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晶，吃个鸡翅。”给倪晶夹完菜，黎珊颖又接着说：“明天阿姨给你去办转学手续，虽然比你现在的学校要远一点，但那就在渊羽的学校旁边，渊羽可以和你一块上学放学，有事情也近，能照顾你，我们也放心点。小晶，你看怎样？”
“妈，怎么不直接转到我所在学校？”
“你那学校全部凭考分进去的，没有中途插班生，所以小晶要转也得等下年统考之后按成绩排名进去。”
“呵呵，原来我还是很厉害的嘛，我还不知道我学校不许插班呢。”
“好好吃饭！什么事情你也好炫一炫！”
“没事，小晶，到时候哥接送你上学放学。”
倪晶只是自顾自的吃白饭，鸡翅动也没动过，更没有抬头看任何一个人，就像不是和她说话一样。
等不到答案，黎珊颖只好对老公说：“明天你把小晶的转学手续给办了，大概下周一去新学校，我想应该没问题。”
“小晶，你当这是自己家里就好了。以后你叫我们叔叔阿姨就好了，至于渊羽，他比你大四岁，你叫他大哥吧。”一家之主的周柏君终于发言了。
吃完晚饭，周柏君到客厅看新闻，黎珊颖收拾碗筷，看着倪晶碗里完整的鸡翅，又是一阵心酸，她喃喃道：“人家都说快乐的童年，小晶才十三岁，就要承受这么多，哎……”
周渊羽等小晶一放下碗筷，就急急的拉着她的小手奔房间去。
“噔噔噔噔！”周渊羽放下捂在小晶眼睛上的手，好象他换新房间一样，压抑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对小晶说：“怎样？怎样？看看，喜欢不？哈哈！我设计的！粉红，孩子都爱！”
倪晶的房间就在周渊羽房间的隔壁，本来是客房，收养小晶后稍稍改了一下变成她的房间。
倪晶圆圆的眼珠子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头的相架上，那是她一百天的纪念照。
倪晶的照片少得可怜，除了一百天和一岁的纪念照，就是小学毕业照和证件照了。
周渊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张一百天的纪念照，怕她乱想，拉着她软软的小手坐到边，“来，小晶，记得以前我教你下棋，你就对跳跳棋和斗兽棋有兴趣，而且对跳跳棋最入迷。今天咱们来盘跳跳棋对决，要是小晶赢了，哥就送你件礼物。”
*-*-*-*-*
一周后。
“起啦！”黎珊颖拧着儿子耳朵，俯下身在他耳边扯开喉咙地嚷：“渊羽你这臭小子，快起，闹钟都响几遍了啊？还不快点起来，今天小晶第一天到新学校报道，要早点，小晶都洗刷完毕在吃早餐了，你这小子还不给我爬起来！”
周渊羽掀开一只眼皮，举手辉开老妈的手，睨了下闹钟，转身又准备继续睡。
“六点一刻了，还睡！你还睡！今天你要带小晶去报到，你以为像你平常，一手拿着面包啃，一手扣纽扣跑进学校啊。”
周渊羽把身体往被卧里一缩，索牵起被子盖住耳朵继续睡，迷迷糊糊地像从鼻子里飘出一句话：“再一会，再一小会。”
黎珊颖看儿子翻身又睡过去，立马使出杀手碱，假装着走出房间，一边走一边故意提高音量说：“好吧，那我送小晶去学校吧，我想你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零用钱都不必发了！”
像机器人调好程序到点工作一样，周渊羽双眼瞪大，身体霍地坐直，“妈，杀手碱是毕要时才使用的，用太多会失效的。我起来就是了，你先出去呀，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我十七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你也知道自己十七了？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那就好好做好榜样，现在小晶来了，她喊你大哥，你就该有个大哥的样子，别让我处处地说着你才会端正自己。”
“妈你这是什么话，我哪要你操心了？我可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棺材见了打开盖，呃，不对不对，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风云才子。老妈，我可是年年考前三甲呢。”
“少臭，你哪不要我操心了？”
“好了好了，妈你不是让我起来带小晶去新学校报到吗？你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啊？妈你先出去，有事下次再训，记得预约，我很忙的哦。”
“死小子，动作快点！”黎珊颖愤愤的走出去，给儿子关上门。
“小晶，吃过早饭了吧？哥带你去新学校，以后上学哥陪你一块去，放学了在门口等着，哥过来接你回家，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回去，知道不？”
“大哥，你早餐？”倪晶疑惑地问。
“呵呵，小晶不用担心，哥今天来不及吃了。”周渊羽拍拍自己胸膛，又说：“没关系，少吃一顿，我还是那么壮，你报到要紧，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你好了咱们就出门。”
出门前，周渊羽对他老妈使了个眼，露出个胜利的微笑，扬扬得意地，像在说：还是我厉害吧，小晶关心我呢。
黎珊颖表面上白了儿子一眼，但心里也是十分的高兴。
须知道，到周家一星期了，小晶对于一问一答的话也没说上几句，主动说的话更是没有，今天竟然关心那小子吃了没吃早餐，可能还真是那一星期跳跳棋的功效啊。
*-*-*-*-*
“小晶，一会老师会带你到新班级的，手续基本都好了，哥先回学校了，你下午放学一定要在门口等我，别自己独个回去，知道吗？”
倪晶只是盯着周渊羽看，也没应一句。
“好了，小晶乖啊，我再不走要迟到了，什么事都可以不记得，但一定要记得放学等哥来接你啊。小晶拜拜。”周渊羽摸摸倪晶柔软的头发，又不舍的补了一句。
倪晶目送着周渊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初二一班。
“诶，好象是班主任的高跟鞋声音啊，别吵了，别吵了，想罚扫操场啊。”
“不太像吧，怎么好象还有双布鞋的声音？”
“咦，天上怎么那么多牛？原来都是你给吹上去的啊。在下佩服！你以为你真千里耳啊，什么声音什么鞋都能一一分辨出来。我就只听到高跟鞋的声音。”
“不过也差不多时间上课了，桃子说得没错，你继续说吧，晚上罚扫操场时别可怜兮兮地拉上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高跟鞋离教室还有十步左右距离的时候，初二一班的小麻雀全都立刻乖乖闭嘴，人人屏气凝神。
初二一班的班主任有个威镇校园的封号，又名灭绝师太。在他们心里，这个班主任罚人的手段还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狠字可以形容的。
“同学们早。”
“老师早。”
“今天有位新的插班同学，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叫倪晶。”
接着灭绝转身在黑板上一笔一划的写下倪晶的名字。
“哗，新插班生还真漂亮啊！”
“嗯，嗯！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对啊，怎么我就没那种白白的细嫩细嫩的皮肤呢？”
“眼睛才漂亮，大大的像两颗黑玛瑙！”
介绍完倪晶，本来静悄悄的半里马上引起小动。
“吵什么呢吵？是谁想自告奋勇晚上扫操场？”
灭绝师太托了下眼镜，眼睛在班里扫一圈。这一扫，把班里的小麻雀全都吓得赶紧低下头，就怕那么个万一，那么个不幸，中奖！
“倪晶你就坐到后面，和段桃桃同学同桌吧。”
倪晶拿着书包走过去坐下。
倪晶的动作轻轻的，静静的，就连在极度安静的初二一班里也没声音，就像一抹小幽灵在飘。
灭绝走到倪晶旁，坐在旁边的桃子吓得直冒虚汗，双手规矩的紧紧贴放在桌上，眼睛盯着自己的小手指甲。
“哦，对了，倪晶你是插班生，晚上放学后我会给你安排个全面检测，看看你的水平，你放学后留下来等我。”
“哚——哚——哚——”
“呼！吓死我了！终于走了，刚才把我紧张得，神经都快要断了！”
“你还说，那我怎么形容啊，刚才她走到我旁边呢！妈呀，我怕得要死，以为就我那么‘万幸’中奖了呢！”段桃桃又端端正正的坐好，把小手摆好，眼睛盯在指甲上：“刚才我就是这样坐着，我一直想着不要看到不要看到，眼睛就盯在指甲上了，很不幸的，”桃子两手抱在头上摇了两下，又往下扯了扯头发，“啊！上帝啊！我眼角余光还是瞄到她的高跟鞋一步一步的向我这接近。我可怜的小心脏‘咚咚咚’地跳啊跳，都要跳到喉咙口蹦出来了。还好还好，不是说我。”桃子一边说一边捂顺自己的心口，表情还是惊魂未定。
倪晶静静的没搭一句话，眼睛越过他们落在窗外，定定的看着从数叶缝里泻下来的一束一束的阳光。
桃子他们表述完一翻后，发现新来的倪晶正发呆的看着窗外，觉得冷落了新同学有点不好意思，立刻伸出手准备和倪晶握握手以示友好。
“倪晶？”桃子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叫段桃桃，他们都叫我桃子，你也叫我桃子好了，以后我们叫你小晶好不？”
倪晶还是看着窗外，不知道是没留意桃子的话，还是没看见桃子伸出来的手，只是呆呆的望着那一束束细细的眩目的光。
桃子讪讪地收回手，顺便挽了一下刚才抓过的头发。“这样没那么尴尬了吧？”桃子心想。
“呵呵，小晶咱们以后是同桌，你又是新来的，以后我罩你，不怕，有事和我说，只要不是灭绝，我都可以搞定。”桃子挽过头发的手老神在在地拍拍胸口。
“动作一气呵成，不尴尬，不尴尬。”桃子小声地说着，几乎是唇语。
“桃子，话说一半不说一半，小晶新来的，谁知道灭绝师太是谁啊！”
“呵呵，对，忘记了，灭绝师太就是指班主任啊，刚才带你进来那个。她罚人可狠了，你千万别得罪她，她叫你做啥你乖乖做好，她就不会找你麻烦了，要是有什么让她抓到，你就惨了。”桃子停顿了一下，皱着眉，把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架在下巴上，才又再开口：“这啊，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嗯，桃子解释得好，解释得妙！”
“少拍马屁！”桃子敲了一下那男孩的头。“不过话说回来，刚才介绍你的时候，大家都赞你漂亮呢，班里炸开了，她也没找人开刀，真是奇迹！”
“会不会是小晶她新来，灭绝还不想表现灭绝本，让新同学感觉一下她慈爱的一面，以后再下手？”
“这也是有可能的。”桃子又把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架在下巴上，微微皱眉，表情凝重，一字一顿地学着电影里侦探破案时的口吻。见倪晶还是没有反应，桃子拿出课本，换回原来嘻嘻哈哈的可爱表情转过来对小晶说：“反正她让你晚上等她，你就千万千万要等。”
倪晶把目光收回来，看了桃子一下，又看了一下那男孩刚才被敲得浅红的额头印子。她低头从书包里拿出新的课本，又看着窗外发呆了。
教室外的大树怕是上百年树龄了吧，比寄养中心的还大好多好多。
本来深绿的叶子在阳光下照得通透，柔柔的颜让人舒心。新抽出来的幼芽，翠绿翠绿的，阳光撒在上面，就像一粒粒绿的磨沙跳跳棋珠。阳光本来那样的眩目，穿过叶子，挤过叶缝而撒下来，却变得那么的温柔。
倪晶经常坐在树下看着这样的阳光，让他们包围着，心里特别的安静，就像躺在妈妈的怀里，没有了爸爸的打骂，也没有别人的讥讽。
妈妈，小晶来到这世上没多久，你就走了，你就不要小晶了，爸爸说是小晶害死了妈妈，小晶很害怕，小晶怎么会是这么坏的小孩呢，怎么把妈妈给害死了呢？妈妈，小晶害死你，你恨小晶不？妈妈，你可曾抱过小晶吗？
妈妈。在小晶心里，妈妈的怀抱一定是很温暖的。很多时候，小晶坐在大树下，就觉得躺在妈妈怀里一样。外面太阳那么刺眼，小晶看着那样的太阳，总有晕眩和窒息的感觉，惟独坐在大树下，让那一束束小阳光包围着，就特安心特宁静。妈妈，你是不是在那看着小晶，抱着小晶？妈妈，你是不是不恨小晶？妈妈，你是不是告诉这的叶子，告诉这的阳光，告诉这的树爷爷，让他们转告小晶，让小晶不要怕，要好好的活下去？
妈妈，小晶有段时间没去看你了，从爸爸也走了之后，就没去看过你了。小晶害怕，害怕爸爸打小晶，所以也没去看妈妈。小晶不是乖小孩，是不，连妈妈也不看。
妈妈，你原谅小晶，小晶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妈妈，小晶和你约定有空就坐到大树下，让那一束束小光抱着小晶，就像妈妈抱着小晶一样。那样，小晶就可以托小叶子，托小束的阳光，或者托树爷爷，把小晶的思念带给妈妈。妈妈，你说那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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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呤——”
“Yeah!终于放学咯，又熬过一天。”
“看你这样子，是上学吗？开玩笑！”桃子对别人总是凶巴巴的，男生尤是，而对小晶却是很包容也很温柔，或许是被小晶柔弱的气息感染了。
桃子收拾好书包对倪晶说：“小晶，我们先走了，有事把我桃子的名亮出来，挺管用的。你就在这等着灭绝来，别自己回去了。”
段桃桃从小一直练抬拳道，虽没特别骄人的成绩，但明明是个孩，也练得身材比一般的男孩还要高和壮，再怎么不管用，好歹也是管看的。
桃子他们前脚踏出教室，倪晶也出了教室，她记得要在门口等大哥，虽然不能立刻走，也不能让大哥莫名白等，得跟大哥交代一声。
倪晶在门口等了快一刻钟了还没看见周渊羽。
橙红的天边，夕阳一点一点的没去。
倪晶以为大哥忘记自己回家了，转身走回教室。
而周渊羽也在那不耐烦地又看手机又看老师，心里嘀咕着：啥时候这课能结束啊，都拖了十五分钟了，小晶那不知道情况，不晓得会不会以为他这个大哥自己回家不接她了。
看了看手机，都拖堂十八分钟了，这老怪物还没喊下课，周渊羽低下头，自言自语道：“信息时代了，看来没手机还是不行啊，得找个理由让老妈配台手机给小晶。”
“周渊羽，你在那自言自语说什么，是不是想到解这题的方法了？你上来给同学演示一遍。今天的内容比较深，所以占用了同学们点课余时间，这题目解完就可以放学了。”
“早说，早点让我上去解了不就好了吗！非得拖那么久，什么教学水平！”这话周渊羽只是在心里想，可没敢说出口。
倪晶回到教室，就看到黑着一张脸的灭绝坐在自己位置上等自己。
灭绝站起来走向讲台，边走边说：“倪晶，我让你在教室等我，你今天没听到我的话吗？放学跑哪去了？要不是看见你书包还在，我以为你走了呢！”灭绝抽出一张卷子放在倪晶桌字前，“这卷子时间四十分钟，你迟了十五分钟，既然你对自己那么有信心，现在只剩下二十五分钟答题。”灭绝转身回到讲台那坐着，“一点纪律也没有，晚上把我们学校的校规和咱们班的班规各抄五十遍，明天交给我。”
倪晶没有说话，灭绝又接着说：“如果这卷子你做得好，我也不说了，如果这基础知识你要是低于八十分，那就等着天天留下来补习吧。”
周渊羽做完题，匆匆收拾好书包，就跑到倪晶的校门口，都过了半小时了，该走的都走了，剩下一些在操场疯玩的等着家长接，门口没有一个人。
“死老怪物，让你一条烂题害死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学校里的风云才子吗？那么简单的题搞那么久，早点让我解了啥事情也没！哎，现在小晶没有手机找也找不到，还是打电话回去问问老妈，看小晶有没先回吧。”周渊羽嘀咕着。
“什么？没有？……我知道了。……老妈，不是我的错啊，今天物理那老怪物拖堂，我到的时候就没看见小晶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沿路找找看。……我发誓，我以我的人格和名誉发誓，把小晶完好无缺的还给你，可以了吧？”周渊羽合上电话着急地往家里的方向走回去。
早日照的时间并不长，天已经暗下来，街灯黄黄的，把电线杆的影子曳得斜长斜长。
晚风吹来，凉凉的直往脖子里钻。倪晶拉了拉新校服的领子，低头往她的新家走回去。
周渊羽一路走回家也没看到小晶的影子，真着急了，正想报警。
“别着急，越着急越出乱子，会不会是小晶他们也拖堂了？还是搞卫生迟了？你再沿路回学校一遍，看碰上没，没有的话进学校里问问情况，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做。”周柏君冷静的分析。
“嗯，你爸说得有道理，你再去找一遍。”黎珊颖其实也急得早想报警了，但一向崇拜老公，而且老公的话分析得很有道理，就开口让儿子再寻一遍，声音颤颤的。
他们一家都很爱倪晶，不仅是因为倪晶特别的招人喜爱，而且因为小时候她家的环境确实让她承受了许多与年龄不相符的痛苦。
倪晶拉着领子慢幽幽地走着，她不想回去，无论是原来的家，还是现在的新家，她都不想回去，那不是她真正的家。
她真正的家在大树下的阳光里。那里才有她要的温暖。那里才有她要感觉。
虽然现在家里每个人都对她很好，不像以前，爸爸总是喝酒，喝醉了就对她拳打脚踢。
以前她活在惊恐中，是因为爸爸的暴打；现在她活在压抑里，是因为看不见妈妈的东西，闻不到妈妈的味道，不知道怎么对妈妈说话。
新家里虽然她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但没有妈妈的东西，没有妈妈的照片，没有妈妈的衣服，没有妈妈的鞋子。她印象里没有妈妈的影像，但她看到照片，看到衣服鞋子的大小、风格，可以在脑袋里刻上妈妈的形象：妈妈是长头发的，皮肤白白的，眼睛很大，鼻子很秀气，照片里妈妈总是微笑着的，看不见牙齿，但她知道妈妈的牙齿一定又白又漂亮。妈妈喜欢穿裙子，衣服基本上都是裙子，妈妈还喜欢穿高跟鞋，鞋子里没有平跟的。妈妈喜欢粉蓝，那是和夏日晴空一样的颜。
妈妈，小晶也要和你一样。
留长头发，现在头发已经到肩膀长了，过完年，小晶就把头发扎起来。
笑而不露齿，那样才有妈妈的气质，温柔而丽。
也穿裙子和高跟鞋。
妈妈，小晶不乖，没有和妈妈一样喜欢粉蓝。因为小晶仰头看那样的天空，觉得很刺眼，有晕眩和窒息的感觉。妈妈，小晶喜欢的是柔绿，就像阳光撒在新抽出来的幼芽上，犹如一粒粒绿的磨沙跳跳棋珠。
妈妈，小晶最喜欢下跳跳棋了，是隔壁的渊羽大哥教的。现在小晶住在他们家，过得很好，他们都待小晶极好，买新衣服新鞋，还买毛茸茸的大熊玩具和布娃娃，但小晶都不喜欢这些东西，小晶只是想要妈妈的东西陪小晶身边。
倪晶拐过巷子，马上就到家了，远远看见一个醉汉拿着个酒瓶，踉跄地朝她走过来。
“哟，小人，几岁拉？长得水灵水灵的。”那醉汉喝了口酒，走到倪晶面前，伸手摸上倪晶的脸蛋，“呵呵，特别是这脸蛋，滑溜滑溜的。让叔叔摸摸，叔叔给你买冰激凌，呵呵。”
倪晶吓白了脸，她以为爸爸回来了，又要回来打她了，想跑，但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嗯，真乖，叔叔亲亲。”
倪晶的脸白得发青，她知道不是爸爸，爸爸只会打她骂她，她想喊，嘴巴张大，但没有发出声音，喉咙好象让什么东西死死握着。倪晶眼睛睁得圆圆的，惊恐的神充满了双眼。
“妈妈，救我！妈妈，救救小晶！”倪晶在心里大声地喊着。
眼看那醉汉就要凑过来亲倪晶了。
“呯——”
一声闷响，那醉汉痛得缩了一下，他转过身抓住那打在自己头上木棍，举起酒瓶狠狠地敲在周渊羽的头上。
周渊羽退开了两步，殷红的血从他黑亮的头发里涌出来，汩汩地从脸庞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地上，触目惊心。
倪晶看着那缓缓流下来的血，时间仿佛倒回到了她到儿童寄养中心的前一天。
爸爸喝醉了酒，给她拳脚相对。她受不了爸爸巴掌的重力，一头撞到了茶几的棱角上，红红热热的血也是这样从头发里渗出来，顺着脸庞流下来，她现在还记得流到嘴里那股腥甜的味道。
当时爸爸的话言犹在耳：“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生下来？！为什么！你妈就是被你害死的！你一生下来，你妈她就离开我了，就离开我了。”
“你妈就是被你害死的！”耳朵轰轰的重复响着这句话。
倪晶捂着耳朵，但怎样也避不开这句话，它一直往心里钻，像要在心上钻出一个前后相通的口子来。倪晶的眼睛空洞地对着周渊羽的方向定格。
周渊羽没有理伤口，他只觉得头上麻麻的，血流过的地方热热的，然后变成凉凉的，头有点晕，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还要保护小晶。
周渊羽一脚把醉汉踢在地上。醉汉的手刚好让那破了口的酒瓶划了深深的道口子，鲜血不断的滚出来。
醉汉看着自己手上的的血，像被电击了一下，眯了眯眼睛，然后疯了一样弹起来，拿着那破酒瓶就向周渊羽冲过来，把酒瓶的破口扎在周渊羽的小腹上。醉汉慢慢地往前走，周渊羽一步步后退，抵在墙上，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头上血不停，肚子上的血也一直冒出来，周渊羽强忍着痛，大声对着小晶喊：“小晶快跑，回家报警！”
那醉汉一听报警，吓了吓，手猛地使劲，酒瓶插得更深了，“想跑？想报警？老子告诉你，得罪我，还想跑，还想抓我，门都没有！等我解决了你这臭小子，再来享用小人。”
“小晶，快跑啊，别管我，快跑回家报警！”周渊羽的身体在墙上慢慢滑下来。
周渊羽的身子已经开始软下来了，头很晕，下腹剧痛。但他撑着最后一丝意志，捡起地上的木棍，狠恨的朝那醉汉的后脑上挥去。
一下、两下，……
那醉汉发了狠的没有松开握着酒瓶的手，反而更使劲。
周渊羽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倒下了，那他和小晶都不会有好结果，甚至可能会死。他突然抬起右脚，用膝盖撞上了那醉汉的要害。
那醉汉疼得抱着自己的命根子倒退了两步，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地上，地上的碎酒瓶正好插在他本来就让木棍打得有点血肉模糊的后脑上。
那醉汉倒在血泊中，周渊羽的身子也滑到地上。
倪晶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清醒过来，挣扎着发软的身体疯了似地跑过去。
她跑到大哥的身边，吃力地抱起他的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滑下来。
“大哥，你别走，你等等小晶呀。”
周渊羽的眼睛紧闭着，没有说话，头上身上都是浓稠的血。
倪晶觉得天旋地转，全身被惊恐攫获。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把她吸进无尽的黑暗中去。
倪晶仰起头，对着黑漆漆的的天空，扯破喉咙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究竟做错什么？告诉我，告诉我呀！为什么，妈妈你要带走，大哥你也要带走？为什么每个疼小晶的爱小晶的人，你都要一个一个的带走？”
倪晶伏在大哥的胸口上，她的泪水把原来滴在衣服上的血化开，变成一朵朵粉的小。
倪晶看着大哥衣服上那些血小，咯咯咯地笑了。安静的小巷里只有她痴痴的笑声，在早的傍晚分外的清晰，带着悲戚与绝望。
“大哥，这些小真漂亮。”倪晶把小手放在上面一朵一朵的瞄着。
“以前啊，小晶只爱粉绿，就像那些绿的磨沙跳跳棋珠一样。小晶最爱和大哥你下跳跳棋了，因为我喜欢那些绿的磨沙跳跳棋珠，就像一只只跳跃的精灵。”倪晶定定地看着手指下的小血，“现在小晶突然发现，淡淡的血原来也是很漂亮的，就像大哥身上的小一样，一样漂亮。这些小是大哥要送给小晶的吧？”
“呵呵呵……”倪晶吃吃地笑起来。“大哥，妈妈走了。如果，如果你也走了，”倪晶本来停了的泪水又扑哧扑哧地流下来，“你别像妈妈一样狠心，就把小晶也一块带走吧。把这些小也一块带上，好吗？”
*-*-*-*-*
“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看到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黎珊颖立刻冲了上去。
“虽然流了不少血，但没生命危险。”
“谢谢医生。”周柏君扶着老婆走到病房前。
“病人还没有醒，你们就在门口看一下好了，别进去吵醒病人。”
“渊羽……”黎珊颖在玻璃窗上看着儿子，早已泣不成声，话不成话。
“小晶，周叔叔先送你回去休息吧。”对于突如其来的伤痛，作为男人，作为一家之主，周柏君只能撑着，在这个家里，他不能倒。
倪晶抬起头，倔强的眼神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该有的。她盯着大哥病房的大幕玻璃窗，一字一顿的说：“我，在，这，等，着，大，哥。”
天微微亮了，周渊羽还是没有醒过来。
周柏君走过来，“小晶，你也等了一晚上，今天给学校请个假，周叔叔先送你回家休息吧。”
倪晶像个木头人一样，盯着那玻璃，还是昨晚那句话，“我，在，这，等，着，大，哥。”
周柏君无奈地摇摇头，走回老婆身边。
“谁是倪晶？”两个警察走了过来。
“……我。”
“我是她监护人，请问有什么事？”周柏君站了起来。
“哦，是昨天案子的口供问题。”
“昨晚不是问过了吗？”
“昨晚倪晶可能受惊吓太大，对于我们的问话，一句也没有回答。而且周渊羽昨天昏迷不醒送进医院，我们也没办法进行笔录。今天过来是看看他醒来了没有，醒来了就顺便一块做。”
“我儿子还没有醒过来。”
“老公，老公，儿子醒了，醒了……”
倪晶听到这话，像头小蛮牛一样冲过去，唰地拧开门，扑在周渊羽的病边。
周渊羽咽了咽口水，勉强露了个虚弱的笑容，“小晶怎么不乖，没睡觉？眼睛通红通红的。”
倪晶嘴巴抿得紧紧的，看着周渊羽身上的纱布，苍白的脸，她努力地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想着：眼睛睁大大的，就可以装很多很多的泪水，就不会流出来了。
“小晶……”周渊羽伸手摸摸倪晶的头发，她蓄满泪水的眼珠子，揪得他心里发疼。
周渊羽揉着倪晶的头发，她强忍着的泪水已经缺堤了，汹涌地滚出来，“大哥，你没有走，没有留下小晶一个人。”
门外的黎珊颖深吸了口气，擦干眼泪，整理好情绪，又对身后的两个警察说：“我们先进去看看儿子可以吗？等会再做笔录。”
两位警察对望了一眼，然后说：“可以。”
黎珊颖和老公进去了，并把门关上。
“渊羽，你醒过来就好了，没事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死人了。现在警察在外面等着做笔录。你别怕，爸妈会给你想办法的。你把昨晚的情况大致跟我们说一下。”周柏君扶着老婆对儿子说。
“死，死人了？”周渊羽明显吓了一跳。
“嗯，三十多岁，是市里一个刚革职的领导，他当时应该喝了很多酒，在事后的血液检测中，酒精浓度很高。”
“死，死了。”周渊羽木然地又重复了一遍，停了很久才再开口：“我杀人了。”
“哚、哚、哚”
“可以进来笔录了吗？”
“呃，”周柏君沉默了一下，“进来吧。”
“周渊羽是吗，你好，我们是负责这案子的警察，我姓陈，他是李警。”
“我们想了解一下昨晚的案发过程。”李警接着说。
“昨晚……”周渊羽平静地复述着案情，小晶眼睛空空的望着窗外。
“初步判断，这是误杀，鉴于你未满十八岁，而且情有可原，我们会向法求情的，尽量给你轻判。”
“渊羽……”黎珊颖捂着嘴，哭倒在老公怀里。
*-*-*-*-*
倪晶让周氏夫强行带离了医院，关在房里休息了一个星期又把她送去学校上课。
“小晶，你脸好差啊，病还没好么？”桃子关心的问。
看倪晶不说话，桃子也没继续问，只是这回倪晶的精神比新来的那天还恍惚。
“嘘！灭绝来了，别说话了。”
“倪晶。”
“倪晶！”见她没反应，灭绝又提高声音再喊了一遍。
“小晶，别发呆，灭绝叫你呢，快站起来。”桃子在旁边推着倪晶的手，小声地说。
倪晶站起来，把目光放在灭绝的身上，但幽幽的眼神没有焦距。
“倪晶，我以为你休息了一个星期，有进步了，结果反而比之前更差！”灭绝把教鞭用力地在讲坛上拍了一下，扬起不少的粉尘。
下面的小麻雀赶紧把头一缩再缩，能缩进衣服里去自是更好。
“我上星期让你抄的校规和班规呢？都延了一星期了，现在可以交上来了吧？”
“我忘了。”
灭绝又是一鞭，“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生病就可以躲过一切！既然回学校了，就该把该有的精神面貌带到学校里来！”灭绝慢慢走下讲台，“你上次的检测本来成绩不错，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能考个九十六分，我本也想表扬表扬你，我一向都是分得很清楚的。但你这对师长的态度实在太差！不怕你笨，就怕你态度不端正！”灭绝来到倪晶身边，“既然你记不大好，那老师就帮你长点记，晚上回去把校规班规再给我抄两百遍，加上上次的五十遍，明天一块交，交不了就不用进教室了，啥时候交了啥时候上课。”
桃子他们都向倪晶投去同情的眼神，两百五十遍啊，通宵也抄不完呀，灭绝师太真是不负其名啊，不是单单一个狠字可以形容的！
倪晶没有表情的坐下，收拾书包，然后走出了教室。
全班都倒抽了口气，原来小晶更狠啊，还没下课啊，就敢当着灭绝的面走出去，而且还是在灭绝没有发完话的情况下！
“倪晶！你现在敢走出校门一步，就不用再回来上课了！我不会教你这样顽劣的学生！”
倪晶还是继续的走向大门口，仿佛一切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大哥，既然你为了小晶要进少年犯管教所一年，那小晶也陪你一年。等大哥回来了，要让大哥继续天天带小晶上学，接小晶放学。
大哥，其实那天小晶一放学就出去等你了，小晶没有不听你话自己回家，但小晶等不到大哥，小晶以为大哥也是和他们一样忘记小晶了，不要小晶了，留下小晶一个人了，所以小晶才回教室的。
大哥，小晶真的是个害人精。先把妈妈带走了。接着是大哥。没有小晶，大哥就不会受伤，更不会进去管教所。大哥，还有几个月你就高考了，现在却得停学。本来你是耀眼的才子，现在小晶把你给毁了。
以前大哥教小晶下斗兽棋的时候说，小老鼠可以吃大象，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作用。但小晶的作用是什么，就是害死妈妈，害得大哥受伤，害得大哥进管教所吗？
妈妈，小晶是个害人精，你不应该留下小晶的。
妈妈，但是你要原谅小晶，小晶现在不能随你而去，因为小晶知道如果小晶跟妈妈去了，渊羽大哥会伤心的，黎啊姨和周叔叔也会伤心的，他们都对小晶很好，所以小晶不能让他们伤心。
妈妈，你一定要保佑小晶能快快地长大，那样就可以不用大哥和黎啊姨周叔叔他们照顾了，不用他们担心了，小晶还可以照顾他们，所以妈妈你一定要保佑小晶。
妈妈，小晶要好好的活着，要开开心心的活着，让那些关心小晶的人也感染到小晶的快乐。妈妈，你也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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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医院。
“爸、妈，你们别这样。我天资这么好，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风云才子啊。不过就一年嘛，我回来后再上学肯定可以赶得上的。至于小晶，她已经在寄养中心呆了一年了，而且以前在家的时候，倪叔叔经常醉酒打她，她心理发展就不好，这次别再让她负担太多压力和罪名，要不她心理肯定会扭曲。”
“好了，别说这些了，先办出院手续吧。”周柏君话里有点哽咽之音，眨了眨眼，隐去眼里的雾气。
一旁的黎珊颖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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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犯管教所。
“大哥，小晶在家等你。大哥得停学一年，小晶也停一年。小晶要等着大哥领小晶去上学，晚上接小晶放学。”
“……”周渊羽想说些，什么，张嘴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宠溺的摸着小晶柔软的头发。
“大哥，我们打勾勾可好？那样，大哥就不会反悔了。”
“好，咱们打勾勾，大哥以后早上带着小晶上学，晚上接小晶放学。”58xs8.com