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好车,在餐厅里慢悠悠地解决了自己的晚餐后,羽诺才驱车离开。这时天色已经全黑,她开着车在海边随处乱兜了好久,回到家里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小姐,你回来了!”刚进家门口,吴嫂就对她问候“怎么这么晚呐?”
“嗯!有点事。”她轻轻应了一下,然后往楼梯口走去。
“雅莉小姐打了电话给你,但我说你还未回来,这不,才刚刚挂了电话!”吴嫂向她汇报。
“阿姨打了电话给我?”羽诺转过头看向吴嫂,原本毫无波澜的眼里涌上一点亮光。
宁雅莉是她妈妈的亲妹妹,也是这个世界上,羽诺认为唯一最关心她的一个亲人。
她的妈妈在她十岁左右的时候去逝了,宁雅莉向来与姐姐的感情很好,姐姐去逝后,居住在西雅图的她心疼外甥女从小失去妈妈,虽然很难得才回来香港一趟,但时常会打电话来关切地问候她的情况。
“阿姨说了什么吗?”羽诺问。
“只是问了一下小姐你的情况,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嗯,我知道了。”她很快地步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当她走到二楼转角处时,却意外地见到一个平时难得见到面的人----方天豪,她的父亲。
“爸爸!”她轻喊了一声,没有表现出见到爸爸的热络。虽然他是她的父亲,但是她对他却有莫明的生疏感。
方天豪五十多岁的年纪,中等稍微偏胖的身材,打扮得体,穿着不俗,他的眉毛很浓很长,头发总是梳得很整齐,但头上未见丝毫白发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年轻些。
他是一个生意人,生意做得很大,他毕生的心力可以说都是放在打理生意上。平时的他非常忙,几天不在家是时常的事,即使晚上回到家来,他们也难于碰到面。
“喔,羽诺啊,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呐?”
方天豪今天意外地和颜悦色和慈爱,他悄然打量起他的女儿,似乎今天他才认真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清透的眼睛长得很像她的母亲,很好看,只是那眼神----就差得远了,没有她母亲的温柔与柔顺,而是矜淡中带着点不驯!
羽诺感觉今天方天豪看她的目光似乎与平常不太一样,多了一些专注在里面。真是难得他肯放一点点的注意力在她的身上,她以为,这个女儿对他来说,有与没有是一样的。
“嗯!”她轻应了一下,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们父女之间相处的气氛竟然感觉比陌生人还要陌生。印象中她从未对她的父亲撒娇过。不像常来她家里的比她长一岁的所谓“表姐”朱圆圆,每次见到方天豪都娇滴滴地挽着他的手撒娇,姑丈长姑丈短的,只恨不得他是她的亲生爸爸。
“吃过晚饭了吗?”方天豪再次问道,气色平稳。
“早吃过了。”她敛下眼,平板地答道。
“嗯!”方豪天点点头。
接下来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再该与自己的父亲说些什么,虽然感觉胸口间似乎还有话。
然后,沉思了一下,方天豪像是想到什么,问道“你今年毕业了吧?”语气不是很确定。
“是的。”他的父亲竟然不确定她现在读了几年级。不过她已习于为常,这样才像他。
“你也不小了,我想有些事情啊,你也要慢慢参与了。”方天豪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
羽诺不太明白地望着他。第一次,她觉得他开始正视她这个女儿的存在。而这个正视,不知将是好事还是坏事?
“下下个月,有一个宴会,我想让你陪同我出席。”
她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向来无论宴会大小,何种类,每次都是她的后妈李美玲陪同他出席的。
“为什么让我去?”她淡声问道,没有一点惊喜的情绪表现出来。
“你也应该到社会上学点事了,多参加这些场合对你将来有好处。”方天豪意味深长地说道。
“……”沉默了一下,她坦言相告“我不想去!”
而且,下意识地,她觉得父亲突然的安排没有这么单纯。凡事将利益放到第一,才是他惯做的事。多年来深刻的认知,她不会突然间傻得以为他开始关心她的存在。
“为什么不想去?”方天豪沉声问。
“我不喜欢那些场合,我的性格也不适合去那些地方,我更不懂得与那些人打交道。到时候说错话,怕给您丢面子。”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多学习!”方天豪沉声说道,脸色不是很满意。
“我想,我一辈子都很难学会的。”羽诺面无情绪。
“想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你就必须要学会圆通,磨掉自己的棱角!”似乎一眼就捉摸到自家女儿怎样的性格,他的语气带有教训的味道。
打滚于商场几十年,周旋于各种各样的人物,对人际关系方天豪看得比谁都透彻,也早已圆滑得像一只老狐狸。
“我不想逼迫自己。我不喜欢那些应酬的事。我不相信我非要去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才能在社会上立足。”她一连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不”字。
她明白方天豪的话很现实,人是需要一定的交际的。但每个人各有所求,各得其所,她确信她不是那一块“圆通”的料。有人更适合那样的生活。
“你懂什么!”方天豪低斥,他背着手,脸色很严肃。“愚人之见!人有时候不要太过看重自己的情绪!讲现实利益才是最实际的!等日后你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了。”
“事事只有利益,那是你的想法!”她冷着脸瞪着地板的一角,见父亲态度不好,心里多少有点反弹。
“我的路比你走得多,你这样的性格和态度迟早会吃亏的。”
“吃亏是因人而议。有很多事情不管别人认为值得与否,只要自己认为值得就可以了。”她忍不住反驳。“总之,我不想去参加你说的那个宴会。”
“为什么你就不向圆圆的个性多学点?”方天豪哼声。
“她是她!我是我!请你不要将我们放在一起比较!”她忽然提高声音很快地说道,憋紧脸色。
“这一点,”方天豪重重地沉声说道:“你确实是不如她!”
“那彼此不需要勉强!一向不是那个女人陪你出席的吗?你为什么不让她去?我想她更加乐意参加这样的宴会。”
“什么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这么难听!”方天豪喝斥。
羽诺僵着脸没有马上反驳,一时间气息有些急促,胸口不断起伏着。
父女俩难得说上几句话,却是如此不愉快。
方豪天继续训话“你不喊她一声妈,至少你应该喊她一声阿姨!别一点家教都没有!”
“家教?”她也不高兴地说道:“你别跟我谈家教的问题。那个你让我喊阿姨的人就有家教吗?”
“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么不听话?与你妈妈的个性一点都不像!”方豪天咬咬牙根,非常不高兴地说道,脸色难看。
“别跟我提到妈妈,你心里还有妈妈么?”羽诺的口气有些冲。
“美玲说你难于相处,不是没有道理的!”方天豪冷哼了一下。
“哼!”羽诺不以为然,语气带着嘲讽“那个女人她哪有说过我一句好话?”
“行了!”方天豪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她:“总之,你是我方天豪的女儿,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
她撇撇嘴。
“要参加的宴会我都安排好了,容不得你推辞。我会让美玲帮你准备好礼服。”方天豪动用父亲的威严,语气不容商量和质疑,然后走下了楼梯。
“我不去!”羽诺在他的背后喊道,但他像未听见一样,径自走离。
瞪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她气恼地旋转身奔上楼梯往自己在三楼的房间。她用力推开门再关上,将自己抛上柔软的大床,情绪一时间无法平复下来。
过不久,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吴嫂在门外喊道。
“进来!”羽诺应声。
吴嫂一手推开门。看到伏在床上抱着枕头的低落身影,她走过去轻喊道“小姐!”
羽诺不做声,眼神直直盯着眼前的一处。
“我煲了些汤,你趁热喝吧。”吴嫂端进来一碗汤放在桌面上,一边说道。
羽诺还是没有说话。
“其实,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接着,吴嫂叹了一口气说道。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在这个家里也就吴嫂的话她还可以听得进一些,因为吴嫂一直来都默默关心她。吴嫂与其它佣人不同,她在方家呆了很长时间,她曾说她的母亲以前对她很好对她有恩,所以她对她好也是很应该的。
“我知道小姐你不喜欢那些宴会应酬之类的事,但你们是父女,应该好好相处。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好半晌,羽诺才闷闷答道“其实,我并不是纯粹对这件事反对,只是,你看爸爸的态度,他有想跟我好好说么?”
“先生这人就是这样,小姐你就顺着他一点吧。”
羽诺沉默着。
“我出去了,不要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你好好休息。”看了她一眼,吴嫂就走了出去。
羽诺翻了一个身,仰面而躺,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情绪有些平复后,她走到书架旁挑出一本书。她有个习惯,每当心情不好时,她都会喜欢看书然后将不愉快抛去!
她拿出的是一本名人传记。虽然她自认不是一个有宏大目标的人,但她喜欢看名人的书,她相信大凡有成就之士,他们的身上必有可以学习的地方。对这些成功的名人或有识之士,她向来持欣赏和敬佩的态度。她欣赏他们的大智慧和才能,敬佩他们永不枯竭的动力和永不气馁的行动。也敬重那些拥有宏大心胸,为社会倾力做贡献的世纪伟人。
拿起书,她坐在书桌前翻阅起来……
她的房间非常大,里面一应俱全,靠墙有一排她特意让人安装上的大书架,床的对面墙上挂着一个大视屏电视,书桌上有电脑和打印机。回到家后这里就是她的小天地,她几乎不会再踏出房间的门,原因是不想碰到她不想见到的人。
房间的阳台处还有一张长形木制摇椅,周末,有时候她喜欢躺在摇椅上晒着阳光看书,同时泡上一壶迷迭香,吴嫂还会为她配上些小点心,那是她认为最惬意的时刻。要么,一边拿着本书坐在花园的秋千椅上,一边晒着太阳。静静地没有人打扰,那也是她认为最快乐的时光。
她曾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我喜欢安详的感觉,而看书,可以让我的内心得到安详与平静的快乐。
半个小时后,她缓缓放下手里的书。跟着,很自然地,她两只手掌交叉起来顶住下颌,手肘抵住桌面,带着思考的表情,她静静望向窗口外面。想起了快要毕业的事情,突然间,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应该对未来有一些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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