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像受了侮辱,涨红了脸说道:“长官,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人小又怎么啦,秤砣虽然小,还能够压千斤呢。”
孙富贵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挺大,好,好,有种!”
姜福也笑了:“孙长官,你尽管放心,这孩子机灵得很,对那一带的地形也熟。你们不用担心,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没有十二分的把握,我也不会让他去。”
“他是你儿子?”
“是我侄子,亲侄子,我大哥的儿子。我大哥是铁匠,在县城里开了间铺子,日本鬼子打县城的时候,用飞机、大炮来炸,把我哥的铺子给炸了,一家五口除了这孩子,全炸死了。他想去当兵,可人家嫌他年纪太小,不肯收。”
孙福贵笑道:“好小子,等你满了16岁,你来找我,我要你。”
少年的眼睛亮了:“长官,你说话可要算数。”
“当然算数。”
姜福又给顺子交待了几句,然后送他们出了后门。顺子领着他们穿过竹林,顺着一条小路上了山。那条小路显然少有人走,不仅狭窄,而且两旁荆棘丛生,及其难走,他们一直在荒山野地里穿行,路上既没有人家,也没有碰到过什么人。太阳落山以后,他们来到wWw.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在那里见到了县游击队第五大队队长杜华民。
杜队长30多岁,中等身材,膀阔腰圆,满脸的络腮胡子,一望而知是个豪杰,他的头上戴着军帽,上身穿着灰布棉军服,腰间扎着皮带,皮带上插着一支驳壳枪,下身是黑色家织布裤子,打着裹腿,裹腿微微隆起,内行人一看就知道里面藏着短刀。他本是荣水河对岸杜家村的农民,没读过书,不关心什么国家大事,也不知道什么“守土抗敌,保家卫国”之类的大道理,只是按照父辈的生活模式继续着自己的生活,守着祖传的土地勤劳苦作,孝顺父母,养育儿女。日本人占领了县城以后,种种关于鬼子兵凶恶、残忍的传闻不断,但他认为自己呆在乡下老老实实种地,不去招惹他们,总不会有什么祸事。半年前的一天,他正在村外种地,一队日本兵突然来了,他来不及跑回家,赶快爬到一棵大树上,躲进繁密的枝叶里。他看到鬼子兵进了村,随后,村子里有鞭炮声响起,他很快意识到那不是鞭炮,而是鬼子在开枪。在树上心急如焚地等了不知有多久,他终于看见鬼子兵出来了,抬着猪,牵着牛,有的枪尖上还挑着鸡鸭。他确信鬼子已经走远了,这才从树上溜下来,飞奔回家。一进大门,只见父母和自己一双年幼的儿女被刺刀捅死在院子里,他的弟弟头朝下被子弹打死在堂屋门口,他的妻子和已有身孕的弟媳赤身裸体死在堂屋里,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然后捶着胸口像野兽一般嚎叫起来。埋葬了亲人,他抓起一把劈木头用的砍刀,拉了村里十几个男人建起了游击队,短短半年时间,已经发展起了一百多人,有了60 多支枪。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