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奇亲自护送我们离开军营。
玉国已经兵荒马乱不适宜再逗留，至于塍凰与赤蓉我们都不想再踏足。
于是，我与苍沭打算往南走，希望能在百夷境内找个适合之处，终生隐居，不问世事。
鹅毛大雪从我们归营后一直下到昨天深夜，雪过后气候变得更加寒冷。虽然此时天已放晴，但积雪尚未消融。私盐贩子走的小路本就崎岖不平，雪后变得更加泥泞。
送至十里亭，苍沭驻足下马。
他双手抱拳，对王天奇说道：“王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雪天路滑，王兄不要再送了。”
“你们一路保重。”王天奇幽幽一叹，拍着苍沭的肩膀，“可惜你我没有早些相识。”
苍沭咧唇微笑，“苍某草莽出身，承蒙元帅高抬被奉为座上宾。元帅这份情谊，常驻苍某心间。”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元帅无须太介怀，多多保重！”苍沭说完，纵身上马。
马儿走出约有数丈，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对他大喊：“王大憨，假如你当上皇帝，一定要做个利国利民的好皇帝！”
王天奇没有答话，他只是默默冲我点头，表情极其严肃。
“他会是个好皇帝。”苍沭断然说道，我听完亦认可的点头。
“嗯。”我收回视线，放之于苍茫大地。冷风吹在脸上，宛如刀割。小路旁有几颗松树，浓密的枝叶被积雪压弯，压得沉甸甸的。
昨夜那场雪像一块巨大的绒毯，将战火造成的创伤悉数填平，一切都如宇宙初生时的美好平静。
※
傍晚时分，我们到达边关。守卫边关的士兵检查过王天奇签署的通关文书后，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入百夷境内。
从金乌自焚后，王天奇成了玉国的最高领导者。赤蓉经过一线峡一役，折损一万余名官兵是小，打击士气是大。玉国“残兵败将”仅用七百多人的伤亡，一举歼灭了凯旋之师。赤蓉朝野震惊，逐鹿天下的计划不得不被暂置。至于塍凰方面，皇甫皓天一直按兵不动，没有任何进攻或者撤退的迹象。
不知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沿狭长通道行走数里，眼前景物豁然明朗。
这里浅草如茵，绿树掩映，不时有飞鸟穿梭其间，时不时发出清脆鸟鸣。
我深吸一口气，解开头巾，惬意说道：“百夷也没什么可怕的嘛…”苍沭急忙扼住我的双手，皱起俊眉。
“我们还在无业林中，不可以解开头巾。”
我“哦”了一声，灰头土脸的低下手。心里暗笑他多虑。进入百夷前，苍沭告诉我这个森林中有一种名叫极毒的黄蜂，被它咬上一口足以赔掉性命。
又走了约莫五里后，苍沭终于同意我解开头巾。我三两下扯掉碍事头巾，一屁股坐到了巨石上，以手为扇，拼命的扇着。
越向南走越热。
我脱下棉衣，只穿单衣一步深一步浅得走着。因为马儿无法穿过无业林，我们把它留给了城门守军。
现如今我无比思念那匹瘦马。
“我实在走不动了…”我靠着石头，对苍沭撒娇道。
“早知百夷这么热，我才不来呢。”苍沭听完得意的咧唇，“后悔了？那我们回去。”一想到还要戴上闷人的头巾，穿过那片树林，我机械的摇头。
“再坚持一会儿，前面有家茶肆。”我顺着苍沭的手看去，果真看到前面拐角处挑着一个大大的“茶”字。
“好。”我鼓足力气，重新上路。苍沭体贴的背起所有行李，走在我身后。
到达茶肆后，我发现居然有人比我们早到。
※
五六个身着铠甲的士兵正歪七扭八的坐在茶肆里，霸占有限的荫凉。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我心中虽有不满，却又不能出手教训他们。如果我没看错，这些兵乃是塍凰国的兵士。
他们怎会出现在百夷？
难道百夷已经归顺皇甫皓天了？
我困惑不解的瞅瞅苍沭，他的眸子也蒙上迷雾。
事实上百夷并非一个完整国家，它是由多个部落组成的松散联盟。因此称为“百夷”。
况且“百夷”民族性格刚烈，好斗，外族向来敬而远之。
看这些塍凰兵大摇大摆的模样，丝毫不把夷人放在眼里。反倒是那些夷人，个个如惊弓之鸟，甚是畏惧这些士兵。
有感我的注视，其中年龄最大的士兵转过脸来，好奇的将我们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也没多说什么。由于战乱，很多玉国百姓逃到百夷。
已经见怪不怪。
掌柜为难的安排我们坐在石臼上，同时小二端来茶水。
乡村夜店的茶又涩又苦，令人难以下咽，我却甘之如饴。
一顿吃喝后，酒足饭饱的士兵抄起兵器摇摇晃晃的朝远方走去。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我询问掌柜他们的来历。掌柜面露难色，似有难言之瘾。“此事说来话长…”掌柜给我们粗略讲了事情缘由。
原来早在塍凰进攻玉国前三个月，皇甫皓天便与百夷首领达成协议。百夷让出与玉国交界的五座城池，换取白银一千万两。
我恍然顿悟，我们脚下这片领地已是塍凰国土。
逃来逃去，居然回到了起点。想到此，我不禁发出长叹。
“二位是玉人？”掌柜试探的问道，他记起我们从官道下来。
“我们是玉人。”掌柜脸色忽然雪白，“恳请两位忘掉老身刚才的话吧…不然老身一家性命难保…”掌柜说着给我们跪下，满是沟壑的额头紧贴地面，激起尘埃。
皇甫怕玉国知晓后会派兵布防，到时他不但没开辟出第二战线，还赔上自己的一千万两白银。
假如他的计谋成功了，那么玉国腹背受敌，两面夹攻，胜算几乎为零。我下意识的远眺边关方向，那道巍峨的城门早已淹没在丛林中。
皇甫皓天的心机太可怕了。
他与百夷勾结之时，正是我在他府邸做客之日，我却没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沭，我们要不要给他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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