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晴朗得刺眼!夏日的阳光竟能冷得冻僵她的每一个关节。
蜷缩在一角,呆滞的眼神过滤着每一张那么“陌生”的脸。看着他们一个个阴沉的脸颊,她越加缩紧身子,想让自己缩小到任何人都看不见。
“佳馨……”一个男人轻轻唤道,可她听不见,只是埋头盯着染满灰尘的地面,不支声,像具冻结了的尸体一动不动,只有眼泪的流淌证明她还有活着。
男人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艾铃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蹲在一旁的佳馨,几次想冲上去抱住她,可又怕惊醒她的痛处。
“走了,走了!”几个男人喊着。
佳馨忽然转过头,猛地起身跑向人群。
半空中凝固着她的泪水,她使劲地扳开那些“陌生人”,拼命地钻进人群。一口黑色的棺停立在她面前。
“不准搬,你们谁也不准搬!”她扯着嗓子嘶吼着,甩着她像脱臼般瘦小的双臂,不准任何人靠近它。
“走开,都给我走开!”她哭喊着,全身扑倒在那口棺上,“不准搬!”泪抹湿了棺盖,像有一条绳子,紧紧勒着她的脖子,卡住的气息让她的血液倒流着,痛得想死……
眼泪融化着她苍白的脸:“你们谁也不准带走我爸!”这样撕心裂肺的喊叫,让所有的人在此刻,都停止了心跳。
她紧紧地抱着棺盖,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去护着它。里面躺着的是她的父亲,他只是觉得累了,只是想在里面安静地躺一会儿,他等会儿还会醒的!他会醒的!他会醒的!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怎么可能丢下他最爱的女儿,他怎么忍心她一个人留下。他还要给她过生日呢!答应过她,要给她办一个特大的生日派对!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女儿幸福的笑容!他说的话,从来没有失过约!
“佳馨啊,你猜猜,这次过生日,爸爸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不会是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吧!”“不是!”柯永年眼角的鱼尾纹笑得全皱了起来。
“那是,索爱限量版W53S手机?”“再猜猜看!”
“恩~猜不出,快告诉我……”“呵呵,等你生日那天,我再告诉你!”拧了拧佳馨挺立好看的鼻子。
他还没有告诉自己,他还没有送礼物给自己,他怎么可能不守信用,就这么走了呢!所以,所以,他没有死……他不会死的!
爸,你的手,这么温暖,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冰冷!爸,你的眼角,不是有很深的鱼尾纹吗,怎么今天忽然变得平整了呢!爸,你干吗总喜欢和我开玩笑呢,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快点醒醒,我们玩点别的,恩~要不,我陪你走象棋吧,这次我一定不耍赖,你快点醒醒,醒醒啊……
“爸……爸……”
再也无法看着她独自痛苦的样子,艾铃冲上前,一把将她抱住:“佳馨,你清醒一下,不要这样……”声音几次哽在喉咙口,“你这样,你爸爸,怎么放心得下!”
“不是的,他,他一直都放心不下我的,所以,他绝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小铃,我爸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他没死,没死,是吧,他没死,真的没死……”
“佳馨,你不要这样,你爸他……”“不要说话,什么都不要告诉我!”她忙捂住耳朵,拼命地摇着脑袋,惊恐地看着她,“我不想听,什么也听不见,我什么也听不到!”
艾铃抹着脸颊上止不住的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看着她这样,她的心被活生生地撕碎了!只有紧紧地抱着她!陪着她哭!
柯永年的尸体,最后还是被推进了火葬场。
“爸……爸……”
佳馨瘫坐在铁门外,任凭她怎样敲打,怎样嘶吼,里面,仍在悄然地进行着。有谁知道,里面燃烧着怎样的火,又有谁知道,那些刺鼻的烟,似乎都在滴泪!
当那个骨灰盒端到佳馨的面前时,她晕倒在了地上。
过了很久,她才苏醒过来,当睁开眼睛时,她便立马拉住艾铃的手:“我爸,他还在吗?”艾铃哭着点点头:“在,他永远在你身边!”
鼻子酸得发痛,又是一次痛哭!
这片布满绿色和白色的墓地上,多了一个新的墓碑。
佳馨无力地倚靠在艾铃的肩上,漠然地看着那张灰白的照片。
一个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佳馨敏感地直起头,侧脸见章子君一脸静默地站在不远处。佳馨颤抖着身体,使出最后的力气,大跨步走上前。“啪!”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章子君的脸上便挂上了一个红红的掌印!
“是你这个女人害死他的!是你害死他的!”佳馨斜了斜身子,差点摔倒,艾铃忙上前将她扶住。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就是佳馨的母亲!佳馨从来都避讳讲自己的母亲,这是艾铃第一次见到章子君。
章子君被她这举动惊诧地不知所措,周围这么多人都看着,她有一丝羞怒,但很快便压了下去,窘迫越加凝聚了她尴尬的气氛。
一个女人走上前,挽住佳馨的胳膊:“佳馨,她毕竟是你妈妈!”
“她有尽过做妈妈的责任吗?”艾铃惊愕地看着佳馨愤怒扭曲的脸庞,“如果不是你,爸就不会死!把爸还我,还给我!”喊着,泪水带着怨恨,带着伤痛,滑落过左胸,印下一道道鲜红的伤疤!
天空压抑的颜色,没有一丝透气的风,胸口闷得犹如被石膏堵满着。
佳馨蜷缩在沙发上,怀里紧紧地捧着柯永年的照片,身旁还放着一大堆他送给她的礼物,从出生第一天起,一共十九件,没有了第二十件,永远都只会是十九件!
眼皮已经失去了知觉,不知道怎样去闭上!泪迹挂在脸上,仿佛永远都干不了!艾铃轻轻地关上了门,微闭上眼,泛着月色的眼泪流淌在脸颊上。
她并没有离开,只是蹲坐在门口。夏夜,蟋蟀吱吱地叫着,夏虫在草丛中发着各自的声响,可是,为什么这样的夜,会是这样寂静地凄凉!58x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