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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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茶座,我没有回家,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手机响,我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我的脑子很乱,太多困扰萦绕心头,让我无所适从。

    街上行人很多,我都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个,被多少人骂娘。

    如果此时此刻我还能在意这些,或许我还可以轻松地笑出来,然后告诉自己,珉奎怎样,不关我事。

    可是我做不到,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已经有了心事,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家伙。

    珉奎有哥哥有嫂子,还有个即将出生的侄儿,他是个有家的人。

    不是我给他住的房子,他心里所牵挂的家,是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那个家,有他的亲人,有他的想念,有他的爱。

    而我和我的家,只是他流浪时的栖身之所。落叶终须归根,到时他便会遗忘曾休憩过的港湾,遗忘有个黄伦硕,曾为了他不顾一切。

    不顾一切?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么?黄伦硕,你,爱上他了么?

    爱上一个同性,爱上一个太多秘密的人,爱上一副捉摸不定的灵魂。

    我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随即又轻轻点头,表示默认。

    我,爱上了珉奎。

    为他出头被人开瓢,他一消失就心慌意乱,看他被欺负就义愤填膺,他难受我也像被凌迟,听说他有家人就害怕,我在惊慌,我怕他会离我而去。

    只因,我爱上了他。

    为何向来木讷的我,此刻却是心如明镜?该糊涂的时候,为何老天要让我如此清醒?

    家里那小子,我该如何面对?

    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挑明了要他留下?我也是要面子的人,我做不到求他留下来。毕竟我与他之间,只是淡水之交。

    正在想着,突然感觉衣服有异动。一摸口袋,好!钱包不见了,还好手机一直握在手上。我匆匆环顾四周,人潮涌动,那万恶的小偷早不知去向。

    我又是一阵晃神,看着身旁服装店全身镜里的自己,眼神呆滞,面无表情。

    这是我么?我是谁?黄伦硕!天不怕地不怕的黄伦硕!拿得起放得下的黄伦硕!不会庸人自扰的黄伦硕!刚刚脑子里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现在说都还为时过早吧!

    不是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么?你在自找麻烦么?振作起来,黄伦硕!

    我握紧了拳头,转身狂奔回家。

    珉奎打开门看着我,一脸的莫名:“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怎么满身的汗?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不由分说抱住他,兴奋地喘着粗气,我的怀里,已经有了全世界。

    我说:“珉奎,你是我的!”

    他用力推开我:“滚远点!谁是你的!一身臭汗,谁敢跟着你!”

    我挠了挠头,对他的话做出将近一分钟的反思,终于豁然开朗。

    我大笑:“我去洗澡!用沐浴露把自己洗的喷喷香,我看谁还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说着我已经冲进浴室,现在想来,那时候我应该回头再看一眼的,那样我就不会错过珉奎眼底忧伤的痕迹了。

    日子继续简简单单地过,我给珉奎的嫂子找了间舒适的房子待产,珉奎常去看她,回来就给我讲肚子里的小生命如何迫不及待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宝宝太顽皮了,老是踢妈妈的肚子,将来肯定是个聪明的孩子。”

    “是么?”

    “对呀,我隔着妈妈的肚子也能听到宝宝的心跳声,他有时候还叫我呢,叫我珉奎叔叔。”

    我汗颜:“哪有这么夸张。”

    “真的!。。。。。。”

    每次说到宝宝,珉奎总是手舞足蹈眉飞色舞,无论我多么冷淡地回应,他总能自娱自乐,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

    我似乎也被他的快乐感染,渐渐开始跟着他一起过去看Jane,也就是他嫂子。

    珉奎真的像个爸爸,每天兴奋地感受着宝宝一丝一毫的成长,纵使他根本看不到。他对Jane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若他们不是叔嫂关系,谁都会理所当然地认定他们是一对夫妻。

    我倒成了他们的保姆,削水果倒茶水煮饭做菜打扫卫生都成了我的份内事,以前享受惯了珉奎的洁癖嗜好,如今反过来,我还真不是很适应。

    不过我心甘情愿,因为我喜欢看着珉奎笑得如此纯粹,不带一丝杂质。他很少这样笑,他的笑总是承载太多东西,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因为快乐还是只为掩饰某些情绪。

    可是现在不同,他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干净,像原野里盛放的小黄花,浑身都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如果Jane那天不跟我说那些话,或许我会一辈子活在自己的单纯小世界里,拥抱只属于自己的幸福。

    那天珉奎说要亲自下厨,庆祝宝宝满七个月,他像只小鸟哼着歌出门,留下我和Jane相视而笑。

    Jane摇着头:“他还是老样子,永远长不大,真好。”

    我只是笑,不置可否。

    Jane看着我,很久没再说话。我被看得一阵心慌,又不想躲开视线,那样只会显得我懦弱,我在Jane的眼中,便成了窝囊废。那么她的小叔,珉奎,定然离我而去。

    她掩嘴轻笑:“伦硕,你才是我们之中最单纯的那个。”

    我脸刷地红了,随即又觉得这句话有点无厘头,只好抬起头询问地盯着Jane。

    她还是笑:“伦硕,你是82年的吧?你知不知道,珉奎还要大你一岁?他虽然看起来不经世事,可是面具谁都会带,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帮他撕下来。就像你,不是也在伪装么?”

    我有点气愤,Jane的话,怎么听怎么不爽。

    我掏心掏肺为你们叔嫂俩做牛做马,到头来你居然说我都是伪装!靠!我天生犯贱么?!

    我几乎就要摔门而出,Jane却拉住了我,我背对着她,对着一个孕妇,我真不想发火。

    Jane的叹息从后传来,只是轻轻一声,飘渺如虚无。

    我怔在原地,等着她的后话。

    “珉奎他,虽然始终单纯,心里却一直不快乐。从16岁开始,他已经与快乐绝了缘。这些年来他一直躲着我们,我知道他一直放不下过去,我来找他也只是希望能解开他心里哪怕一丁点的重荷。我看到他在你这边过得很好,我真的很安心,他似乎很依赖你,这就让我不得不担心,他会不会又陷入另一个无底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我脑子里有点嗡嗡作响,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Jane却很镇定:“你知道的,伦硕,你若不知道,不会到现在还不开口。你也看到了,珉奎很爱小孩子,他一直想要有自己的孩子,给他一份寄托,给他一份安心。作为嫂子,我也希望他可以拥有一个平凡的家庭,与自己的妻子分享平凡的小幸福。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你也不希望他再痛苦吧?”

    我沉默,我无法反驳什么,Jane的话足够委婉,她已经为我留足了面子。若我歇斯底里,岂不是更像一出笑话?何况,我真的不希望珉奎再有任何的困扰,即使是我自己,也不允许。

    我本就没打算说,又何必给自己幻想?我应该回到原位了,一旦偏离,跌倒的又岂止我一个。

    或许将来,他会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位贤惠的妻子,一双可爱的子女,而我,也许还能做他的朋友吧?

    所以我说,有些事情,糊涂更好。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