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他,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里拽着妈妈。我看着鲜血从他的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来,他的身下,早已被血浸染成一片鲜红。
“爸爸!!”胸中满满的都是一种无法言语的难受,像要溢出,却又被禁锢住一样,喘不上气,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伤。
“好,很好,很好……”爸爸又一次喃喃,然后又被下一阵剧痛淹没,我无助地看着他的身躯又缩了起来,呻吟出声。
我的父亲,多么坚强的一个人,不管遇到了多么大的困难、受了多少委屈、伤得多重,从不在我面前掉一滴眼泪,如今却……我甚至能从他的呻吟里感受到莫大的痛楚,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告诉自己,不能哭,我不能哭,我不要爸爸看见我脆弱而难过。我是他最亲近的亲人,我是他的骨肉血缘,我是最后能给他力量的人。
“爸爸,会好起来的,再忍一下,会好起来的。”我拼命安慰着他,又像是在安慰我自己。
“以后,你要懂得保护好自己。爸爸,不行了……”这一阵痛过去,爸爸忽然说了句清楚的话,回光返照一般,我看见他的眼里忽然有了神采。他更紧地握着我的手,眼里俱是不舍。然后他看向了天:“男人的责任,和义务……”满是鲜血的嘴里吐出了最后这句话。
我伸出另一只手,不忍地看着那血怎么也擦不干净,拭去还又流出。却没发现,爸爸那望向天的眼睛里,光彩渐渐淡去,世界失了颜色。
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却悄悄地变冷……
丧事是舅舅帮忙操办的,还有妈妈,和我的未婚夫。
爸爸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而很多葬上礼节是需要男儿做的,妈妈说未婚夫就是半子,而他也尽心做了个足,这点,我还是很感谢他的。
许多人前来吊唁,我的心里已是痛得麻木,冷眼看着前来的人,和泣不成声的妈妈,就像在看一场戏,无论台上是何等表情,曲终之后,各自散去,不消几日,连记忆都将淡化,留不下多少痕迹。
对于妈妈,我不太清楚她到底是爱我不爱。有时候,她对我好,夸赞我几句,我会因此欢欣许久;可有时候,她就像凛冽的北风,脸孔板得像冰结成的,与我疏离得不知有多远。我其实还是在乎她的,可是这样或近或远的对待,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期待能得她认可关爱,却也并不抱太大希望。
果然,客人走后,妈妈将我叫至身边:“你爸爸不在了,你也已经长大,要学会照顾自己。你已经有了婚约,今后就算夫家人了,该到夫家去。”我知道她在赶我走。
曾经住过的家,心中仍是眷念的,但我也不愿开口求她。
上楼草草收拾了些衣物,任未婚夫牵了我的手,多谢他并不因为无人管我而抛弃我,可我并不觉得有多高兴。从此将进另一个牢笼,一样被禁锢,直至完却下半生。
在我这么悲伤的时候,却是一片大好艳阳天,太阳照得路上明晃晃的,晃花了我的眼。正走到路中间,我忽然觉得累了,不想再走下去了。我突然抽出被牵着的手,停下,仰起头……这是我最后能做的所有事了。
刺耳的刹车声是我能听到的最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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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困,好想再多睡一会,就算在梦中,也不断地告诉自己还是别醒的好,就这样继续睡下去最好。可总还是会醒的,醒来发现我蜷曲着身子,眼前一片漆黑,伸手摸摸,周围是软软的触感和温暖的液体。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没穿衣服,一阵睡意袭来,竟然迅速地战胜了我的意志,我又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是被吵醒的,外面好象有人叫喊。我发现头被卡着不能乱动,身边的液体正潺潺往外涌去,一股推力一直把我往外挤……
慢慢的我被挤出了一点,眼前感觉有些微光,一双手过来捧住了我的头,用力把我往外一拉――哗啦!大量的液体和我的身子一起滑了出来。
心里渐渐开始明白,感觉像是被生出来了一样,看过许多科教片,对生产的过程并不陌生,但却无比震惊!拉我出来的人大概发现婴儿并未啼哭,用了些力气在我屁股上拍了两下,“呜啊~”我听见我的嘴里发出陌生的声音,那是一个初生婴孩的啼哭。
“恭喜娘娘,是个粉团儿一样的小公主”。
眼睛还看不见,声音却是听得仔细的。
“还不快去向皇上道喜!”
皇上?听来好象,是不同时代?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各类小说,穿越之文可谓比比皆是。刚被人拍过的屁股还有些疼,应该不是梦境,那么就是事实了。我这算是穿越了呢?还是重新投胎?
我被人用软布轻柔地擦拭全身,然后用柔软的小被褥暖暖地包裹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对原来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重新开始,全新的人生,也未尝不好。
“啊~~还是好痛!”周围又是一阵慌乱。“天!怎么还会阵痛?”捧着我的人忙靠边站着,我听着周围跑动的、呼喝的声音,想象着她们在做什么。不多久,我听到她们克制不住的喜意:“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又生了一位小皇子!”
原来是双胞胎啊,呵呵,以前看人家双胞胎就觉得好羡慕的,一样的脸庞,亲密的玩伴,无间的感情,现在终于也能体验了,这对我也是一种惊喜啊。就不知我这样完全保留过去的记忆,带着心理阴影,跟我这位双胞胎兄弟(我还不清楚该叫兄还是弟)能处得好么。还有这世的父母,他们口中的皇上和娘娘,不知道对我们又如何。重男轻女是肯定的吧,哎……不想了,罢了。
“哈哈哈哈~来,让朕好好看看!哈哈!好一对龙凤胎!”一个男人张狂的笑着推门而入,这应该就是皇上了吧。
我与他被放到了一起。
先前我是被擦干净包裹好的,而他刚出生,我估量着他刚生出来,还没被打理好吧。因为皇上要看,就把我放到他身边。
我闻到他和我身上一样,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刚出生的宝宝还不能洗澡。但除了这个味道以外,隐约的,还有种让我安心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从被放在一起开始,他的手就伸过来胡乱的挥着,然后抚在我的脸上。
我的手脚都被牢牢的裹住,在被褥里,他们用一块布裹着我,还绑上了绳。我摸不到他。
而他就这样,碰到我的脸以后,就这样抚着。
“禀皇上,公主出生在先,皇子在后,据典籍,则皇子为长,公主为幼。”一个苍老的男声说道:“请皇上赐名”。
“哦?为什么后出生的反为兄呢?朕记得前朝有对双生公主可是先出生的为长公主啊。”
“回皇上,典籍记载,若为一胞同胎,则先出生者为长。而皇子公主一胞双胎,则先成者居内,后者居外。”那个老人家说出的话让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挺有道理的。哦,在这里不能叫老人家吧?该叫老大臣?也不晓得该怎么称呼,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学。
“那就是说皇子在内,所以后出来。”
“是。请皇上赐名。”
“让朕想想。一对儿啊,什么是一对呢?啊,有了!皇子自该坚定、冷静、沉稳,赐名苍冰。公主朕希望她如火般容颜耀目,性情温暖,名为绯炎。”
“谢皇上。”这声音极像刚才呼痛的女声,我猜该是我们的母亲了。
“爱妃,你可要好好教导他们啊。哈哈哈哈,一对龙凤。”皇上还在那高兴。
“是,皇上。”
有人过来抱开我们,他的手一离了我,便听到他大哭。抱的人愣了,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我感觉到我们又被放在一起,他边哭边舞动着手,摸到我在旁边,又抚在我脸上,立即停止了哭泣。
“恩?有趣。”皇上饶有兴味。
我们又被抱开,他再次大哭,然后又被放在一起,依旧。
他似乎定要与我在一起。
“果然是双生龙凤啊,朕还听说龙凤胎也叫夫妻子呢”。皇帝随意的一番话,也会让旁边的人一阵紧张。
“好吧,找个奶水足的奶娘,就养在一起吧。反正是同胞双生,也就无须避嫌了。”皇上,或者该叫父皇的,过来用手指逗了逗我的脸,我猜,也摸了他的:“还不笑一个,朕可是准了你们。”
小孩子哪听得懂啊,我暗想,当然,我听得懂,可那不一样。
可是旁边的他还真的笑了,我听见那稚嫩的声音笑得咯咯的,可见真是开心。
“哟!越早笑越聪明啊,哈哈。初生就能笑,不是等闲人哪!不愧是朕的龙子!”皇帝开怀,又摸了摸我们,尔后一路笑着出去了。
一屋子充满喜气。
而我觉得奇怪,是巧合,还是?不懂。
可是他让我觉得安心,无所顾忌的安心。
既然不懂,也就算了,也许这就是双生的血脉相连?
那么,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兄长,你对我好,谢谢。
我也会对你好的,永远……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