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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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勇吃完稀饭,又喝了一些水,感觉好多了。他这才环视了一下他躺着的这间房子,房子很矮,是一间茅草屋,除了自己躺着的这张床,屋里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关切地看着他的三个人,感激地说:“谢谢你们救了我。”他的声音还很低。

    文勇想起来,但一家人觉得他还虚弱,劝他还是再休息一下。但他想起何晓莹,他躺不住,一定要马上起来。一家人拦不住,就只好扶他起来了。

    文勇走出房间,外面其实是个堂屋,对面还有一间卧房。他向堂屋门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好像是在一个茅草楼里,下面好像还有一层,但楼却很矮。他有些好奇,就沿着楼梯往下走去。这时候他才知道,所谓的一楼,也按着二楼的大小,被分成三间,中间养着一头牛,两边分别养着两头猪和几只鸡,刚好比牛高一点。屋子前有一块空地,周围用竹条相互交叉着叫起了一道简易的篱笆墙,墙里墙外都有几棵果树,桃李都正在开花,红的白的,如果远看,一定像张水墨山水画。

    文勇对身后跟着他的一家人说:“谢谢你们一家照顾我,我要走了。”

    那男人很真诚地对他说:“小兄弟,你的身体实在太虚弱,如果不嫌弃这里简陋,你就住些日子,调理调理再走。”

    文勇想着他和何晓莹相遇后发生的事,觉得自己如果什么也不做,就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和正在准备作出牺牲的人。他对他们说:“我要把这粮食送到军队去,等回来再来看你们。你们的帮助我会记在心里一辈子的。”

    小女孩看着他,她妈妈对文勇说:“你们这么远给军队送粮食,我们还要谢谢你们呢!如果不是为了我们免遭日本人残害,你们也不会这么远过来。听他们前面的人说,你们路上还死了很多人。”

    文勇又想起了何晓莹,他一定要尽快把粮食送到目的地。老乡想想,就把那袋粮食抬出来交给了文勇,并给文勇指了路,告诉他,已经不远了,只有十多里路了。

    老乡给文勇的背壶上装满了水,又给他装了几包煮熟的包谷,然后送文勇到门口。

    文勇告别了老乡,再次出发了。这段路已经很好走,虽然是田间小路,但却很平坦,不到两个时辰,他终于到了老乡说的那个地方。

    这里应该不是村庄,而是一个临时的物资转运站,当他找到那个带他们运粮的人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站岗的士兵说着什么,后面应该就是仓库了。那人看文勇一个人来了,心里也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女的呢?不好了吗?”他不愿提及“死”这个字。

    文勇眼睛发红地对他点点头,他叹声气,拍拍文勇的肩膀说:“你也不容易,能活着过来就好。我还担心你,怕你都到不了这里呢,唉,没办法,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啊!这里是仓库,不能呆,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别到处跑,前面在打战。”文勇这才隐隐约约听见远处的枪炮声。他也累了,看不远处有个草棚子里没人,就走过去坐了下来。

    文勇看看周围,暗想,这里,也许是最前沿的后方吧。路上不断有人抬着伤员一路跑过去,从他身边经过。隔仓库一两里的地方应该就是战地医院了,一些伤员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在树荫下,或者只有顶棚的茅草棚里聊天,护士或者还有一些征招来的民工混杂在人群里忙碌着。一些树上,还有树上拴着的绳子上,都晾晒着一些衣物被单绷带什么的。

    文勇趁周围没人注意,悄悄拿出两粒烟丸子吞下了,然后才拿出早晨老乡送给他的包谷,就着水,吃起来。

    正吃着,他却突然看见凉面正和另一个人用担架抬着一个人冲过来,他又黑又瘦,一脸泥土混着汗水,看见文勇,有些惊喜,只叫了一声“文勇”,就仍气喘嘘嘘抬着伤员向前面的医院一路跑去。文勇见状,生怕又见不到他了,就拿着啃了一半的包谷,也跟着追了过去。

    还有一截路的时候,就有个女护士迎过来,带着他们到了一间简陋的手术室里,医生护士一下就忙开了。这时候,凉面才过来问文勇:“你怎么也在这里?”

    文勇把自己的经历讲了,还说到了何晓莹的死,说到悲伤处,忍不住拿衣袖擦起眼泪来。凉面安慰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没到前线看见,死人都堆成小山了。对了,我看见你哥了。”

    “他在哪里?就在这里吗?他还好吗?没受伤吧?”文勇一听,问了一连窜的问题。

    凉面说:“就在前线,因为一直都处在作战状态,也不能和家里联系。他好好的,没受伤,都当上连长了。”凉面显然很兴奋。

    文勇说:“我也要上前线去,和你一起救伤员。”

    “你还是别去了,你那烟瘾一犯,不是添乱吗?”凉面劝文勇。

    “我想见我哥一面,都两年多了,见一面回去,也好让我爹妈放心。人家一个女孩都想着,这时候要做点什么,我如果贪生怕死,那不是要被她取笑吗?。”文勇把包袱里的包谷递给凉面一包,恳求说:“你走,一定带上我,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凉面也累了,找了阴凉的地方,坐下说:“休息一下就走吧。”

    这时,一个军官大声叫道:“各位工友就地休息,前方暂时没有战斗,你们也辛苦了。我们马上就要组织一次大的进攻,打掉小鬼子一个重要据点,我们军民团结一心,日本人就一定要滚回他们的老家去。”虽然人们都散坐在各处,但大家还是热烈地鼓掌。

    仍然有伤员被抬到医院,医生护士也没有停下来的。这时,凉面和文勇看见几个士兵围着一穿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一路追着。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说:“院长,我就没一只眼,比起那些战死在战场上的弟兄们幸运多了。你让我出院,我要上前线去,就算死了,也要为我那些死去的战友报仇。”

    院长说:“不是不让你归队,你再休息几天,我就叫他们同意你上前线。”语气是不容商量。

    另一个头上还打着绷带的也说:“院长,我也想出院了,我都好了,你让我上前线去,好好教训那些东洋狼。”

    “你不行,你还没好,等好了再说。”院长边说边走:“你们别跟着我,到可以出院的时候,医生会通知你们的。”但那些伤病还是追着他跑。

    文勇转头看着凉面问:“亲爹,他们怎么都不怕死吗?”

    “哪有不怕死的,人被逼到这份儿上,那就豁出去了。你没上过前线,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被敌人打死,那就红了眼了,就算死了也要为战友报仇。”凉面很感慨地说:“到了那个时候,也就不怕死了,反正,死也是迟早的事。国仇家恨,不能不报。”

    文勇听了,又想起了爷爷奶奶的惨死,想到了何晓莹和她的爹娘,心里也似乎燃起了一股复仇的火焰。他问凉面:“亲爹,这里是腾冲吗?”

    凉面说:“地面应该是腾冲的,但要进腾冲城还早呢!小日本的防卫很严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下的。不过快了,我看很快就要开始打了。”

    已经是七月,天气很热,虽然被蚊虫叮咬,但毕竟大家累得很疲惫,睡着了也顾不上什么蚊虫了。休息了两后,第三天一大早,那天那个让大家休息的军官就来到了民工聚集的地方仍然大嗓门地说:“各位乡亲,今天我们将有一场很艰难的战要打,小鬼子就要完蛋了,但他们也更疯狂了。今天这战不好打,伤亡难免,我们现在就出发,别让那些受伤的士兵躺在战场上无人管。”

    下面有一个人说:“我们也不怕死,只要长官给我一支枪,我也冲上去和小鬼子拼命。”有不少人附和着,跃跃欲试。

    军官说:“我们的任务就是抢救伤员,把他们抬到这里来,交给医生。还能走得动的跟我走。”说完,他转身就走,一些人就跟上他,不断有人加入,凉面和文勇也跟着,文勇这时候好像也什么都不怕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天空中开始不断有飞机从头顶掠过,文勇和很多人一样,听见飞机的响声,就条件反射似的靠边卧倒。带大家的军官就说:“别怕,这是飞虎队的,来帮我们打鬼子的。”几次过后,大家也知道了。

    文勇有些兴奋,第一次上前线,他觉得自己精神了,有点荆轲刺秦的苍凉悲壮。正想着,前面的山顶上就惊雷般地炸开锅了,意识看去,好几个个山头都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不一会儿,就听见枪声大作。

    带队的军官说:“快走,打起来了。奶奶的,美军的飞机炸弹就是厉害,这次够小日本喝一壶的。”他说着,自己就开始跑起来,后面的人也跟着向前跑了起来。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