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现出了愧疚的神色:“我对不起你母亲,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死。如果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就是另外的做法了。我,我真的很后悔,这么多年了,我的良心一直都在谴责我。”
张一鸣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是吗?过了20年才想起跟我说这些话,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张俊新长叹一声,说道:“是呀,是太晚了。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我当年离开嘉兴以后,先去了青岛,后来又到广州,可一直找不到事做。眼看着快要坐吃山空,听人说去南洋做生意赚钱容易,我就跟人合伙去了菲律宾。可是我们没有经验,又不了解行情,不仅没赚钱,反而血本无归,流落异国。那段日子过得非常艰难,为了谋生,我什么都干过,连苦力都干过。淑贤是个善良的女人,跟着我吃苦受累,给人家当过用人,在街头卖过香烟、水果,即使在我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也没有离开我,甚至连半句怨言都没有,如果没有她的支持,我怕是已经跳了大海了。后来,我在一个中国人开的古玩店里找了份工作。那个店是针对西方人开的,卖的多数是中国的古玩。你爷爷对鉴别古玩是个行家,受他影响,我也学会了一些。老板看我懂行,很器重我,慢慢地开始让我参与店里的事务。经理辞职以后,他就让我当了经理,那时候,我离开家乡已经10年了。10年来,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母子的生活状况,可我活得如此落魄,实在没脸告诉你们。当了经理以后,我的生活有了好转,这才决定给你母亲写信,寄一点钱回家,尽管不多,总算是一点心意。可信被退了回来,上面写着‘查无此人。’我又给你大伯写信,这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我当时后悔莫及。我给你外公写了信,向他忏悔,希望他能告知你的近况。他回信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狠毒不堪,并威胁说只要我敢到他那里去找你,他就把我剁成肉酱,扔到黄浦江里喂鱼。”
他看了看儿子脸上诧异的表情,问道:“我想,他这么恨我,一定没有告诉你我写过信吧?”
“没有。”张一鸣据实相告。白耀祖对张俊新恨之入骨,直到去世都没有跟外孙谈及此事。
张俊新继续说道:“我那时候真的很想回来,可手里没钱,回来能做什么?我只能留在菲律宾,一边干一边拼命攒钱。后来有一个橡胶园园主死了,他是美国人,儿子是学法律的,对种植不感兴趣,接手之后一直亏损,决定把园子卖了回美国当律师。我听说以后,拿出所有的钱,又到银行贷了款,把园子买了过来。上海开战的时候,我本想随菲律宾华侨抗敌救国会送捐献物资回上海,可那时胃病犯了,没法回来,只好托别人打听你的下落,人家告诉我你外公在上海的房子已经被炸了,加上战争期间,上海一片混乱,打听不到你的一点消息,我当时的失望,真是难以形容。_4460.htm这几年战争频繁爆发,橡胶需求量大增,我的生意越来越好,不仅还清了贷款,还大有盈余,只是胃病越来越严重,年轻的时候酗酒伤了身体,落下了胃病,今年5月一次大出血,差点就死了。我就怕自己死之前找不着你,死也不能瞑目。这次来重庆,在报上登了寻人启事一直没有回音,我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这太好了,太好了!”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