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仁者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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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山大水震动颇大,其中一件事就是,步惊云失踪了!

    步惊云在大水中失踪了。

    为此聂风表现的异常难过,虽然这个师兄有点冷,但是对于他还是很照顾的。他能感觉的出来。

    聂风天生一副菩萨心肠,因为天下大乱,聂风从小就有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心愿,这次乐山大水,百姓的流离失所,让聂风心中的心愿又重新的燃烧起来!

    时间回道7天前!

    天啊!为什么你偏要这样残忍,叫这些毫无抵抗之力的村民尽皆葬身在怒涛之下?

    他们只是愚昧无知、狐疑不信,为何又要他们无辜的孩子来陪葬?

    这些孩子生在贫苦百姓家,本已贱如草,连吃也没得好吃,如WWW.soudu.org今连小命也丢了。

    断浪蹙着眉,轻轻拍着聂风的肩,低声安慰道:“风……别太。难过,我们……已尽了力……”

    说到这里,他按捺不住,热泪盈眶,泪流不停。

    毕竟,大家都是切肉不离皮的炎黄子孙……

    龙的孩子……

    霎时间,四周只充斥着害怕、绝望、哀伤、痛哭的表情,神州子民千百年来一贯的表情。

    天地人间,只有一个人亲睹这样惨绝人寰的事,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步惊云!

    他只是默默的看着那数不清的、给捞了起来的大人和小孩的尸体,又看看那仍未死的十多个村民,还有那些在双亲尸体呱呱大哭、彷徨无助的小童……

    他依然木无表情。

    在他过去十四年的小命中,他所经历的悲剧实在太多。

    他太明白,悲哀虽是至情至圣,但,于事无补!

    只有奋勇地生存下去,才是对天意最狠辣的报复!眼前当务之急,并非哀伤、捞尸痛哭,而是先助村民和小孩脱离险境方为上策。

    他眺望着不远的乐山在佛,深幸这次洪水虽猛,仍未足以淹过佛漆,否则若那头冒火异兽又再现身的话,必会带来更大的不幸。

    然而此刻黄昏冉褪,夜色渐临,黑夜即将笼罩大地,届时,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再逢洪水,将会更为凶险。

    他蓦然道:“捞尸、悲痛,并不合时,走!”

    此语甫出,即时引起村民们的极大反应,大家都想不到他会在此时此地说出这样的话,就连痛哭着的聂风、断浪也是一愣。

    聂风讶然道:“云师兄,我们……好歹也帮村民……捞起所有尸体……才走吧。”

    步惊云却斩钉截铁的道:“谁保证,洪水不会再来?”

    聂风闻言一怔,方才惊觉,若洪水真的再次泛滥的话,就连眼前这数十村民也保不了。

    可惜那些村民在伤痛亲人之死的同时,已经丧失了理智。他们只知道,阻止他们捞起亲友尸体的人,是魔鬼!

    但听人群中不断传来无数自紧咬的牙缝中透出的阴毒无比的同出一辙的诅咒:“魔鬼!畜生!”

    “你不配做人,愿你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顷刻,所有大人的眼睛均烧得如烈火般通红,大家都把无法宣泄的丧亲之痛,化为莫名之恨,迁怒于步惊云身上。

    聂风急道:“大家不要冲动!”

    可是根本便没有人理会他,他们只顾捡起地上的碎石,紧握着,一步一步,逼向边缘的步惊云。

    那十多个小孩也给大人们眼中的野蛮兽性吓怕了,不约而同地“哇哇”大哭起来。

    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步惊云早已不得超生,不用他们诅咒。

    他并没有退,他只想看看这群声声唤他为魔为畜的人可以对他怎样?

    就在双方紧张欲裂地对峙之际,霍地,村民脸上均露出无限恐惧之色。

    聂风与断浪也是一脸惶然。

    因为,终于给步惊云说中。

    第三道洪水来了!

    所有村民陡地全部弃石掉头而逃,孩子们亦在大哭大嚷,步惊云虽没回头,但也听闻身后“砰磅”的水声,他已知道到底发生何事!

    聂风骇叫:“云师兄,快走!”

    走?走往何处?不错!以步惊云、聂风与断浪的轻功底子,相信要攀跃两旁数十丈高的山壁并非太难的事,但,他可以走吗?

    眼见场中所有村民全都自私地抱起自己的孩子向着狭道尽头的石阶奔逃,不过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还有八个刚死去双亲的孩子,正不知所措、不懂奔跑地颤抖、瑟缩!

    他们全是孤立无援的小童,满脸涕泪,犹在绝望地哭号:“娘亲!”

    “爹!”

    娘亲?爹?这群天真的小童又哪会猜到,他们无论如何呼叫,他们浮尸水面的爹娘已永不能再呵护他们了!

    想不到其余村民竟能够狠心抛下这群可爱无辜的孩子,不顾而去,难道真的就这样眼巴巴让他们给洪水吞杀,变为那些浮于水面死不瞑目的童尸?

    不!绝不!

    步惊云太明白,若阻不了今次洪水,纵使是那些在抱头鼠窜着的村民,他们还未逃上石阶,便已身殁水中!

    想到这里,一股潜藏的男儿热血登时冲昏了他的心,他下了一个令人难以相信的决定!他奋勇转身!

    只见一道高达三丈的巨浪正翻至五丈之内,俨如一头馋涎欲滴的凶兽,澎湃绝伦,但步惊云脸上毫不变色。

    天!你要世人视我为魔,我不管!

    但你泯灭天良,连这群无辜的孩子也要赶尽杀绝,我便要管!

    如果这就是所谓天意,天意就是绝对的错,我步惊云就偏要与天为敌,即使过后世人仍视我为魔,我亦甘愿为魔一生!

    我只要今日能救得这班孩子,一切代价我都甘心付上!

    纵使,为魔独我!

    步惊云暴绽一股霸气纵横的战意,直至此时此刻,他甚至连个人仇恨亦忘掉,他不顾一切,义无反顾地把自己豁了出去,从未试过如此的尽!

    他体内的霍家真气、排云气劲及悲痛莫名的内力一直都是各自使用,不能合一,然而就在此生死一发之间……

    雄纠纠的男儿豪情,和那颗急切拯救无辜的心,催使他体内三道不同性质的真气不住冲击、流转,霍地,他双目狂睁!

    “啪裂”一声,他上身衣衫赫然悉数被震破、迸碎!

    奇迹出现了!就在他热血狂奔之下,三道真气硬生生给他成功地融合为一,发生他平素绝对不会有的深不可测的爆炸性内力,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浪头已逼至眼前咫尺,简直势如恶龙般向步惊云吞噬下去。

    步惊云赤着上身,一身肌肉贲张,双臂坚如百炼精钢,臂上每条青筋尽给体内那股新成的超级内力激至迸血,他不顾痛楚,忿然挺起双掌!

    来吧!天!

    神州苍生千百年来害怕的洪水猛兽,就由我一人来挡!

    只要我认为是对的,便没有任何一物可难倒我步惊云,包括天!

    即使要把我打进这世界最黑暗最底的地狱,我亦要救他们!

    让我这个世所鄙视的魔告诉你,到底是人强抑或天强?谁对?谁错?

    步惊云豁尽浑身真气,狠狠向浪头轰出他毕生的功力,他毕生的苦心,轰出这违抗天命、足以开天辟地的霸烈一掌!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当声地动山摇,天地色变!

    同一时间,天上惊雷暴响,五道紫电疾劈而下,仿佛苍天已被触怒,要对这个为救无辜而抗天的人作出最狠毒的惩罚!

    它要他五雷轰顶!

    怒涛乱翻,雷电乱舞,聂风与断浪已不懂得走避,聂风只是拼命呐喊:“云师兄”!

    天意残酷如刀。

    洪水凶猛如兽。

    在凛凛天威之下任凭聂风叫破了喉,还是阻不了“天”,阻不了“步惊云”和将要发生的一切!

    然而,一切聂风意料之内的可怕事都没有在此刻发生,因为――就在洪水穷凶极恶地盖下,天人即将狠狠拼个你死我活的刹那,忽地“蓬”的一声,磅礴无匹的洪水竟给步惊云那道三合为一的霸烈真气硬生生撑在半空,犹如一堵数丈高的水墙塞在狭道入口。

    步惊云赫然扭转了天意!

    聂风骇见眼前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第一个反应是喜,盖因步惊云暂时无恙,第二个反应是――震异!

    这……这是人的力量吗?抑或是……

    “魔的”力量?

    在此转折性的一刻,甚至连聂风亦有点不敢相信是一个真正的人,或许,他其实真的是“魔”的化身……

    一个投生到世上来走一趟的魔,一生敌视铁索如山、牢不可改的天意,不惜牺牲自己救人,却始终不为世人谅解。

    也许在冥冥之中,所有的神、魔、人甚至万物,尽皆难逃天意五指五掌,纵然是步惊云这次违抗天命出手救这群孩子,也是在天意的安排之中!

    可是,聂风哪会想到,步惊云此刻能挡此道无俦洪水,只因心头那股顽强不屈的熊熊热血,驱使他三气合一,意外冲开任、督二脉,方能打出他平日施展不出的超级掌力,特别是三气之一的“悲痛莫名”本是黑衣汉子绝学,力量更是匪夷所思,若没有足够的“悲痛莫名”内力支持,尽管三气合一,也难挡洪水之险!

    不过步惊云终究是一个活人,血肉之躯虽能挡天威一时,难挡一世,聂风与断浪但见步惊云精赤着上身已因体内过于猛烈的真气,逼至遍体绽现青筋,每条青筋更在渗血……

    不但青筋滴血,就连步惊云的七窍,也在源源滴血!

    弹指之间,他赫然变为一个血人,但他依然拼命以双掌把洪水隔空撑着,直如“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聂风仅是手足无措的愕了愕,迅即便知道自己此际应干何事,他不假思索便向步惊云冲去,道:“云师兄,我来助你!”

    但步惊云似乎并不接受他的好意,就在聂风跃近其一丈之内时,他突然鼓起一口气,断续吆喝:“别……过来!”

    聂风一呆,问:“云师兄,你……”

    危机在即,步惊云一反过去冷静低沉的语调,高声暴然喝道:“你……若想……这群孩子……陪我们一起死,便……来吧……”

    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皆是步惊云在与洪水搏斗之间说出,可想而知如何辛苦,聂风闻言当场恍然大悟!

    不错!纵使他上前以内力助步惊云一把,但也仅能多支撑一时三刻,当一时三刻过去,他们三人还是要死,这群孩子还是劫数难逃!

    而步惊云豁出一切的心意也就因此白费!

    当前急务,必须先带起这群孩子为上!

    谁能担此重任?如今仅得两个人――聂风与断浪!

    聂风一念至此,心头怦然一动,双目忽尔闪起泪光,有点茫然地对步惊云道:“云师兄……”

    眼见聂风还在犹豫,步惊云陡地狠狠自牙缝中喷出一柱鲜血及一个急切无比的字:

    “走”这个“走”字,吐得如此斩钉截铁、义不容情,聂风当场浑身一震,他心知自己必须在此仓卒之间下一个最绝情的决定。

    他一瞄断浪,但见断浪亦已经决定了,他的小头一点。

    走?

    好!

    他蓦然狠心的转身,眼中的泪光已不由自主掉了下来。可是他刚转身,却瞿然发现那群小童竟已站到他和断浪的身后。

    “你……你们……”聂风只觉讶异,不明所以。

    其中一个孩子抹着眼泪,呜咽道:“木面哥……哥……是好人,我们不……走!”

    另一个小童也哭着附和:“是啊!他……不是……什么魔头,否则……不会拼死……

    保护我们啊……”

    其它孩子也异口同声地嚷:“师塾老师常说,好人会有好报,木面哥哥保护我们,我们也要保护木面哥哥!”

    想不到成熟的大人们经过岁月的薰陶,并不能了解步惊云的一颗心,而这群孩子每个也仅是约莫六,七岁的年纪,他们根本不懂世故,却偏偏最容易看透一个人的真心。

    真是讽刺!

    聂风乍听这群孩子一片天真之语,泪下更急,就连向来对步惊云毫无好感的断浪,竟也忍不住淌下了泪。

    二人回首向背着他们的步惊云一瞥,但见他洒满鲜血的身躯猝然一震。

    他也会为了这群孩子的一片真诚所动?

    他霍地鼓劲暴叫:“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只为……自己而……抗天,快滚!”

    他一口气吐出这么多话,简直是他生平最多话的一次……

    也许,亦是最后一次!

    聂风与断浪骤闻素来不喜言话的步惊云说了这么多话,心头一颤。而就在步惊云暴喝之间,他足下两道强横气劲猝然破开地面,一直轰向身后那群孩子,那群孩子顿给他这股凶恶气势唬得散开。

    步惊云头也不回,对聂风二人道:“我尚可支持……一盏茶……时分,你俩……该知道……如何做吧?”

    聂风二人瞧着他浑身的斑斑血迹和那双仍强撑着洪水的手,两双泪眼互望一眼,已知道已不能再拖误下去。

    断浪倏然道:“步惊云!我一直都对你看不过眼,今日……亦要说一句……我断浪真的敬你……是条好汉,对你……心服口服!”

    这句是断浪由衷所发,但步惊云并无反应,他的语调又再回复冷漠,仅沉沉吐出一句话:“别……婆妈!快……带他们……走!”

    聂风凄然向断浪使了一个眼色,断浪随即会意,二人旋即出手!

    “噗噗”的数声,所有孩子均被他俩点了大穴,动弹不得。

    孩子们齐声惊呼:“长发哥哥,你们……干什么啊?”

    聂风二人并没再答他们,只是含泪把他们分别放到自己两肩,有些更以手抱着。接着,聂风再回首一瞥步惊云寂寞而孤单的背影,哽咽道:“云师兄,风师弟……会永远……

    记着你的,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找?找什么?也许连他的尸体也未可找?步惊云并没回应。

    “你”字甫出,聂风已挟着孩子转身,闪电战般朝狭道尽头的石阶纵去。断浪无言一望步惊云,亦不再迟疑,挟着孩子紧追聂风。

    他俩始终都没有回首再望,因为,只怕这一回望,又会改变了主意。

    向来喜欢落泪的聂风亦再没有泪,只因泪已干。

    茫茫天地,在心灰意冷,漫无目的之下,他与断浪迷糊地随着灾民一直向前走。

    他方才惊觉,原来有这样多的灾民!

    这批逃难的灾民少说也有数万人,还不计那些坚决留于乐山,矢志重建家园的人在内。

    想不到一次天灾,所带来的摧毁竟是如此惨重。

    这两日来,因洪水所带来的瘟疫已害了不少人命,而且,更有不少人活活饿死。

    聂风终于知道,原来世人并非全只因江湖仇杀而死,原来世人也会饿死、病死,尤其是小孩子。

    就像适才那个女孩,已经是……

    “已经是第九百三十一个小孩死于瘟疫了。”一直跟在聂风身后的断浪怆然地道。

    聂风木然地答:“不单只有这九百多个孩子因病而死,还有五百多个父母因把干粮留给子女们而饿毙……”语气仍不免哽咽。

    多日以来,他不断在灾民群中尽力营救,可惜尽管他力竭手倦,始终还是连半条小命也救不来。

    他的痛心,已非他的表情所能表达,他终于失去了表情。

    死的虽非聂风的亲人,然而眼见一具具大大小小的尸体,连半张把他们卷起来执葬的草席也没有,只要聂风的体内还有半点血,他还是会去救的吧?

    只是他空有一身的武功又有何用?这个时候,那些灾民并不需要他的武功啊!

    武功,并不可以充饥,也不能够根冶瘟疫,他们要的,是粮食和药!

    只有真金白银,才可买来粮食与药!

    他第一次感到,“利”,原来是这样重要!

    但,谁有如此雄厚的利和财富,可以赈济这些数以万计的灾民?

    聂风想到这里,心念陡动,他回首问断浪:“浪,我俩离开天下会后,今天是……

    第几天了?”

    断浪想了想,答:“好像是……第十一天……”

    他很聪明,立时猜得聂风在打些什么主意,他诧异问:“风,你……你不会是要回天下会吧?”

    聂风点头:“不错,我正有此意。”

    断浪更为焦灼:“但……步惊云已经死了,我俩犯不着再回天下会,对于雄霸这种枭雄,我们没必要守信呀!”

    聂风怅然道:“守信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却并非我的主因。”

    断浪惑然:“哦?你还有别的原因?”

    聂风无言地点了点头,眸子流露一股怏怏不乐之色。

    因为,他心中正暗自为一个决定而踌躇,那是一个令他――异常为难的决定!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