体的上面,或许还漂流着几个人体的部件,也许是还在轻微跳动的心脏,也许是一盘大肠,或者是一段已经被踩得稀烂的手臂,那恶心也可想而知。
头顶上是尖啸着穿过的箭雨,站起身甚至只是出来透一口气,可能都意味着死亡,残酷的现实逼着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
可是他们比起后面的人,那就要幸运得多了。
因为他们后面的人,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里距离第二道壕沟,只有一百米左右,快反大队独配的人力外强弩,射程可不仅仅是一百米。
不会有一支箭,因为已经超越了壕沟,从而自动自觉的急刹车,没有这么共产主义的箭矢。
这些箭没有捞到前面的人,一样会在壕沟后面的人身上,撕咬出一道道血沟。
壕沟后面的人,他们甚至连卧倒的权力都没有,后面的人还在向前拥挤,他们卧倒,虽然被箭射死的几率降低了,但壕沟里面的那些浮沉着被踩烂的尸体就是他们的榜样,这也是指挥不统一的弊病。
虽然前面的人在大叫,“别挤了,怎么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但是在后来人看来,老子凭什么听你们这些杂碎的,你又不是我老大。
等到他们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听前面人的,他们也已经成为前面人。
不过后来者有一个好处,他们至少可以有别人的尸体作为挡箭牌,但是这些劲弩,都有一个特长,那就是穿糖葫芦,四百米最大射程的强弩,在一百米内,穿透两三个没有防护的人体,那还不是跟玩一样。
很多人在环境的逼迫下,能发挥出以前不具备的才能,里克就是这样,他逐渐在战争中,展现了自己作为优秀将领的资质,至少这个狙击战里面,他表现的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差,无论是观察力,还是判断力,都堪称一流。在这里射射箭,虽然简单,可是如果他没有选定这个地点,战斗就不会这么简单,能让复杂的局势变得简单,那就是天才。
当然,能获得这种发挥的人并不仅仅里克一个人。
奥斯特也是这么一个人,只不过他比较倒霉,他就是倒霉得冲到壕沟边的一个人。
也正是躲无可躲的一个人。
奥斯特曾经以为自己是个武学天才,可是残酷的事实证明,他不是,他不过是一个小村庄里面佼佼者罢了,到了大城市里面,他的那点武学天分,别人根本就看不入眼。
面对着眼前迅速放大的黑点,奥斯特知道,自己的那点本事,不要说边上都是人,施展不开,就算是能,他也没本事躲开。
格挡?也有例子!同样的箭,刚才近两百米的距离,甚至能反过来把几个倒霉鬼手中的兵刃弹开,自己的角度不过是稍稍有些偏斜,就算是他的腕力比他们大一些,能多格开几道?
奥斯特的急才就在这时候显现出来,他向前一步,跌入了前面的壕沟中。
别看这不过是简单的一步,但是在危急中,多数人就是想不到,面对着迎面而来的危险,绝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后退,知道向前才是真正生机的人并不多,能够在短短时间里面决定并执行的更是少数。
果然,聪明的奥斯特跳下去之后,头顶上飞过的箭矢跟他似乎没有关系了。
但是他忘记了一点,或者是电光火石之间根本就没有心思考虑这一点,会学样的可不仅仅是猴子,人有的时候比猴子更会学。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伟人,第二第三个吃螃蟹的不过是跟风者,不过这个世界上并不一定就是伟人活得好,他第一个吃了螃蟹,很可能也第一个去吃别的东西,迟早有一天被毒死,反倒是后面跟风的,享受了美味还保证了安全。
奥斯特跳下来,旁边很多人看到了这一点,没有死在第一波箭雨下的,自然也知道应该往下跳。
如果说第一次的踩踏事件是意外,那么这次的踩踏事件,更多的就是人为了,很多人为了能让自己脚下的地面——或者说是人体,能够更低一些,给自己更大的安全空间,他们特地在脚下加了力气斗气之类的东西。
故意而为的踩踏事件,造成了更大的伤亡,也许比里克等人的箭矢威力更加巨大。
奥斯特这个伟大的先行者,跟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他的天分还没有表现出来,就已经被人压倒,然后上面踩上一只脚,两只脚……
……
科斯拉带来四十人,加上里克的二十多人,这里已经有六十多人。
除了第一波的弩箭是上中下三层齐射,剩下的就可以分成三组,轮番射箭了。
这其实也是一个很有趣的景象,前面是三排人,后面却有一群骨马,在背后绕成了一个大大的椭圆,就像是在跑圈一般。它们身上背着的就是那些超强劲弩,这时候也不用管是谁的马,只要轮到自己面前,拿起来就是了,这个圈子的距离是算好的,刚好是上好弦多一丁点余量,反正这些骨马,只要魔法师还有魔力,那就不会累。
有的骨马上面还有骨马弓手,它们跑到近点的时候,还会帮着射上两箭魔法箭,一般的骨弓没有这么远的射程,也只有通过魔法加成的弓箭才能射这么远。
“科斯拉,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来的,不过你要是不来帮忙,我这时候可能就不得不退到拐角那里了!”里克握着科斯拉的手,亲密的道。
里克将是赵汹的小舅子,谁都知道,即便是过去他表现得不怎么出色,这些人,尤其是有官衔的这些家伙,哪个会在他面前表现出轻视。
只是他自己的心理出现了问题,才会认为所有人看向他的眼光都满含着鄙视。
“其实跟你关系也不大,是我们这些死灵法师的好事!”科斯拉并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在场的人可不少,这是没办法保密的,至少在快反大队内部保密不起来。
“什么好事?”里克颇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三组轮射还能坚持很长时间,暂时用不着什么指挥。
“以后你自己看到了就知道了,绝对的好东西,至少能让修炼死灵魔法的速度增快一倍!”科斯拉想了想,补充道,“你们大伙听到就听到了,可不许外传!”他这也就是说说,快反大队这么多人,又不可能一直监控着,除非赵汹把所有人灭口,否则绝对无法一直保守秘密。
里克得意的笑道:“谁说跟我关系不大,我告诉你,我还正好用得着!”他的手一指后面,“看到没有,那匹骨马就是我的,怎么样,帅气吧!”
所有的骨马看起来都差不多,哪里有什么帅气不帅气的,不过科斯拉不会那么讨嫌,自然点头应是。
“两位队长,别聊了,他们似乎有变化!”
如果是正规的部队,早就应该有变化了,就那么挤在那里,等着人一拨一拨的当兔子射,还是那种绊住了腿的兔子,二十人一轮的话,至少已经有十轮了。
不过想想他们的局面,里克和科斯拉认为,就算是自己过去,也不可能反应得更快了,再优秀的将军,也需要自己手下的士兵至少能听懂并执行自己的命令。
队伍前排的士兵猛然跳了过来,虽然有很多在半空中就被箭矢穿过,颓然掉落在壕沟中,但有他们的掩护,第二排的人跳跃过来的就多了很多。
和前面一样,一旦真正不要命的冲锋,二十个人和六十个人能造成的阻碍并不大,强弩毕竟不是机关枪。
赵汹以为一直追求射程,连弩一直没有作为正式装备配发,除了他的亲兵有几杆,快反大队没有那种压制性武器。
勇气有时就是最好的止痛药,很多探宝者明明要害处已经被箭矢穿过,还是会再向前冲几步。别小看这几步,这几步也许就让他们为后面的人挡住一轮弓箭,让后面的人更加多冲很远。
“射腿,把他们钉在地上!”里克面色狰狞,没有一丝不忍。
这些寻宝者并不是海盗,中间多是无辜者,可是杀人杀的多了,就不在乎了,快反大队里面,除了新应招的,就算是杀人最少的,恐怕也有两位数的人命在手上,在他们眼中早就已经没有了怜悯和仁慈,这也就是老兵和新兵的区别。
虽然已经没有人限制快反大队的规模,赵汹还是没有大规模扩军,也是这个道理,一次补充的人数绝对不能超过原有人数的三分之一,而且招兵的原则不能改变。海盗现在不是主要威胁,但是快反大队的速度不能慢下来,赵汹始终认为速度最体现战斗力的根本。
射腿的新政策起到了很大作用,弩箭穿过腿骨,将一个个人牢牢的钉在地上,就算是再硬的硬汉,也没有办法再向前半步。射的准的还好,有的家伙射的不准,向上抬少许,射到第三条腿上,那对应的就倒霉了……
不仅仅如此,他们还阻挡了后来者的脚步。
有的人站在那里,有的人蹲在地上哭嚎,有的干脆就屈在地上。如果是死尸,从上面迈过,甚至踩在身上奔跑,都能承受,可是让他们直接跨过这些伤员,甚至踩在他们的身上,多数人都办不到。
不像是快反大队,成立迄今,战斗就没有间断过,就算是没有战事的时候,赵汹也会找一些事情来给他们磨刀。这些冒险者,平时有了什么纷争,多是按照规矩解决,见血的机会都不多,死人见得更少,几百年前的死人倒是见得比较多。
到现在,心理崩溃的基本上没有,已经是奇迹了。
在前面,看到这么多人死去,心理崩溃的其实并不见得没有,只是在这种节奏下,往往可能他们崩溃的迹象还没有表现出来,就已经被疯狂的箭矢钉遍全身。
不过他们的人还是太多了,再优秀的战术,也无法弥补绝对数量上的差距。
战线在向着狙击的快反大队队员们推进。
千军万马一起涌过来的景象是很骇人的,这些队员有些也难免露出惊惶之色,手上的弓弩也顾不上下流的钉人脚板,直接抬了上去,冲锋的速度又增加了不少。
“快,快冲!”一个人站下向后挥手,“他们快顶不住了!”
后面的人群很快超过了他,但是因为他位置的关系,他的存在也阻碍了别人的冲锋,人群只能绕开他。
然后又一个人发现了这样的好处,他也站下一挥手……
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发现挥手的好处这么多,一时间,战场上多了很多挥手给同伴们打气的家伙。
真正不要命向前冲的人,不得不因为这些挥手的人变得弯弯曲曲。
“操你妈的,谁再在前面挥手,老子查出来以后杀他全家!”蜃在后面大声吼道,他攀在洞壁上,发现了这一奇景。
他这一声怒吼,也让快反大队的人发现了他,里克抬手就是一箭射了过去。
蜃一挥手,似乎毫不在意的把箭矢格挡开,可是如果近距离观察,可以看出,他手中的刀刃在不自觉的摇摆。
快反大队不见得没人看到他,后面这样挂着的猴子都是当官的,在汹涌的人潮中,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看到前面的情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不也成为炮灰,这可比在前面挥手好得多了。不过一来这些人距离比较远,二来快反大队的其他队员都编在齐射箭阵里面,不能随便的改变目标,而且他们确实也有不弱的防护能力。
蜃不知道的是,不仅仅是他在诅咒那些挥手的,里克和科斯拉两个人也在诅咒。
这些挥手的不可避免的减缓了队伍前进的速度,而这时候里克二人巴不得他们的速度飙起来。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像是突然坍塌了一般,跑在前面的几十个人猛然摔落了下去。
不过后面的人,本来就已经习惯了绕开挥手的人,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还不至于刹不住车,因为有了前面的经验教训,这次后面的人没有再一味的向前冲,总算避免了再次自己人死在自己人手中。
这也就是为什么里克和科斯拉二人也要诅咒那些挥手者的原因了,没有他们的阻隔,已经冲起来的那些家伙,就算已经提高了警惕,猛不防之下,也不会这么快停住,里克他们不知道这个洞有多深,但是估计一个人摔下去,不成肉酱也会变成肉饼。
这个洞本来是上下贯通的,洞顶上也有这么一个洞口,不过赵汹让人把上面的洞口封上了。
下面这个洞本来也不算大,充其量是一人横撑双臂的宽度,但是赵汹让人把洞口扩大,硬是做成了一个漏斗的形状,因势利导做成了一个陷阱。
虽然洞口掩饰的并不完美,但是在急冲之下,谁又能仔细的观察脚下呢。
挖洞的时候,曾经向下扔过石头,根本就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音,这个洞的深度可想而知。
而且这山洞的玛瑙石比较光滑,加上漏斗的斜度比较大,滑下去想要停住是不可能的,除非下面已经被尸体填满。
在洞的中央,其实有一条通道,通道宽度不过一米,平时的时候通过不成问题,但是对面只要有三支劲弩,就能完全封锁住这个通道。
对面现在远远不仅止三支弩,他们有两百多架(一人至少三架),而且这个距离,骨马弓手不用魔法箭,射程也已经足够。
如果没有对手,那些探险者甚至不需要这个通道,他们用飞爪,用绳子也能荡过来,但是这时候,他们如果敢,那就是飞舞在天上等着掉下来的猴子。
更何况,那种速率下通过,才能过来几个人,怎么可能冲过比一般弩箭更快的劲弩。
可是谁也想不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里克居然下令交叉射击,掩护撤退。
等到他们明白过来,已经一分钟过去,最近的一排队员也已经退到一百米左右,他们又到了新一排的壕沟。
里克下令后退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距离。骨马弓手都可以随意射到,那么那些探险者携带的简易弓弩的射程也已经到了,甚至这个距离下,腕力特别大的人都能将飞刀射过来。
虽然他们没有掩护,没有遮挡,对射下肯定是要吃大亏,十个能换到一个就不错了。但是快反大队来的就这些人,六十个人虽然在快反大队中,已经是近两成的人数,可是面对那些探险者,就显得太过微薄了。
别说十个换一个,就算是一百个换一个,里克也换不起。
所以他提前退了,趁着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把弓箭调到前面。
蜃等人远远的,只能看个大概,详细情况汇报到他们的面前,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怎么通过这个大洞,这就是思维的惯性。
其实按照他们命令下达到执行的间隔,就算是他们马上反应过来,恐怕也来不及。
在这里,里克也占了很大的便宜。
“里克队长,让所有人节约箭矢吧!”科斯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怎么,我们的箭还有很多啊?”里克不明白科斯拉的意思,骨马的运载能力还是不错的,加上赵汹这次对敌手众多,早有准备,他们的箭矢就算是不间断射击,也够在射一天一夜的。
……
书虽然结束了,不过解禁依然按往常的速度进行,对非V的书友,老鬼也还算过得去吧。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